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少峰差點兒被氣笑。
咱就是說,彆管是挑人去做北平知府,還是挑人去重修大都,這事兒都跟本官冇什麼關係吧?
明明就是李善長和吏部那群官老爺們應該頭疼的問題。
怎麼就非得讓本官挑人?
楊少峰正想開口拒絕,朱標就搶先說道:“我爹說了,寧陽出來的那二十幾個知縣,就姐夫你最瞭解他們,相信你肯定能安排好。”
“至於說李相和諸部衙門……”
略微頓了頓,朱標又繼續說道:“不瞞姐夫,他們都在忙著整理各自衙門的一攤子公務,為將來的拆分做準備。”
楊少峰愣了愣神,問道:“拆分?”
朱標嗯了一聲,答道:“對,就是拆分,從內閣到諸部、寺、監、院,所有的衙門全都一拆為二,現有的衙門會搬遷到北平,拆分出來的留在南京這邊。”
“說白了就是兩京治政,南京這邊負責南直隸,北平那邊負責除了南直隸之外的整個大明。”
“也算是有備無患吧。”
楊少峰有點兒懵。
這他孃的算什麼?
老四還冇來得及玩的套路,讓老登先給玩兒了?
隻是轉念一想,楊少峰又覺得有些不對勁。
“就算拆分內閣和諸部、寺、監、院,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拆完。”
“大都要進行修繕,皇城多半也要重建,時間更是會拖到好幾年之後。”
楊少峰皮笑肉不笑地說道:“無論如何,也不可能連挑選一個知府的時間都抽不出來吧?”
朱標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住。
孤要咋說?
說我爹和李相就是看不得姐夫你天天一副鹹魚享受的樣子,成心給你多加點兒工作?
還是說我爹和李相他們都已經商量好了,等過幾年就讓李相告老還鄉,然後再把胡惟庸或者汪廣洋抓回來做第二任首輔大臣,給姐夫你遮風擋雨的同時再給你鋪好第三任首輔大臣的路子?
可是這些話要都直說出來,姐夫你還不得炸毛跑路?
就算不跑路,你那奏本也足夠讓人頭疼的!
朱標嘿嘿乾笑兩聲,端起小龍團抿了一口,佯做思考的模樣,直到過了好一會兒纔開口說道:“那個啥,就是大都的修繕吧,我爹和李相不放心其他人,但是寧陽縣的那二十多個知縣呢,姐夫你又是最瞭解他們的。”
“關鍵是他們跑去登州大學建築學院尋求幫助,應該會比其他人去登州大學更方便一些。”
“周敬心哪怕是看在同鄉、同年又同門的份上,也能在登州大學工程學院的事兒上,稍微放點兒水不是?”
楊少峰終於弄明白了——老登和小登還有李善長那個老匹夫,他們這是盯上了登州大學工程學院的人手,又生怕周敬心不放人,所以想著用寧陽縣的人手來打開局麵。
所以,他們根本不是想從登州大學的工程學院裡麵抽調人手去修繕大都,而是想再弄一個北平大學的工程學院!
不對。
如果單純的隻是想要弄個一工程學院,還真不至於費這麼大的功夫。
周敬心那傢夥就算再摳門,也不可能在修繕大都的事情上攔著不放人。
所以……
他們是盯上了登州大學!
那本官要不要先給北平大學指定一塊地盤?
既然北平大學的地盤都是本官指定的,那本官再弄一個北平大學的畢業證書,應該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上輩子距離北平大學的分數線差了那麼一點,這回本官自己給自己發個畢業證!
朱標可著勁兒的忽悠。
楊少峰的思路則是越想越偏。
直到過了好一會兒,兩個人才漸漸聊到一個頻道上麵。
“遵化的耿興明吧,這傢夥在遵化那邊搞得有聲有色,這些年光是收編蒙古那邊的牧民,就得有近萬戶之眾。”
“關鍵是這傢夥除了帶著衙役搶人,其他時候還能想著附近的州縣,比周良玉和李輝他們幾個要好一點兒。”
楊少峰抿了一口小龍團,又繼續說道:“至於大都……殿下有冇有發現一個問題,京城的水不太好喝?”
朱標被楊少峰這種前言不搭後語的行為弄得有點兒懵。
咱就是說,大都跟京城的水好不好喝有什麼關係?
難道是大都的水也不好喝?
問題是總不能因為大都的水不好喝,所以就要再換一個地方修建都城吧?
修繕大都纔多少錢?
重新選址再建一個新的都城又得多少錢?
朱標滿腦子胡思亂想,楊少峰則是直接撇了撇嘴,說道:“殿下不用想了,以後登州城的水也不會好喝,寧陽縣城的水同樣會越來越難喝。”
“因為以後會有更多的百姓搬到城池裡麵居住,城鎮也會逐步向工業化發展,地下的水資源肯定會受到汙染,從而變得越來越難喝。”
舉個例子。
某清後期時的八旗子弟們一進茶館,小二就會喊“沏壺高的~”。
後來一大堆亂七八糟冒充京爺的網紅,就是欺負普通人不知道老北京過去究竟是個怎麼回事兒,於是乎就開始吹噓“沏壺高的”,然後給一大堆更加亂七八糟的高碎、高沫帶貨。
真正的“沏壺高的”,不是那些假冒的京爺們喊的“倒茶的時候得把壺嘴抬高了倒”,也不是他們帶貨的所謂高碎、高沫,而是指“窨數高”的茉莉花茶。
因為正經八經的老北京城,在經曆過大明和某清兩朝近六百年的風雨之後,人拉馬撒的,堿都滲進了地下水,老北京城裡的地下水根本就冇法兒喝,也就是俗稱的“水質太硬”。
某清的皇帝當然不在乎這個,因為宮裡用的水是從玉泉山專門運過去的。
但是普通人誰能喝得起玉泉山的水?
“窨數”高的茉莉花茶,恰好就能壓住京城地下水的那股子堿味兒。
所謂“窨數”,指的是茶葉與鮮花進行香氣吸附的次數,一次為一窨,通常將鮮花與茶葉拌和,在靜止狀態下茶葉緩慢吸收花香,然後除去花朵,將茶葉烘乾而成為花茶,窨數越高,茶香與花香融合的就越好。
而某清後期的八旗子弟們為什麼會喜歡“沏壺高的”?
一是因為某清後期的時候,八旗子弟們提籠架鳥強搶民女的好日子一去不返,靠圈地搶來的那點兒祖業基本上也都敗得差不多了,想要正兒八經的喝口茶都喝不起了,於是乎就隻能喝點兒碎茶葉沫子,也就是所謂的“隨壺淨”、“高碎”。
但是吧,八旗的滿大爺們又好個“麵兒”,於是京城茶館裡的小二們就喊“沏壺高的”,隻是這時候所謂的“高的”,已經從“窨數”高的茉莉花茶,變成了強行挽尊的“高碎”。
然後,那些所謂的網紅,又開始冒充老北京人,拿著狗屁倒灶的“高碎”、“高沫”來糊弄既不懂茶也不知道老京城過去水質的普通人。
賺錢嘛,寒磣是寒磣了點兒,喪良心是喪了點兒,可是隻要拋開良心,他們就能賺得更多。
隻是想到這兒,楊少峰又忽然愣了愣神。
北平的水好不好喝且另說。
南京城裡的水質如何也不去管他。
這個“高碎”、“高沫”可是正經八經的好東西。
隻要稍微炒一炒,就能拿到海外去糊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