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舊泵新命
風雪小了些。
暮色卻已四合。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超靠譜 】
趙大龍推著那輛沉重的「二八大槓」。
深一腳淺一腳。
走在回去的路上。
車後座和橫樑上。
三個沾滿油泥的舊液壓泵。
被麻繩捆得結結實實。
壓得車架吱呀作響。
彷彿隨時要散架。
他的背影。
在越來越暗的天色和未化的積雪映襯下。
像一尊移動的、沉默的鐵塔。
譚誠呆呆立在廢棄磚廠的空地上。
手裡緊緊攥著那把趙大龍丟下的舊扳手。
扳手柄磨得圓潤光滑。
滿是陳年油垢。
冰冷刺骨。
他卻覺得掌心滾燙。
周衛國的吉普車燈掃過。
刺破昏暗。
「小譚!愣著幹啥?上車!捎你一段!」周衛國探出頭喊。
譚誠猛地回神。
「不——不用了周老闆!我——我走回去!」
他聲音帶著激動後的微顫。
目光卻死死盯著趙大龍消失的方向。
彷彿要穿透那越來越濃的夜色。
周衛國理解地笑笑。
「成!趙師傅是能人!有真本事!跟著他,錯不了!」他揮揮手。
吉普車引擎轟鳴著。
顛簸著駛離了磚廠。
留下譚誠一人。
風雪卷著煤油味。
還有新液壓油那股特有的、淡淡的清香。
他低下頭。
用凍得通紅的袖口。
用力擦拭著扳手上的油泥。
一遍又一遍。
粗糙的布料摩擦著金屬。
發出沙沙的輕響。
油汙漸漸褪去。
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屬本色。
冰冷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
卻點燃了他心頭一團火。
「擦乾淨——」
趙大龍嘶啞平淡的聲音彷彿還在耳邊。
這。
就是開始。
譚誠深吸一口凜冽的空氣。
將扳手珍重地揣進懷裡。
貼著最裡層的衣服。
冰冷的金屬很快被體溫焐熱。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台在暮色中沉默佇立。
卻已煥發新生的黃色小鬆。
轉身。
踏著積雪。
深一腳淺一腳。
也朝著鎮子的方向走去。
三天後。
清晨。
寒風依舊料峭。
趙大龍那間臨街的「大龍修理鋪」門口。
譚誠早早地來了。
棉襖洗得發白。
但很乾淨。
他手裡緊握著那把擦得程亮的扳手。
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修理鋪的門半開著。
裡麵傳出金屬碰撞的輕響。
還有煤油特有的味道。
譚誠深吸一口氣。
鼓起勇氣。
敲了敲那扇斑駁的木門。
「進。」
趙大龍的聲音依舊平淡。
聽不出情緒。
譚誠推門進去。
屋裡的光線有些暗。
一盞低瓦數的白熾燈泡懸在房梁。
散發著昏黃的光。
趙大龍正蹲在地上。
麵前攤開一塊厚帆布。
帆布上。
赫然是那三個從磚廠拉回來的舊液壓泵。
其中一個已經被完全拆解。
大大小小的零件浸泡在幾個盛滿煤油的破臉盆裡。
油汙在昏黃燈光下泛著光。
趙大龍頭也沒抬。
枯瘦卻穩定的手。
正拿著一把細小的銅絲刷。
仔細地刷洗著一個柱塞。
動作沉穩。
一絲不苟。
「趙——趙師傅。」譚誠有些侷促地開口。
「扳手——擦乾淨了。」
他上前一步。
雙手捧著那把擦得程光瓦亮的舊扳手。
遞到趙大龍麵前。
趙大龍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
抬眼。
目光掃過扳手。
乾淨得能映出人影。
又落在譚誠臉上。
那張年輕的臉凍得通紅。
眼神裡卻帶著一股近乎虔誠的渴望和緊張。
趙大龍沒說話。
下巴朝旁邊一個空著的破木凳子揚了揚。
「坐。」
然後。
他指了指旁邊另一個盛著半盆煤油的臉盆。
裡麵泡著幾個滿是油泥的閥塊。
「洗。」
言簡意賅。
譚誠一愣。
隨即巨大的喜悅湧上心頭!
「是!趙師傅!」
他聲音響亮。
立刻放下扳手。
擼起袖子。
毫不遲疑地坐到小凳上。
抓起盆裡一個沉甸甸、冰涼的閥塊。
學著趙大龍的樣子。
拿起鐵絲刷。
蘸著煤油。
用力刷洗起來。
刺鼻的煤油味混合著陳年油汙的腥氣。
撲麵而來。
他忍不住皺了皺眉。
但手上的動作沒停。
一下。
又一下。
刷洗著那些複雜的溝槽和孔洞。
趙大龍收回目光。
繼續專注於手中的柱塞。
小店裡。
隻剩下煤油刷洗金屬的「沙沙」聲。
和偶爾零件碰撞的輕響。
氣氛有些沉悶。
卻奇異地和諧。
時間在冰冷的煤油和金屬摩擦中流逝。
譚誠的手很快變得冰冷麻木。
指縫裡嵌滿了黑乎乎的油泥。
但他不敢停。
認真地刷洗著每一個零件。
彷彿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
「叮鈴鈴一」
一陣急促的老式電話鈴聲。
打破了店裡的寂靜。
聲音是從角落一個蒙著灰的木櫃上。
那台黑色轉盤電話機裡發出的。
趙大龍站起身。
在棉紗上擦了擦手。
走過去接起電話。
「餵。」
他聲音低沉。
「大龍?是我,老馬!」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焦急的聲音。
國營第二機械廠的老馬。
以前在同一個機修班待過。
「廠裡那台老龍門吊!出大事了!液壓係統徹底趴窩了!趴得死死的!」
「省裡來的專家都搖頭,說主泵廢了,早該淘汰!可我們上哪弄新的進口泵去?外匯指標早用完了!」
「老馬,說事。」趙大龍打斷他。
「咳!這不是——聽說你前些天把周老闆那台小鬆從鬼門關拉回來了?神乎其神啊!」
老馬的聲音帶著急切和一絲懇求。
「你看——能不能——過來給瞅瞅?死馬當活馬醫!廠裡現在急得跳腳!工期耽誤不起啊!」
趙大龍沉默了幾秒。
目光掃過地上帆布攤開的幾個舊液壓泵。
其中一個柱塞泵的型號。
在昏黃燈光下隱約可見。
「什麼泵?」
「日立!老掉牙的日立HPV——好像是HPV—090!跟咱廠那幾台老床子用的一樣型號!早停產了!」
老馬連珠炮似的說著。
趙大龍的目光。
落在帆布上那個已經被他初步清洗檢查過的舊泵上。
泵體側麵。
一個模糊的「HPV—090」鋼印。
在油汙下若隱若現。
他蹲下身。
拿起千分尺。
「哢嗒——哢嗒——」
飛快地測量了幾個關鍵尺寸。
微分筒轉動的刻度。
精準而穩定。
他對著話筒。
聲音平淡。
「能修。」
電話那頭傳來老馬倒吸冷氣的聲音。
隨即是巨大的驚喜!
「真的?!大龍!親哥!你真是救星啊!我——我這就派車去接你!」
「不用。」趙大龍拒絕。
「地址報來。」
「好好好!就在廠裡三號車間!最大的那台龍門吊!門口我讓人等你!」
老馬趕緊報出地址。
趙大龍「嗯」了一聲。
掛了電話。
他走回帆布旁。
指了指地上那個標著HPV—090的舊泵。
對一直豎著耳朵聽的譚誠說:「拆它。」
「標記順序。清點所有零件。」
「特別是柱塞、配流盤、斜盤。」
「快。」
譚誠一個激靈站起來。
「是!趙師傅!」
他知道。
這是考驗。
更是機會!
他立刻拿起工具。
深吸一口氣。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回憶著那天在磚廠風雪中看到的每一個步驟。
小心地開始拆卸這個關鍵的舊泵。
趙大龍則走到角落。
開啟一個上鎖的舊木箱。
從裡麵拿出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包。
一層層開啟。
露出幾卷不同型號的0型密封圈。
還有一小塊暗紅色的牛皮。
以及幾塊不同目數的油石。
他挑出需要的。
塞進那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工具包。
又檢查了一下自製的幾件特殊工具。
扳手。
撬棍。
小銅錘。
還有那套用舊壓力表改裝的液壓測試工具。
譚誠這邊。
已經緊張地拆下了泵的後蓋。
露出了裡麵同樣布滿油汙的精密內腔。
他學著趙大龍的樣子。
用帶磁鐵的鉤子。
小心地勾出裡麵的金屬碎屑。
放在乾淨的棉紗上。
「趙師傅!柱塞上有劃痕!挺深的!」他有些緊張地匯報。
趙大龍走過來看了一眼。
拿起那根磨損嚴重的柱塞。
對著燈光。
蛛網般的拉痕清晰可見。
「超差。但能磨。」
他放下柱塞。
拿起配流盤。
盤麵靠近高壓區的位置。
同樣有一個明顯的磨損凹坑。
「這個——也要磨?」譚誠問。
趙大龍沒回答。
隻是將配流盤和那幾塊油石。
還有那塊牛皮。
一起放進工具包。
「帶上拆下的零件。走。」
他背起沉重的工具包。
指了指譚誠麵前拆開的泵芯零件。
譚誠趕緊找出一個洗乾淨的舊麵口袋。
小心翼翼地將那些清洗過、但尚未修復的精密零件裝進去。
每一個都用棉紗隔開。
動作麻利而仔細。
趙大龍推過那輛「二八大槓」。
譚誠立刻會意。
將裝著舊泵零件的麵口袋。
牢牢捆在自行車後座。
兩人一前一後。
推著沉重的自行車。
頂著寒風。
朝幾公裡外的國營第二機械廠走去。
1996年冬日的陽光。
蒼白無力地灑在冰冷的街道上。
自行車輪碾過凍硬的車轍。
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國營第二機械廠。
三號車間。
高大的廠房裡瀰漫著機油和鐵鏽的味道。
巨大的龍門吊像一頭受傷的鋼鐵巨獸。
沉默地橫亙在軌道上。
周圍圍著一圈人。
穿著深藍色工裝。
臉上帶著焦慮和愁容。
為首的是個五十多歲。
頭髮花白。
穿著灰色中山裝。
戴著眼鏡的男人。
是張副廠長。
旁邊站著滿頭大汗的老馬。
看到趙大龍和譚誠推著自行車進來。
老馬眼睛一亮。
趕緊迎上來。
「大龍!你可算來了!」
張副廠長推了推眼鏡。
打量著趙大龍。
蠟黃的臉。
洗得發白的舊棉襖。
沾著油汙的褲子。
還有身後那輛馱著破口袋的「二八大槓」。
以及跟著的、同樣年輕的譚誠。
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這——就是老馬說的「神人」?
也太——寒磣了點。
「趙師傅是吧?辛苦辛苦!」張副廠長擠出笑容。
伸出手。
趙大龍隻是點點頭。
並沒有握手。
用棉紗擦了擦手。
直接走向那台癱疾的龍門吊。
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巨大的液壓站。
「情況老馬跟你說了吧?」張副廠長有些尷尬地收回手。
「進口的日立主泵,估計是徹底廢了。省裡的專家看了,說沒有修復價值。國內——根本找不到替換件。」他語氣沉重。
趙大龍沒接話。
蹲下身。
用自製的內窺鏡(其實就是一根細長的金屬管,前端磨平,帶個小反光鏡)。
伸進液壓站的檢修口。
仔細觀察內部。
然後。
他拿出那套自製的液壓測試表。
動作麻利地連線到液壓係統的幾個測試點上。
「開機。低壓啟動。」
他對旁邊的操作工說。
操作工看向張副廠長。
張副廠長點點頭。
引擎發出沉悶的啟動聲。
壓力表指標猛地一跳。
然後。
在極低的位置劇烈顫抖。
幾乎歸零。
「主泵無壓力輸出。」趙大龍平靜地陳述。
「油溫?」
「剛啟動,溫的。」操作工回答。
趙大龍示意關機。
他走到液壓站側麵。
開始拆卸主泵的固定螺栓。
動作沉穩有力。
張副廠長和老馬等人屏住呼吸看著。
譚誠立刻上前。
遞上合適的扳手。
並準備好接油的破油盆。
當巨大的日立HPV—090主泵被吊出來時。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泵體陳舊。
油汙厚重。
連線法蘭處有明顯的泄漏痕跡。
「看!我就說廢了!」一個技術員小聲嘀咕。
「是啊,這泵比咱們廠年紀都大——」
張副廠長臉色更沉了。
趙大龍卻像沒聽見。
指揮譚誠將泵小心放在鋪好的帆布上。
他開始拆解。
動作行雲流水。
比在修理鋪時更快。
更精準。
後蓋開啟。
內部情況暴露出來。
油泥。
磨損的痕跡。
還有細小的金屬碎屑。
和譚誠拆開的那個舊泵。
如出一轍。
甚至更嚴重。
「柱塞磨損超差0.08毫米。」
「配流盤凹坑深度0.15毫米。」
「斜盤輕微變形。」
趙大龍用千分尺飛快測量。
報出資料。
聲音不高。
卻像錘子敲在每個人心上。
省專家說的沒錯。
這泵。
確實「廢了」。
張副廠長最後的希望似乎也破滅了。
他嘆了口氣。
「唉——趙師傅,辛苦你白跑一趟了——」
老馬也是一臉沮喪。
趙大龍沒理會。
他指了指譚誠帶來的那個麵口袋。
「開啟。」
譚誠趕緊解開。
露出裡麵清洗過、但同樣磨損的那些舊泵零件。
「啊?這——」張副廠長愣住了。
「用這些?」老馬也瞪大了眼。
趙大龍沒解釋。
直接拿起那個舊泵的配流盤。
和他剛剛拆下的、磨損更嚴重的配流盤放在一起。
拿起千分尺對比測量。
「這個淺。0.12毫米。」他指著舊泵的盤。
「這個深。0.15毫米。」指新拆下的盤。
「用淺的。」
他又拿起兩根柱塞對比測量。
「這根磨損0.05毫米。可用。」他拿起舊泵裡那根相對較好的柱塞。
「這根0.08毫米。備用。」
最後。
他檢查斜盤。
「兩個都輕微變形。矯正。」
他言簡意賅。
從工具包裡拿出那塊厚玻璃板。
鋪上帶來的最細的2000目油石。
又拿出那塊暗紅色的牛皮。
將需要矯正的斜盤工作麵朝下。
均勻塗抹上特製的研磨膏(黑黃油混合極細鐵粉)。
穩穩地按在油石上。
沿著特定的軌跡。
沉穩地。
一絲不苟地推動。
研磨。
車間裡安靜下來。
隻有研磨盤與油石接觸發出的。
極其輕微。
又極其規律的「沙沙」聲。
所有人的目光。
都聚焦在趙大龍那雙穩定得可怕的手上。
和他專注如磐石的臉。
譚誠屏住呼吸。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
將每一個動作。
每一個細節。
都刻進腦子裡。
張副廠長和老馬對視一眼。
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和一絲重新燃起的希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趙大龍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兩個斜盤。
都在他手下。
被研磨得平整如鏡。
在燈光下泛著均勻的亞光。
接下來是柱塞的精細研磨。
同樣在油石和牛皮上進行。
磨損的拉痕被一點點磨平。
精度恢復到可接受範圍。
最關鍵的配流盤。
趙大龍選擇了磨損較輕的舊泵盤(0.12毫米凹坑)。
再次進行了精細研磨。
使凹坑幾乎消失。
表麵達到極高的平整度和光潔度。
「裝。」
趙大龍一聲令下。
譚誠立刻將清洗乾淨。
研磨修復好的「新」零件。
按照趙大龍的指示。
一一遞過去。
趙大龍的手。
如同精密的機械。
將來自兩個舊泵的「心臟」零件。
混合。
組裝。
注入新的、清潔的液壓油(用的是修理鋪帶來的正品)。
每一個螺栓。
都用他那把擦得程亮的舊扳手。
按照嚴格的順序和力道擰緊。
全憑經驗和手感。
當最後一個螺栓緊固到位。
這台由兩個「報廢」舊泵拚湊、修復而成的「新」主泵。
靜靜地躺在帆布上。
在車間頂棚投下的燈光裡。
散發著一種浴火重生般的金屬光澤。
「試試。」
趙大龍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卻依舊穩定。
老馬激動地指揮吊車。
將這台「新」泵小心翼翼地吊裝回液壓站。
連線好所有管路。
加註新油。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張副廠長的手心全是汗。
趙大龍再次連線好他的自製測試表。
「開機。低壓。」
引擎啟動。
壓力表指標猛地一跳!
然後。
在眾人緊張的目光中。
穩穩地。
停在了設定的低壓值上!
紋絲不動!
「有壓力了!」操作工驚呼!
「好!」老馬激動地揮了下拳頭!
張副廠長緊繃的臉終於放鬆了一絲。
「操作慢速起升。」趙大龍命令。
司機推動操縱杆。
龍門吊巨大的主鉤。
在輕微的液壓油流動聲中。
平穩地。
堅定地。
開始向上提升!
雖然緩慢。
但無比穩定!
壓力表指標隨著負載增加。
平穩上升。
穩定在安全範圍!
「好!好啊!」張副廠長忍不住叫出聲!
周圍響起一片壓抑的歡呼!
「再試試大車行走!」老馬喊道。
司機推動行走手柄。
龐大的龍門吊。
在軌道上。
開始緩慢而平穩地移動!
沒有絲毫跑偏!
沒有異常噪音!
成功了!
真的救活了!
用兩個「報廢」的舊泵!
張副廠長激動地幾步衝到趙大龍麵前。
一把握住趙大龍沾滿油汙的手!
「趙師傅!神技!真是神技啊!太感謝了!你救了我們廠的急!救了大夥兒的飯碗啊i
「」
他聲音都有些哽咽。
趙大龍不動聲色地抽回手。
用棉紗擦了擦。
「說好的工錢。」
「還有——」他指了指地上替換下來的、那個徹底報廢的泵體殘骸。
「這個廢鐵。」
「我帶走。」
他的語氣。
平淡得像在說一件最尋常的事。
沒有居功。
沒有得意。
張副廠長一愣。
隨即反應過來。
「沒問題!工錢翻倍!不!三倍!應該的!」他連忙說。
「廢鐵你儘管拉走!堆這兒也是占地方!」
他轉身對老馬說:「老馬!快去財務!按最高技術津貼開給趙師傅!再開個條子!廢泵讓趙師傅拉走!」
「哎!好嘞!」老馬喜滋滋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