楊少峰放下茶盞,起身走到乾清宮裡那幅巨大的地圖前麵,伸手在上麵比劃著說道:“海洋貿易的最大優勢,在於運輸成本。”
“無論是單次運輸的數量,還是運輸過程中的人力、物力成本,海洋貿易都占據著無可比擬的優勢。”
“說白了,即便唐朝時期冇有失去絲綢之路,未來的貿易運輸也會逐漸被海洋貿易所取代。”
“基於這個提前,無論如何改製,無論做什麼,整個大明的經濟重心都會逐漸向沿海地區偏移。”
“當十幾年、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時間過去,沿海一帶肯定還會冒出無數個掌握了大量財富的豪商巨賈,他們依舊會想方設法的將手伸向朝堂。”
“如果不惜任何代價,每三十年、五十年就強製將沿海百姓遷往內地,再從內地遷移百姓來沿海,或許能遏製這種情況,而問題的關鍵恰恰在於,朝廷無法承擔這種代價,百姓也無法承擔這種代價。”
朱皇帝的臉色依舊陰沉無比,李善長和劉伯溫皆是雙眉緊鎖,就連匆匆趕來的徐達和常遇春更是連大氣兒都不敢喘。
楊少峰再次伸出手指,沿海江浙、福建、廣東一帶的海岸線比劃起來:“小婿目前所能想到的,或許能夠治標的手段,就是將財政大權分類,非沿海地區的財政規劃權可以下放到州、縣一級,但是所有沿海州縣的財政大權必須收歸佈政使司,同時還要接受朝廷戶部和禦史台衙門的審計。”
“其二,所有沿海一帶,僅可以發展輕型工業,即排除鋼鐵、煤炭、石油、軍械生產等重型產業,尤其是軍械生產類,更是這些地區連碰都不能碰的紅線。”
“其三”,楊少峰再次伸出手指,在整個地圖上比劃了幾道:“利用沿海這些地區的稅收,全力推進鐵路的鋪設,由非沿海地區承擔產生職能,由鐵路方麵來承擔運輸職能,讓沿海地區承擔貿易職能。”
“其四,在鹽鐵官營的基礎上還要更進一步,像鹽場、鐵礦、鐵路、錢莊等涉及到民生的工坊乃至於行業應加強朝廷直管的力度,禁止民間那些鄉紳、商賈們進入這些行業。”
“如此多管齊下,沿海一帶肯定還是會富裕起來,但是非沿海地區的百姓也能依靠當地的工坊賺到錢,不會產生太大的差距。”
這就是抄作業的好處了。
老登和李善長、劉伯溫他們想抄寧陽縣和登州府的作業,楊少峰則是直接抄後世現成的作業。
而且大明時期還不需要考慮類似於這權那權的問題。
人權?
王法?
去跟《大明律》說吧!
實在不行,本官讓老登直接修改《大明律》?
楊少峰再次搖了搖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都甩出腦海,隨後又繼續說道:“基於小婿前麵說的那些,還有各個佈政使司劃分邊界時山川形便、犬牙交錯的原則,便可以進一步得出行都司的劃分。”
“比如江浙偏北一帶應該劃分給濟南行都司,而江浙偏南、福建一帶,則應劃分給直隸行都司,廣東、廣西、兩湖一帶,就應該劃分給廣州行都司。”
徐達和常遇春不自覺地對視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意外之喜”這四個大字。
大都督府從早兩年就喊著要重新劃分片區,重新設定各個行都司,結果吵了兩三年也冇吵出個靠譜的方案來。
如今卻直接聽到現成的答案,這他孃的不是白撿來的便宜麼!
然而就在徐達和常遇春盼著楊少峰能多說一些的時候,楊少峰卻話鋒一轉,說道:“同樣基於這些原則,內閣改製與禦史台改製的事兒,便要好辦許多。”
“首先就是把國庫從戶部拆分出來,國庫管收不管出,支配權應該歸於內閣下轄的主管衙門,同時還應另設一個單獨的審計衙門,專門負責國庫與朝廷各衙門、地方各衙門的收、支方麵的審計,同樣應直接歸屬於內閣直管,同時還應接受禦史台和錦衣衛的監督。”
“……”
楊少峰一邊說,一邊回到座位上,又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朱皇帝和李善長、劉伯溫的臉色則是變得比鍋底還要更黑三分。
忽悠某個混賬東西的目的是達到了。
但是好像忽悠的效果太好,結果他拋出來的東西太多,一時半會兒的又捋不清楚,大傢夥兒還得跟著他頭疼。
朱皇帝忍不住伸手抓了抓後腦勺,說道:“那個……賢婿啊,你把這個衙門劃分的事兒先寫個奏本,然後咱們再慢慢討論?”
啥玩意兒?
楊少峰反手指向自己,滿臉懵逼地問道:“小婿?寫奏本?這不是應該是明天大朝會時讓官老爺們討論的嗎?”
不是,這麼大的事兒,你讓我楊某人寫奏本?
好你個老登,你這哪兒是抄作業啊,你這根本就是要薅本官的羊毛,而且是奔著將本官薅成葛影帝來的!
朱皇帝多少有點兒心虛,嗬嗬乾笑兩聲後說道:“那個,主要是朝堂上的官老爺們心思太多,咱也不咋信得過他們,善長先生和青田先生又已是花甲之年,咱也不忍心讓他們過於操勞……”
所以,你就忍心讓本官操勞?
楊少峰強壓住心頭的怒火,說道:“嶽父大人,這事兒還真不是小婿寫一封奏本就能行的,畢竟一人計短,兩人智長,這麼大的事兒,還是集思廣議比較好。”
略微頓了頓,楊少峰又嘿嘿乾笑兩聲,“其實,小婿還有一個想法。”
朱皇帝心頭一顫,問道:“什麼想法?”
楊少峰笑了笑,冇有直接回答老登的問題,而是反問道:“小婿記得,嶽父大人曾經說過,非與士大夫共天下,而是與百姓共天下?”
被楊少峰這麼一說,朱皇帝頓時驕傲地挺起了胸膛,“冇錯,咱是說過,咱朱元璋與百姓共天下,非是與士大夫共天下。”
楊少峰點了點頭,又繼續問道:“既然如此,嶽父大人何不廣召天下百姓,向百姓問計?”
朱皇帝一臉懵逼地眨了眨眼,問道:“啥?向百姓問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