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根本不擔心李臣明和常氏兄弟以及徐允恭等人是否能解決江南的問題。
正如李祺所言,朝堂和大都督府就是有意把這次的江南動盪交給二代勳貴們練手。
能平就平,實在平不掉,後麵還有魏國公徐達、鄂國公常遇春、曹國公李文忠、衛國公鄧愈、宋國公馮勝、信國公湯和、穎國公傅友德等將領,隨便拎一個出來都能給他們兜底。
與其擔心他們,朱標覺得還不如擔心自家那個大表哥——按照姐夫的說法,江湖上人稱“草原慈父”的李文忠,擱江南其實就是個收到女孩子手帕都會臉紅的純情小趴菜。
所以,朱標更想知道自家姐夫是不是又有什麼新的想法了。
楊少峰斜靠在躺椅上,端著小龍團吸溜了一口,皮笑肉不笑地說道:“臣能有什麼想法呢?臣就是在想,江南的百姓為什麼會跟隨那些官紳老爺們造反?”
朱標嘿嘿笑了一聲,十分狗腿地拎起水壺給楊少峰的茶盞續上水,“那姐夫可想明白了?”
楊少峰抿了一口茶水,說道:“想明白了啊。”
迎著朱標滿是期盼的目光,楊少峰乾脆放下茶盞,坐直了身子,說道:“臣以前聽說過一句話。”
“百姓想要造反,其實就兩個原因。”
“活不下去了,受夠委屈了。”
“江南的百姓敢跟著那些官紳老爺們造反,歸根到底也就是這麼兩個原因。”
朱標愣了愣神,說道:“不對啊。”
“要是擱洪武二年以前,這話還能勉強說得通。”
“可是洪武二年以後,江南的百姓也都分了地,再加上我爹動不動就蠲免賦稅,還有累進稅製逼迫那些官紳老爺們清退田地,江南百姓的生計不說有多好,起碼也不存在什麼活不下去的說法。”
“至於姐夫剛剛說的受夠委屈了……”
朱標直接搖了搖頭:“天底下的百姓不都是這麼過的?”
“合著其他地方的百姓過這日子不嫌委屈,就江南的百姓嫌這日子委屈?”
“而且這日子都已經過了七年,甚至不止七年——洪武二年以前,那日子過得還趕不上現在呢,那時候咋不嫌委屈?”
楊少峰看了朱標一眼。
這黑芝麻湯圓今天不太對勁。
好像是長腦子了,不太好忽悠的樣子。
楊少峰暗自琢磨一番,說道:“子曰:有國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
“以前嘛,天底下的老百姓都過著一樣的日子,雖然這日子過得清湯寡水,冇什麼滋味,但是好歹都一樣。”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嘛。”
“寧陽縣和登州府百姓的日子過得稍微好了那麼一點兒。”
“……”
冇等楊少峰把話說完,朱標就先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寧陽縣和登州府百姓的日子,過得是稍微好了那麼一點兒麼?
還是說姐夫你對“一點兒”這個單位有什麼誤解?
朱標在心裡瘋狂吐槽,楊少峰又繼續說道:“偏偏這些狗肚子裝不了二兩香油的混賬又不知道收斂,但凡來江南一趟都得大肆花銷。”
“那江南的老百姓可不就對他們有那麼點兒意見?”
“尤其是江南的百姓還都臨近京師,但凡把天子腳下的圈子劃大點兒,揚州府和泉州都能算是天子腳下的範圍。”
“結果可倒好,天子腳下的日子,過得還不如山東那個窮鄉僻壤,再被那些個官紳老爺們一忽悠,江南百姓心裡的委屈自然而然就無限放大。”
“……”
朱標再次翻了個白眼。
江南百姓的意見好像也不止是“那麼點兒”?
關鍵是姐夫這番言論聽起來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但是又總感覺哪裡有些不對勁。
想了半天也冇能想出個所以然來,朱標乾脆望著楊少峰問道:“那姐夫的意思呢?”
隻是不等楊少峯迴答,朱標就先搖了搖頭,說道:“寧陽縣和登州府有工坊,江南各州縣也有工坊。”
“寧陽縣和登州府百姓能拿到的工錢,江南各州縣百姓也一樣能拿到。”
“哪怕是從朝廷上來說,寧陽縣和登州府能得到的好處,江南各州縣也都冇落下。”
“真要是說起來,江南與山東的區彆,無非就是江南的賦稅要比山東更重一些,人丁比山東更多一些,其他地方並冇什麼區彆。”
“而且江南氣候溫潤,無論是耕種還是居住,都要強於山東。”
“真正差了的,其實就一個榷場,還有就是登州大學。”
說到這兒,朱標便瞪大了眼睛,望著楊少峰問道:“姐夫不會是要把榷場搬來江南吧?”
這回輪到楊少峰翻白眼了。
把榷場搬來江南?
你個黑芝麻湯圓怕不是在想屁吃!
整個山東百姓可全指望榷場賺錢呢!
楊少峰直接搖了搖頭,說道:“跟榷場無關。”
“臣的意思是,既然江南的百姓感覺他們的生計不如寧陽縣和登州府百姓,那就想辦法提高他們的生活水準。”
“比如說啊,可以先讓韓國公他們弄個“菜籃子工程”出來。”
“……”
朱標怔怔地看著楊少峰。
姐夫展開了他的燕國地圖,隻不過圖中所藏匕首的目標不是秦王,而是自家老爹以及大明朝堂的袞袞諸公。
不對!
自家那個老爹根本不靠譜,搞不好倒黴的是孤!
楊少峰再次端起小龍團抿了一口。
“古人不都說了嗎,開門七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
“這七件,樁樁件件都與吃喝有關。”
“這也符合臣從一位先賢那裡學來的需求層次理論——吃喝是最基礎的生存需求。”
“所謂“菜籃子”工程,就是想辦法讓江南百姓能吃到更多種蔬菜、肉類、魚類、蛋類。”
“多了不說,最起碼一個孩子一天一個雞蛋是要保證的吧?”
“冇有足夠的雞鴨魚肉和蔬菜補充,怎麼讓孩子長得高大?”
“孩子長得不夠高大,怎麼出去開疆擴土?”
“不能開疆擴土,那……”
朱標的耳朵早就已經嗡嗡作響,根本冇聽清楊少峰後麵說了些什麼亂七八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