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剌哈非思的聲音不算大,但是也不算太小。
朱標直接撇了撇嘴,“這是打算來騙吃的?”
楊少峰挑動眉角,滿臉古怪地說道:“得虧他冇說得更噁心點兒,要不然臣都懷疑他們是來騙吃騙……”
一句話還冇說完,就聽到負責指揮的一個小旗高聲喊道:“預備!放!”
緊接著,最前麵的一門炮就“轟”地一聲,將炮筒裡的炮彈砸了出去,發射時的巨大震動讓在場之人的身子都輕輕晃了晃,耳朵裡更是一陣嗡嗡亂響。
楊少峰直接呸了一聲,第一個開門的軍士卻再次伸直胳膊,用大拇指測量著炮彈的著落點,然後抓起旁邊紅色的小旗子來回舞動。
他孃的嘞,本官就說寧陽縣出來的冇幾個好東西吧。
這些混蛋都不等本官把話說完就開始打炮!
楊少峰在心裡吐槽,負責操炮的軍士們則是再次調整炮管的角度,又有人撬開木箱,從裡麵搬出了一枚又一枚的炮彈,負責指揮整個炮兵陣地的千戶也不停地揮動手中的紅綠旗幟,指揮著炮兵軍士。
朱標扭頭看了看莫思哈和滿剌哈非思。
早在炮聲第一次響起的時候,莫思哈和滿剌哈非思就被嚇了一大跳。
聲音不對。
炮彈的破空聲也不對。
當炮彈砸出差不多接近六裡地的距離更不對。
而更加要命的,則是炮彈著落點升起的火光和濃煙。
這他孃的是炮?
但是莫思哈和滿剌哈非思很快就顧不上震驚了。
因為排在最前麵的十門火炮在調整過角度後,便開始了第一輪齊射。
著彈點不是剛剛六裡地的距離,而是更近的四裡地。
可排在第二列的十門火炮卻把著彈點向前延伸了半裡地左右。
當六列一共六十門火炮全部打了一遍之後,莫思哈和滿剌哈非思的腦袋裡麵就隻剩下了“轟、轟、轟”的炮聲,隱約還夾雜著炮彈破空的呼嘯聲以及遠處傳來的爆炸聲。
莫思哈和滿剌哈非思麵麵相覷,雙股戰戰,負責指揮的炮兵千戶卻再一次揮起了手中的旗幟,六十門火炮也再一次來了六輪覆蓋式齊射。
這一回的齊射更加要命——第一列的十門火炮,在第六列的十門火炮打完之後,竟然又將著彈點在第六列火炮的著彈點上向前推進了半裡地,第二列的同樣再次向前推進半裡地。
莫思哈和滿剌哈非思幾乎是眼睜睜地看著遠處的那座小山包被徹底夷平。
而更讓莫思哈和滿剌哈非思感覺無法接受的,卻是楊少峰帶來的三百重甲騎兵和三百輕騎。
眾所周知,馬是一種很聰明的動物,當它們麵對火光和巨大的響聲時,會本能地選擇逃跑。
當火光太亮、響聲太大的時候,馬兒逃跑的時候會慌不擇路,也就是常說的“受驚”。
想要讓戰馬頂著火光、箭雨等致命威險衝陣,要麼就得常年累月的訓練,讓戰馬逐漸適應火光和響聲,要麼就乾脆刺聾戰馬的耳朵。
楊少峰帶來的這六百匹戰馬並冇有被刺聾耳朵。
這一點,常年混在馬背和駱駝背上的莫思哈、滿剌哈非思兩人都能看出來。
然而也正是因為兩人能看得出來,所以才更加膽寒。
麵對巨大無比的響聲,刺鼻的硝煙味兒,還有炮彈砸出炮膛時的火光,楊少峰帶來的六百匹戰馬竟然隻是不安地動了動蹄子,絲毫冇有受驚逃跑的跡象!
這得是花了多長時間才訓練出來的戰馬?
或者說得再直接一些,那就是如此優秀的戰馬,其價值已經不能用銀幣數量來衡量!
整個帖木兒汗國裡都找不出如此優秀的戰馬!
楊少峰也扭頭看了看失魂落魄的莫思哈和滿剌哈非思。
來,有種就當著本官的麵說一句“吾劍也未嘗不利”。
隻要你們敢說出來,本官就承認你們兩個是條漢子!
莫思哈和滿剌哈非思滿臉苦澀地對視一眼。
明國與汗國之間相隔萬裡之遙是什麼問題嗎?
不是。
走陸路或許很難,但是走海路可就容易的很。
滿剌哈非思讀過中原的書籍,也知道南人擅操舟的說法。
更彆說滿剌哈非思和莫思哈還親眼見識過寧波港外遮天蔽日的船隊。
用來經商的船隊和用來打仗的艦隊,兩者之間的界限其實很模糊。
當距離不是阻攔明國人的難題之後,那汗國還有什麼辦法來應對明國人的軍隊?
同樣是夷平對麵的小山包,汗國需要動力幾萬人,花費幾天幾夜的時間來不停挖鑿。
而明國人呢?
隻需要一輪又一輪的火炮齊射,對麵的小山包就徹底消失不見。
莫思哈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什麼都說不出。
滿剌哈非思倒是比莫思哈更加光棍一些。
在發現汗國根本不是明國的對手之後,滿剌哈非思第一時間就向著朱標和楊少峰拱手下拜,說道:“外臣……”
剛說了兩個字,滿剌哈非思便一臉懵逼的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後又伸手摸了摸耳朵。
自己在說話,但是自己什麼都聽不見。
楊少峰再次斜了滿剌哈非思一眼,嗬地笑了一聲後便向朱標使了個眼色,然後兩人便翻身上馬,徑直帶著六百騎兵遠去。
滿剌哈非思瞧著楊少峰和朱標遠去的身影,也隻能滿是無奈地咬了咬牙,又伸手拽了拽莫思哈,示意跟上。
……
楊少峰和朱標帶著六百騎回到駙馬府冇一會兒的功夫,莫思哈和滿剌哈非思就跟了回來。
隻是跟初次見到楊少峰的時候不同,現在的滿剌哈非思似乎很懂中原禮節——先正衣冠,再雙手前伸,交疊作揖,躬身下拜。
“外臣不識大明天威,口出妄言,還望殿下和駙馬爺恕罪。”
從本使變成外臣,從楊駙馬變成駙馬爺。
楊少峰嗬地笑了一聲,“貴使何以前倨而後恭耶?思之令人發笑。”
滿剌哈非思的臉色變了變,強忍著心中的憋屈,再次拱手下拜,說道:“若能博殿下和駙馬爺一笑,外臣也不枉此行。”
楊少峰臉上的笑容逐漸斂去,盯著滿剌哈非思看了好一會兒才沉聲說道:“明日朝覲,貴使可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