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楊少峰和黑芝麻湯圓逃命似得趕到乾清宮時,朱皇帝和李善長、劉伯溫已經做好了戰鬥準備。
剛一見到楊少峰,朱皇帝就先笑眯眯地說道:“賢婿來了啊。”
楊少峰隻感覺腦海裡浮現出一片紅光,一陣防空警報之後有一個女聲播報出“Warning:nuclearsilodetected”。
老登笑眯眯地喊賢婿,基本上就跟閻王爺笑眯眯地拿著生死簿點名一樣可怕!
朱皇帝先是讓陳忠給楊少峰和朱標搬來椅子,隨後又笑眯眯地說道:“今天要不是賢婿,隻怕咱還要吃一個天大的悶虧而不自知。”
楊少峰嗬嗬乾笑兩聲,李善長又接過話茬,說道:“上位說得是,今天多虧駙馬爺戳破,要不然的話,隻怕這人頭稅和徭役還是壓在百姓身上的兩座大山。”
劉伯溫跟著說道:“終究還是禦史台在巡查、監管方麵做的有所欠缺,若非駙馬爺提醒,老夫也萬萬想不到,那些個官紳老爺們竟然會變著法兒的收取人頭稅和徭役錢。”
楊少峰腦海裡的警報聲頓時升級,變成“Warning:nuclearmissilelaunched”。
這三個老傢夥一唱一和地給本官戴高帽,他們究竟想要乾啥?
正當楊少峰心中忐忑時,李善長卻直接展開了燕國地圖,說道:“駙馬爺如今也算是咱們內閣的人了,是吧?”
“恰好明天的朝會就要正式商議內閣改製的事兒。”
“不知道駙馬爺現在可有什麼想法?”
冇等楊少峰說話,朱皇帝就先笑眯眯地說道:“你有什麼想法就儘管說,咱們一塊兒參詳參詳。”
說到這兒,朱皇帝又扭頭對陳忠吩咐道:“去請魏國公和鄂國公他們過來,讓他們也一塊兒聽聽。”
楊少峰看了看朱皇帝,又看了看李善長和劉伯溫。
所以,你們仨是演不都演了,擺明瞭就是想折騰本官是吧?
不過……你們想折騰本官,本官也未必不想折騰你們!
楊少峰嗬地笑了一聲,忽然就望著朱皇帝說道:“敢問嶽父大人,這會兒是君前奏對,還是咱們一家人關起門來說話?”
朱皇帝嘖了一聲,說道:“當然是咱們一家人關起門來說話在。”
畢竟你個混賬東西張嘴就先喊嶽父大人,咱還怎麼說君前奏對?
楊少峰再次笑了笑,說道:“既然是咱們一家人關起門來說話,那小婿就有一個問題——敢問嶽父大人如何評價宋徽宗趙佶?又如何評價靖康之恥?”
朱皇帝張了張嘴,眼光卻不自覺地看向了李善長和劉伯溫。
咱們這會兒是大明朝冇錯吧?
咱們要討論的也是咱們大明的事兒冇錯吧?
怎麼這個混賬東西就能硬生生地把話題扯到宋徽宗和靖康之恥上麵呢?
朱皇帝一時半會兒的還冇想明白怎麼回事兒,李善長和劉伯溫卻是心中咯噔一聲。
要是擱在前幾年,李善長和劉伯溫可能會毫不猶豫地說道“昏庸之主、亡國之君”一類的評價。
但是被某位駙馬爺折騰了幾年之後,尤其是親身經曆了大明這幾年的變化之後,李善長和劉伯溫忽然就不敢直接說出趙佶是“昏庸之主、亡國之君”的評價了。
李善長仔細回憶一番《宋史》以及《續資治通鑒長編》、《建炎以來係年要錄》的內容,忽然就倒吸了一口涼氣,說道:“駙馬爺的意思是,徽、欽二宗是被人給賣了?”
楊少峰冷笑一聲道:“宋朝時說什麼打了桶(童貫),潑了菜(蔡京),便是人間好世界。”
“童貫是不是什麼好東西暫且不說,但是蔡京在崇寧年間主持“崇寧興學”,罷科舉,廢恩蔭,推行居養院、安濟坊和漏澤園,大興花石綱,這裡麵可有許多路數都眼熟得很。”
眾所周知,趙佶是著名的道君書畫皇帝,算是副業乾得比主業好的典型,曆史上著名的靖康之恥,便是因為趙佶、趙恒父子兩個。
但是!
眾所周知的事兒,它還真就不一定是曆史的真相。
蔡京所主持的崇寧興學,還有後來的罷科舉,廢恩蔭,推行居養院、安濟坊和漏澤園,這些動作裡麵誰受益?誰遭損?
罷科舉,廢恩蔭,利益遭損的是那些“詩書傳家”、“家學為官”的官宦世家和官紳老爺們,受益的卻是宋代學校裡的那些讀書人。
居養院、安濟坊和漏澤園這些福利工程,受益的是普通人,世家大族和官紳老爺們的利益在表麵上冇有遭受什麼損失,但是等這些福利工程都儘數鋪開之後,再遇上個什麼天災**一類的,你讓世家大族和官紳老爺們上哪兒去低價兼併土地?
所以,罷科舉、廢恩蔭的崇寧改製,實際上隻是從崇寧三年(1104)到宣和二年(1120),前後不過六七年的時間。
李善長和劉伯溫一時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很多事兒還真就冇辦法細琢磨,因為一琢磨就全是問題。
朱皇帝眨了眨眼睛,問道:“那花石綱呢?前麵蔡京做的那些縱然再怎麼好,花石綱總是他的不對吧?”
“還有趙構,你往常可都是直呼他為趙九妹的,總不能你又要為他翻案吧?”
替趙構翻案?
楊少峰直接翻了個白眼,答道:“花石綱的事兒,從史料來看,確實是趙佶太過混賬,這個冇什麼好說的。”
“至於趙九妹,那就更冇什麼好說的,直到秦檜死後纔敢說“朕今日始免靴中置刀矣”,十足的慫包軟蛋一個。”
“小婿之所以說起趙佶和蔡京,也不是為了替他們二人翻案,更不是要替趙九妹翻案,而是打算藉著靖康之恥的事兒,來說一說江南的世家、海商和士紳。”
朱皇帝再次眨了眨眼睛,問道:“咱們不是說內閣改製的事兒?怎麼又……”
楊少峰向著朱皇帝拱了拱手,答道:“回嶽父大人,因為內閣製也好,丞相製也罷,又或者三省六部製,無論怎麼改製,都必須麵臨一個問題,那就是治政中心和經濟中心、軍事重鎮如何安排、稅製稅收的問題。”
“而這些亂七八糟的問題,又終歸會繞回到“人”的問題上麵。”
“就像先生所言,世間萬物的變化和發展總會伴隨著這樣那樣的矛盾,但是所有的矛盾之中又總會有一個重要的關鍵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