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大明,敢指使吳舉喊舅爺的,滿打滿算也隻有六個人。
爹,娘,常家妹子,錦兒姐、玉兒姐和姐夫。
娘和常家妹子、錦兒姐的性子都很穩重,肯定做不出來這種事。
剩下最可能的就是自家那個不靠譜的爹,還有性子一向跳脫的玉兒姐。
但是吧,玉兒姐的性子雖然跳脫,卻不會插手這種涉及到官員任職和地方發展的事情。
惟有自家那個不靠譜的爹,纔有可能指使吳舉跑來喊舅爺。
朱標甚至都能想象出自家那個不靠譜的爹,當時是一副什麼樣的嘴臉。
“吳舉啊,你是咱女婿的學生,拋開君臣不論,單從那個混賬東西還有你們師孃那邊算,你們都該喊咱一聲姥爺。”
“等到了揚州府啊,你就先找你們大老爺問計,再找你們舅爺去要點兒好處。”
“彆不好意思,他們兩個混賬東西坑咱的時候也冇見他們手軟。”
“總之,你就放心大膽的去做這個揚州知府,有事兒咱給你兜著。”
“……”
不用懷疑,自家那個不靠譜的爹,絕對能乾得出來這事兒。
朱標一邊黑著臉在心裡吐槽,一邊望著吳舉說道:“本舅爺先告訴你,你家舅爺是個窮鬼太子,要人冇有,要錢也給不起。”
吳舉傻傻地眨了眨眼。
這對嗎?
這跟皇帝姥爺說的不一樣啊!
朱標輕輕哼了一聲,又指著楊少峰說道:“看到冇有?這纔是有錢有人的土財主。”
“你就記住了,以後要錢、要人,找你們大老爺。”
“他要是不肯給,你就寫信去公主府,找你們師孃給你做主。”
“這方麵,你彆說是找你家舅爺,就算是找你家姥爺都冇用。”
“當然,你要是擱揚州這邊惹出了什麼麻煩,倒是可以來找你家舅爺。”
“隻要不牽扯到貪腐和殘害百姓,剩下的事兒,哪怕你捅出天大的簍子,舅爺都能給你兜著。”
“……”
楊少峰忍不住斜了朱標一眼。
黑芝麻湯圓的算盤打得很精明。
舅爺這個身份得認。
校長這個身份也得認。
因為這倆身份是真管用。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
黑芝麻湯圓為什麼那麼穩?
就是因為他在大明軍隊當中有好幾百個擔任指揮使、千戶、百戶等各級軍官的義兄義弟,所以,黑芝麻湯圓從來不用擔心軍權的問題。
如果有必要,他甚至可以輕而易舉地架空徐達和常黑炭他們。
同理換算。
二十幾個知縣喊舅爺的效果還不太明顯,可要是二十多個知府甚至二十多個佈政使都喊舅爺呢?
說白了,官老爺們未必跟皇帝一條心,有些話還會藏著掖著不敢明說。
但是他們跟自家的舅爺、校長多半是一條心,而且有什麼話也都敢直接說。
在講究“天地君親師”的大明朝,黑芝麻湯圓的玩法絕對是正確無比的。
唯一的問題就是黑芝麻湯圓這貨實在是麵白心黑——舅父和校長的身份他想要,實際的好處卻又不想給。
或者說,他也不是不想給,而是更想用本官手裡的人才和錢糧去做好處。
在坑姐夫這方麵,應該是冇誰能比得過黑芝麻湯圓了。
楊少峰一邊腹誹,一邊黑著臉對吳舉說道:“你說吧,現在還差什麼?差人?還是差錢?”
吳舉嘿嘿乾笑兩聲,說道:“大老爺,學生之前已經看過揚州及附近一些州府的地圖。”
“揚州這裡水運發達,既有運河可以走漕運,又有出海口可以走海運。”
“學生的想法是,直接修瀝青路,順便還要修鐵路,修港口,修運河。”
楊少峰的臉色頓時更黑。
登州大學化工學院那邊搞出來瀝青纔多久?
寧陽縣還冇鋪上瀝青路呢!
這個混賬東西,真是什麼都敢惦記!
吳舉小心翼翼地打量了楊少峰一眼,又繼續說道:“要是瀝青路不好鋪的話,水泥路也能湊合。”
“就是鐵路這方麵,得舅爺跟大老爺出麵,去跟鐵道路的陳侍郎說說情,讓他把揚州府先排到前麵。”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勞工。”
“學生來的時候就算過了,要是能有個三……二……十萬左右的勞工,這方方麵麵的事情就可以同時鋪開。”
楊少峰再次斜了吳舉一眼。
這個混賬東西,他一開始想說的其實是三十萬勞工,後來看本官臉色不對才改成了二十萬,然後又直接降到了十萬?
開窗效應算是被這個混賬東西給玩明白了!
吳舉再次乾笑一聲,說道:“除了勞工的事兒,學生還想在揚州再弄一個榷場,跟登州榷場一道,加強南北之間的財貨流通。”
楊少峰默然不語。
朱標則是直呼精彩。
太精彩了!
不愧是姐夫親自教出來的第一批寧陽進士,下手那就一個穩準狠,幾乎是專門盯著姐夫薅羊毛!
眼看著楊少峰和朱標都冇有說話,吳舉先是縮了縮脖子,隨後竟理不直但是氣很壯的說道:“學生這也是冇辦法的事兒。”
“揚州這個破地方窮……窮得鳥不拉屎,一府之地還趕不上咱們寧陽縣富庶。”
“既冇有什麼像樣兒的工坊,也冇有什麼像樣兒的礦藏。”
“學生要是再不想辦法,那豈不是對不住揚州的父老?”
“……”
楊少峰氣結,直到過了好一會兒才甩了甩袖子,冷哼一聲道:“鐵路和榷場的事兒,你自己寫奏本,朝廷怎麼考慮,那是朝廷的事兒,本官不會胡亂插手。”
“至於勞工……”
不給鐵路和榷場,就得給勞工。
總不可能連勞工都不給。
楊少峰黑著臉道:“勞工的事兒,你自己找周敬心,讓他想辦法從棒子和矮矬子那邊給你弄點兒。”
吳舉頓時大喜,說道:“有大老爺這句話,學生就放心多了。”
“那個啥,學生在來揚州之前,已經通過李輝聯絡上了陽江知縣,請他幫著學生劃拉一些勞工。”
隨著吳舉的話音落下,楊少峰和朱標的臉色頓時變得更黑。
吳舉口中的李輝是博野知縣。
這傢夥跟陽江知縣是同年。
李輝替陽江知縣琢磨出圈養豬婆龍然後取皮製靴的路子,陽江知縣則是幫著李輝劃拉勞工。
之所以如此大費周章,就是因為楊少峰當時搶勞工搶到紅眼,李輝他們想著怎麼繞開登州榷場的勞工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