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皇帝輕輕歎息一聲,說道:“咋考慮?”
“咱現在有十三個兒子。”
“等到他們成家立業,哪怕每人隻生兩個兒子,咱都會有二十六個孫子。”
“加到一塊兒,咱就有三十九個子孫。”
“要是這二十六個孫子,每人再給咱生出兩個重孫……”
“五十二個重孫,再加二十六個孫子,十三個兒子,這就是九十一個。”
朱皇帝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也就是說,咱需要養活九十一個宗室,可是咱標兒呢?”
“咱標兒大概需要養活兩百左右的宗室。”
“等到了咱大孫的時候,宗室的數量可能會突破五百。”
“要是一直都這麼增長下去……”
想到未來有可能無窮無儘的宗室數量,朱皇帝又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一百兩百的宗室好養,三千五千的宗室也能養活。
可要是宗室的數量達到十萬、百萬甚至千萬呢?
這他孃的,誰能養活這麼多的宗室?
要不是考慮到咱標兒還需要他那些兄弟們做幫襯,咱甚至連三代降等襲爵的待遇都不想給!
咱老朱要留給標兒的是一個安穩富庶的大明,不是未來有可能無窮無儘的宗室包袱!
嗯,老二、老三、老四還有老五,終究還是要優待一二的。
這幾個可也是咱朱重八和妹子生的親兒子。
也不能太虧待了他們。
朱皇帝的思路越想越偏。
李善長和劉伯溫還有徐達、常遇春四個人卻陷入了沉默當中。
上位終究還好一些,因為上位的子孫再多,也是國庫向宗人府撥錢供養。
自己家呢?
一個兒子兩個兒子還無所謂。
可要是這些兒子都生出來一大堆的孫子,自個兒的俸祿還能供養得起嗎?
是,自家的子孫可以堂而皇之地出仕做官拿俸祿,可是誰又敢保證,自家的子孫後代一定就適合做官?
萬一出個腦袋有包的,非得跟那些鄉賢士紳們攪和在一塊兒,彆說自家的爵位能不能保得住,可能連九族老小的腦袋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看來以後還是得少生幾個兒子,最起碼不能生太多。
……
楊少峰最近很頭疼。
這他孃的究竟是招誰惹誰了?
莫名其妙的被老登和小登算計,被李文忠算計,被沐英算計,被李善長那個老匹夫算計。
合著本官來南京就是遭人算計的?
“為夫不想再來京城了。”
楊少峰吸溜了一口小龍團,隨後又麵無表情地癱在躺椅上,絮絮叨叨地說道:“為夫發現了,來一趟京城,就得被人算計一次。”
“來一趟京城,家底就得被人掏走一分。”
“這回好,寧陽千戶所和寧陽縣學、登州大學、登州十所縣學,全都被人給掏了。”
“關鍵是他們不光算計為夫的東西,他們還賴在咱們家吃飯。”
“一個個兒的,真是半點兒禮節都不講了!”
要是按照正常的禮節,像黑芝麻湯圓、李文忠、沐英他們幾個來駙馬府,起碼得規規矩矩的遞上拜帖,約定好上門的時間,再帶著伴手禮和正兒八經的禮物。
問題是黑芝麻湯圓他們幾個也不拿駙馬府當外人啊。
這一個個的就跟土匪似的說來就來,來了還得連吃帶拿。
尤其是那顆黑芝麻湯圓,竟然振振有詞地說“小弟來自個兒姐姐家裡還要遞拜帖,帶禮物?”
“不是,姐夫你什麼時候見過民間的小舅子去姐夫家還要送拜帖的?”
“不都是想去就去了?”
“再說了,我來我姐家吃飯怎麼了?”
“你要是氣不過,下次你直接來小弟家裡吃?”
“哦,對了,寧陽縣學的那些生員,姐夫彆忘了催催他們。”
瞧瞧,瞧瞧,這就是堂堂的大明朝首任皇太子說出來的話。
楊少峰有時候都懷疑,史書上那個溫潤如玉的太子殿下,是不是史官被老登的殘暴給嚇得精神失常,所以臆想出朱標這樣一個完美的太子?
就像司馬光那貨各種臆想李二鳳他媳婦長孫皇後有多麼完美一樣。
瞧著楊少峰滿臉懷疑人生的模樣,錦兒忍不住笑道:“相公彆愁,以後殿下他們再來,妾身就說相公出門遛狗還冇回來,不留他們吃飯了。”
玉兒眼珠子一轉,嘿嘿笑了一聲,說道:“其實再留一回也行,不過,姐姐可以讓廚房多往菜裡加些芥末。”
楊少峰哼唧兩聲,說道:“算了吧,殿下又不是不知道廚房的位置,你加多了芥末,他能自己跑去廚房讓劉嫂給他重新做一桌。”
吐槽完朱標之後,楊少峰又扭頭望向錦兒,說道:“這回跟嶽父大人還有李相一塊兒折騰降等襲爵的事兒,咱們兒子以後隻能承襲到瀛國侯的爵位,娘子不會怪為夫吧?”
錦兒抿嘴笑了笑,說道:“相公這話說的,好像瀛國侯就是什麼不值錢的爵位?”
事實上,哪怕是最低等的男爵,也能享受到很多優待。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有爵位的人犯法,地方官府不能直接抓捕,隻能上報到朝廷,由刑部和大理寺出麵處理。
光是這一點就足以讓人眼紅。
而且瀛國侯是僅次於國公的第二級爵位,本身的含金量也已經足夠高。
玉兒笑嘻嘻地說道:“瀛國侯在相公眼裡當然不值錢,畢竟相公心心念念惦記著的可是冠軍侯。”
“再說了,咱們寧陽縣裡有爵位的大匠,就算冇有十個也得有八個。”
“相公見過有爵位的多了,爵位自然也就不值錢。”
錦兒輕輕搖了搖頭,伸手摸著肚子說道:“值錢也好,不值錢也罷,隻要咱們一家人都好好的,就比什麼都強。”
楊少峰正想說話,屋外卻傳來了某個活土匪的聲音:“姐,姐夫,小弟又來了!”
剛剛打過招呼,那個活土匪又直接對駙馬府的小女官吩咐道:“告訴廚房,孤今天想吃白切雞和紅燒鯉魚。”
小女官躬身應下,活土匪又頂著楊少峰的白眼走進屋內,笑嘻嘻地說道:“姐夫,寧陽縣的小型蒸汽機快送過來了。”
“另外,我爹讓我跟你說一聲,北平府那邊要重修大都,你看著安排誰過去合適?”
楊少峰微微愣誰,問道:“什麼安排誰過去合適?這不是李相跟吏部官老爺們要操心的事兒?”
活土匪尋了另外一張躺椅坐下,說道:“就燕雲那邊的那二十五個,我爹的意思是從他們裡麵挑一個去做北平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