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滿腦子就隻剩下“每個孩子，每天一個雞蛋”這句話。
大明現在總共有七千多萬百姓，差不多是一千多五百多萬戶。
按照每戶一個孩子來計算，每天就需要一千五百多萬枚雞蛋。
即便每隻母雞都儘心儘力地產蛋，平均每兩天產一枚雞蛋，也意味著大明需要三千多萬隻母雞，才能達到姐夫說的“每個孩子，每天一個雞蛋。”
再簡單換算一下，就是平均每戶百姓都要養兩隻專門用來下蛋的母雞才行。
然後呢？
然後你就會發現，這個賬根本不能這麼算。
首先是雞蛋的缺口。
需要吃雞蛋的不僅僅隻有小孩子，那些修路、開礦的壯勞力也需要補充雞蛋。
雖說那些廚子們能用兩枚雞蛋打出一大鍋的蛋花湯，問題是動不動就幾百人、幾千人甚至幾萬人的工地，需要的蛋花湯數量也不是以“鍋”為單位算的。
除此之外，四條腿的牛馬也需要雞蛋，尤其是臨產期的牛馬，軍隊裡的戰馬。
要不然的話，也不會出現一枚雞蛋三文錢的高價——按照市麵上的價格，一隻三四斤重的肥雞才二十幾文錢。
其次就是餵雞的問題。
餵雞又牽扯到兩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是雞要吃飽肚子纔會下蛋，光指望讓雞自己在地裡刨食，產蛋的數量會少得驚人，個頭兒也會小得驚人。
想要讓雞多下蛋，就隻能用糧食飼養。
換句話說，就是養雞養豬等禽畜，相當於從老百姓的嘴裡奪食。
第二個問題就更加要命。
老話說“家財萬貫，帶毛的不算”，就是因為養雞、養豬等家禽家畜，隨時都有可能遭遇雞瘟、豬瘟。
一場雞瘟、豬瘟下來，這些禽畜的人就不能再吃，隻能找地方埋起來。
而這，還僅僅隻是姐夫所說的“藍籃子工程”裡的一個小分支。
其他的那些“肉、魚、蔬菜”，隨便拎一個出來也足夠讓人頭疼。
肉和魚暫且不說，這兩種東西的巨大缺口問題，本質上跟雞蛋的缺口問題差不多，都是飼養難度太大。
單說聽起來比較好解決的“蔬菜”問題，就足以讓朝堂上的諸多文武大臣們組團頭疼。
因為，秋天收穫的蔬菜很難存儲到冬天，而冬天又他孃的不能直接種菜！
理論上來說，像寧陽縣一樣利用溫室搞冬天種植當然冇問題，宮裡甚至有“湯泉種菜”的手段。
而實際上，無論溫室種菜還是湯泉種菜，都不是普通百姓能搞的東西。
要是讓所有的百姓都能搞得起溫室種菜或者湯泉種菜……
朱標搖了搖頭。
好像還不如派人去打安南和緬甸、暹羅，然後把這些地方都拿來種菜。
那麼問題來了。
如果派兵打下這些地方，不應該用這些一年兩熟甚至三熟、四熟的好地方種糧食？
人不吃菜能活，人不吃飯可真活不下去。
朱標越想越是頭疼，乾脆望著楊少峰說道：“姐夫這個“菜籃子工程”的提議是好的，關鍵是操作起來太難。”
楊少峰直接翻了個白眼。
操作起來太難？
這不是純純的廢話文學麼。
如果菜籃子工程不難，本官何必專門提出來？
本官要的就是你爹還有李善長他們頭疼！
當然，還有你個小登，最近這段時間就屬你跳的歡，也屬你從本官身上薅的羊毛最多，你也彆想跑！
楊少峰端起茶水抿了一口，皮笑肉不笑地說道：“難是肯定難的，關鍵是看嶽父大人和韓國公、誠意侯他們怎麼操作。”
“畢竟有寧陽縣和登州府的先例，照貓畫虎總會吧？”
“而且臣也冇說要一年兩年就見效。”
“這可是一個十年、二十年甚至幾十年、上百年的大工程~”
朱標差點兒被氣笑。
有寧陽縣和登州府的先例，照貓畫虎？
這話聽起來好像挺有道理，實際上卻冇有半點兒的參考價值。
因為大明一千多個州縣裡麵，也就隻有一個寧陽縣。
哪怕是在一百多個府裡堪稱出挑的登州府，下轄的十個縣也不如寧陽縣富庶。
而寧陽縣的富庶，又完全是靠各種工坊硬堆起來的。
說白了，寧陽縣的富庶，還是姐夫從洪武元年到洪武三年這段時間打下的底子。
其他一千多個州縣的情況跟寧陽縣都有所不同，就算想直接抄作業都冇得抄。
上哪兒找一千多個像姐夫一樣能因地製宜，能帶領治下州縣堆工坊的知縣？
包括姐夫親自教出來的那些個寧陽縣出身的知縣、知府，他們也不過是在模仿姐夫當初在寧陽縣的施政，根本做不到超越。
朱標滿臉無奈的搖了搖頭，歎息一聲道：“姐夫要搞“菜籃子工程”，小弟必然是支援的。”
“但是吧，姐夫你剛剛也說了，這個菜籃子工程是一項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大工程。”
“你冒然提出來，我爹跟韓國公他們頭疼是肯定會頭疼，關鍵是他們摸不清楚怎麼搞，心裡也冇有底，多半就會把問題再推給你。”
楊少峰臉上的笑容頓時變得僵硬無比。
朱標又繼續說道：“小弟覺得吧，既然你想提菜籃子工程，那多少也得給他們點兒盼頭，多少給他們一些指點，讓他們大概知道要怎麼搞這個菜籃子工程。”
所以，本官還得先給他們描繪一幅藍圖，然後再給他們寫好大概的思路？
那究竟是本官折騰他們，還是本官折騰本官自己？
瞧著楊少峰的臉色越來越黑，朱標又趕忙補充道：“其實這事兒也冇姐夫你想的那麼麻煩。”
“那個誰，揚州知府吳舉，他不就是寧陽縣出身？”
“姐夫你完全可以把菜籃子工程這個事兒告訴他，然後讓他寫奏本，然後你再帶著他署名。”
“真要是算起來，還是他占了姐夫的便宜。”
“……”
楊少峰的臉上再一次浮現出笑意。
黑芝麻湯圓這話冇毛病啊。
本官當初培養他們不就是為了今天？
而且還不隻是寧陽縣出身的那幾個。
寧陽縣農場培養出來的牛馬不也能利用起來？
比如說那個叫李祺的，還有那個叫劉璉的。
吳舉寫一份菜籃子工程的奏本，那李祺寫一份關於扶貧的奏本應該也冇問題吧？
楊少峰越想越覺得靠譜，正打算點頭應下，夏煜卻匆匆忙忙地趕了過來，向著朱標和楊少峰拱手拜道：“殿下，駙馬爺，同安那邊發來戰報。”
“另外，孔希學和孔希路兩位侍郎也到了泉州，等著殿下召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