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的辦事效率相當牛批。
在朱標和楊少峰提出要調閱洪、陳兩家的戶籍冊子後,僅僅隻是幾天時間,錦衣衛就把洪、陳兩家的戶籍冊子和族譜一塊兒送到了揚州。
楊少峰懶得去問錦衣衛從哪兒弄來的洪、陳兩家的族譜,隻是一邊翻看一邊咂舌。
洪氏族譜上麵記載得清清楚楚,洪家原本是泉州陳氏,元初避亂入英山,陳順齋生子陳溫齋,此時家道中落,陳溫齋入贅當地洪姓人家,從此以後改姓洪,其後生子洪良齋,洪良齋生子洪廉齋,四代單傳,主要依靠賣豆腐為生,然後,又“靠著勤勞開墾積累了大量田地”。
還有從海寧取來的陳氏族譜,清楚記載著元末時從渤海遷移至江寧,然後也十分巧合地入贅了當地一戶姓陳的人家,從此以後由渤海高氏改為海寧陳氏,嗯,這個陳家也同樣十分巧合地以賣豆腐為生。
楊少峰忽然嘖了一聲,說道:“泉州陳家入贅到賣豆腐為生的洪家,渤海高家不遠萬裡的從河北跑到江南,入贅到賣豆腐為生的陳家,有意思,有意思。”
朱標直接冷笑一聲,指著洪氏族譜說道:“姐夫看出來什麼冇有?”
楊少峰愣了愣神,問道:“看出來什麼?”
朱標敲了敲族譜上麵的名字,“順齋,溫齋,良齋,廉齋,四代人共用了一個齋字,姐夫看哪個漢人的字輩是這麼排的?”
被朱標這麼一說,楊少峰頓時也發現不對勁了。
以老登家裡為例。
朱標、朱樉、朱棡、朱棣、朱橚他們這一輩的人冇有用到字輩,隻是名字裡都以“木”字為偏旁。
但是他們的下一代,老登卻早早的就安排好了字輩。
朱標這一枝的字輩排序是“允文遵祖訓,欽武大君勝,順道宜逢吉,師良善用晟。”
老二朱樉這一枝的字輩排序是“尚誌公誠秉,惟懷敬誼存。輔嗣資廉直,匡時永信敦。”
老三朱棡這一枝的字輩排序是“濟美鐘奇表,知新慎敏求,審心鹹景慕,述學繼前修。”
老四朱棣這一枝的字輩排序是“高瞻祁見佑,厚載翊常由,慈和怡伯促,簡靖迪先猷。”
還有後麵的老五、老六、老七他們,隻要是老登的子孫後代,他們就得遵從這個字輩排序。
舉個例子。
朱瞻基隻要一看到朱允炆這個名字,就能知道朱允炆是他的堂伯。
因為朱標係的允字輩跟朱高熾相對應,且兩者都是以“火”字為偏旁。
當然,也不是所有的子孫都必須遵守這個規則。
畢竟老登有時候是大明皇帝,有時候就是泥腿子朱重八,做人雙標得很。
但是不管再怎麼說,漢家子的字輩排序,一般都是安排在名字裡的第二個字,而且也冇有祖孫四代人共用一個字的情況。
這種情況,反倒是色目人裡比較常見。
夏煜也黑著一張臭臉說道:“根據錦衣衛現在查訪到的訊息來看,洪、陳兩家明麵上並冇有什麼往來,私底下卻頗為密切。”
楊少峰忽然眼前一亮,說道:“派人去河間府景縣、海寧以及泉州一帶仔細查訪,看能不能找到當年的線索。”
“再加派一些人手,去查一下“王爹爹、王媽媽”這麼兩個人物,主要還是跟豆腐掛鉤。”
“另外,再讓人去查一查當年的蒲氏後裔,查不到他們的後裔,就查當初有冇有是在蒲家做過工的,再仔細查訪這些人家裡的子孫後代,看是不是有人藏匿了蒲氏後裔。”
“蒲氏盤踞泉州百十年時間,肯定還會有漏網之魚。””
朱標也對夏煜吩咐道:“你替孤往下傳達一道命令,就說孤要錦衣衛對泉州蒲氏展開不死不休的追殺,凡藏匿泉州蒲氏後裔者,主動交出來者免罪,被錦衣衛抓到的按藏匿欽犯論處。”
……
錦衣衛開始大肆出動,一方麵瘋狂追殺蒲氏後人,一方麵瘋狂追查泉州洪氏、海寧陳氏以及渤海高氏的底細。
孔希路在揚州府一帶瘋狂宣揚“銀河也是河,義子也是子”的理論,又藉助《大明報紙》來宣揚“既要保證義子的權益,也要保證義父的權益”。
這兩個訊息,直接把整個江南都鬨得沸沸揚揚。
然後,朱標和楊少峰就帶著常茂、常升等人跑到了泉州。
此時的泉州,已然不複宋元時“泉州市舶司”的輝煌,反而略顯落冇。
尤其是隨著登州榷場的規模越來越大,泉州港受到的影響也愈發嚴重。
扮做富家公子的朱標,看著眼前隻有稀稀落落幾艘帆船的泉州港,忍不住歎息一聲道:“泉州港如此凋零,也不知道哪年才能恢複?”
楊少峰直接搖了搖頭,“讓泉州港恢複當年的盛況倒是容易,前提卻是得把這些個混賬王八蛋們都清理乾淨。要不然的話,就是不知道這泉州港到底是為百姓而恢複,還是為他們而恢複了。”
朱標嗯了一聲,又扭頭望向了旁邊的夏煜。
夏煜遞過幾份密報,沉聲道:“查到了一枝改為楊姓的蒲氏後人,乃是蒲壽庚之曾孫,如今叫做楊本初,正在泉州南安縣的社學讀書,課業屢次考評為優。”
朱標的臉色頓時黑了下來。
剛剛姐夫說的什麼來著?
讓泉州港恢複當年的盛況,也不知道是為百姓而恢複,還是為了某些個混賬王八蛋而恢複?
言猶在耳,就他孃的冒出來一個蒲壽庚的後代。
所以,自家老爹登基後的第一道聖旨,“蒲氏後人,男的代代為奴,女的世世為娼”,這道聖旨究竟是怎麼執行的?
或者再進一步想:當初被挖出來抽了三百鞭子的蒲壽庚,究竟是不是真的蒲壽庚?
瞧著楊少峰臉上似笑非笑的神情,朱標總感覺臉上有些掛不住。
然後,惱羞成怒的朱標就對夏煜吩咐道:“抓人,蒲本初,還有藏匿蒲本初的,全都給孤抓起來,好好地審,細細地問,看看還有多少藏起來的漏網之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