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裡的大人呢?」
趙大龍坐在椅子上,等待著男孩包紮完傷口。
按理來說,兩個人進屋這麼半天,如果有大人的話,早應該下來了。
「我老姑和我姑父都不在家,他們今天帶孩子出去玩了。」男孩淡淡回應。
「你也是寄宿在親戚家念書嗎?」趙大龍略感意外,但隨後又有些釋然。
這年頭父母沒能力養孩子,然後把孩子放到條件好的親戚家養還是挺正常的。
有些直接就過繼到親兄弟名下。
也有些過繼到堂哥或者堂弟名下了。
不過讓趙大龍感覺有些荒謬的是,這孩子竟然也是在老姑和老姑父家生活。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上,.超省心 】
「是的。」
男孩一圈一圈緩慢的給趙大龍纏繞繃帶,「我爸媽在老家種地,前幾年我爸幹活累癱了下不來床。」
「我和兩個弟弟妹妹,都被帶到了親戚家裡。」
「我還算蠻幸運的,我這幾個姑姑叔叔裡,老姑家條件最好。」
趙大龍點頭,「那挺好的,老姑和老姑父年紀比其他姑姑叔叔年紀都小,共同話題也多。」
小男孩沒說話,認認真真幫趙大龍將繃帶弄好。
隨後又給趙大龍倒了杯開水。
趙大龍也簡單跟小男孩多聊了兩句。
對方名字叫做梁寬。
就在油城六中讀高中。
學習成績也很好。
聽了對方幾次考試成績後,趙大龍覺得對方考上大學不成問題。
「行了,不耽誤你睡覺了。」趙大龍起身從口袋拿出五十塊錢遞給了梁寬,「這個你拿著。」
「以後有什麼困難,去油城第一修造廠找我。」
「錢我不要,隻是幫了一點忙而已。」梁寬推脫。
趙大龍強行將錢塞進他口袋裡。
剛準備離開,門外就走進來一家三口。
「你誰呀!你怎麼在我家!」
男人長相兇巴巴的,目光從趙大龍那裡挪移到梁寬那裡時,眼神更加陰沉。
「媳婦你看看!這就是你帶回來的小畜生!」
「趁著咱們一家出去,就敢帶外人進來!」
男人扭過頭,一邊看著身邊女人,一邊指著不遠處的梁寬破口大罵。
女人全程不敢頂嘴,一直讓自家丈夫消消氣。
旁邊門口進來的小女孩,也毫不留情麵的對自家這位表哥言語嘲諷。
「梁寬,快跟姑父道歉。」女人頂不住壓力,來到梁寬身邊,拽了一下對方的袖子。
「對不起姑父,我不該帶陌生人進來。」梁寬主動拿出口袋裡的五十元錢,「這是這位大哥給的。」
男人看了一眼趙大龍後,伸手接過了錢,晃晃悠悠的上了二樓。
剛進門的時候,趙大龍就發現麵前男人應該是喝了酒的。
離得近了,他甚至能聞到對方身上飄出來的一股酒精味。
男人,女人,包括他們的孩子,穿著都非常得體。
明顯是出去參加了某個聚會。
「不好意思,打擾了。」趙大龍知道得走了。
他起身和女人打了聲招呼便朝外麵走去。
「大龍哥我送你。」梁寬跟在趙大龍身後。
兩個人走在街道上,趙大龍回頭看向梁寬的時候。
這才發現,原來臨近十一月的天氣,這孩子穿的根本不是棉衣,還是學校發的單薄校服。
裡麵隻能看見破舊的秋衣秋褲。
看起來領子有些肥,應該是別人給他的。
「你姑姑,姑父他們……」趙大龍終歸是沒說出口。
「他們其實不願意收留我,當初也是因為被親戚架到那了。」
「我老姑父是個酗酒家暴的人,這件事情家裡的人都知道。」
「我不想讓弟弟妹妹來這裡受苦。」
梁寬雙手插兜故作輕鬆,「所以,我來了。」
莊嚴沉默了。
明明他自己多年以前也不大,也是需要大人照顧的年紀。
卻處處為弟弟妹妹們著想。
這一點,同樣身為大哥,趙大龍覺得自己有些失敗。
從小到大,他都不願意去管弟弟妹妹的事情。
「會好的。」
趙大龍安慰著。
兩個人重新走到那個三岔路口。
趙大龍忽然轉過身,將自己身上的破舊大棉襖脫下來,披在了男孩身上。
「不論如何,都要努力生活下去。」趙大龍說完便離開了。
男孩望著趙大龍離去的背影,眼神裡多了幾分複雜。
「會努力生活下去的。」男孩穿上趙大龍給的藍色長款棉大衣,轉身回到了親戚家裡。
路上趙大龍心裡特別感慨。
隨後就是對老姑和老姑父的感激。
跟梁寬比,他是極其幸運的。
有一個寬容慈愛,沒有任何不良嗜好,甚至都不會打麻將的姑父。
有一位對自己很嚴厲,但又總會把自己當成親兒子照看的姑姑。
趙大龍這一刻,心境有了不一樣的變化。
不論是,父親,還是老姑,姑父,亦或者是幫親不幫理的大舅……
他身邊的每一個親人對自己都非常好。
是那種掏心掏肺的好。
他以前那種隻想著自己過的好的目標,屬實有些狹隘了。
他不僅要自己過的好,也要讓對自己好的親人過的更好。
他記得老姑有很多沒有完成的小願望。
他會努力,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幫她實現。
這一刻他覺得,活著不僅僅為了自己,也該為了身邊的人。
————
夜晚淩晨,趙大龍終於回到了張柏的配件店裡。
這裡距離蹲哨的地方很近。
張柏一般會將門鑰匙放到門口豎著的招牌底下。
當屋子裡幾個人正糾結要不要報治安局的時候,趙大龍頭上綁著紗布回來了。
「我去!老大你沒事吧,你這也是被人給打了?」
欒智平跑過去趕緊仔細朝趙大龍打量幾眼,「衣服也被人偷了!這幫王八蛋!」
趙大龍皺眉,朝旁邊看去。
燈光下,張建國,徐虎,王小五臉上多多少少都帶著點傷痕。
「啥情況,你們也被人給堵著了?」趙大龍見幾人點頭,拳頭緊握,「咱們被廠子裡的人給下套了。」
「唉,這事兒我們剛才也琢磨過味兒來了。」張建國嘆了口氣,「這一千五百塊錢不好拿呀,老大。」
「好在大家都是輕傷,他們堵住我們以後,就是拳腳錘了幾下子。」欒智平有些同情的看著趙大龍,「老大,你是最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