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紅說起石大膽的事情，那叫一個興高采烈，滔滔不絕，繪聲繪色，手舞足蹈。
也就是條件不允許不在自己家裡，不然林小紅估計說著說著就要進房間翻相簿。
說了很多，但林小紅並冇有說石大膽的糗事，說的大多都是趣事。比如兩人談了近5年戀愛，本來談到第3年的時候就該訂婚結婚了，結果石大膽那年過年的時候拎著大包小包去林小紅家拜年，頂著一頭絡腮鬍，戴著黑色毛線帽去的，飯量還賊大，活像一個土匪，給林家人嚇了一跳。
林小紅的家人輪番上陣，勸說林小紅試圖撬開她的嘴，詢問她這些年和石大膽談戀愛是不是被逼迫的，如果有問題一定要和家裡人說，咱們林家人雖然不惹事，但也不怕事。那個姓石的不就是有點小錢，看上去手裡有好多條人命嗎，咱們家打不過還不能報警嗎？
小紅彆怕，你哥命硬，小時候掉進池塘裡5次都冇淹死，你哥能頂上。
後麵林家人觀察了2年，確定石大膽隻是單純的冇讀過書，嘴笨，審美獨特，行為怪異，但人確實是個好人，冇什麼問題，遵紀守法，本分做生意，運氣爆表，這才同意了兩人的婚事。
後麵兩個孩子都多少對讀書有些過敏，林家人和石家人也接受良好。畢竟石大膽和林小紅兩個人加在一起湊不出一張初中畢業證，倆孩子能初中畢業全仰仗9年義務教育，湊合讀吧，反正家裡有錢供得起。
可以這麼說，石大膽除了閒不住每年都要往外跑之外，冇有什麼太大的問題。
但是這個問題是秦淮最關心的。
秦淮重點詢問了一下石大膽每年往外跑的時間和具體去了哪裡。
早些年的事情林小紅已經記不太清了，用林小紅的話來說，從她認識石大膽起，石大膽就每年都要離開粵省幾個月。一開始偶爾還會出國，後麵隻在國內轉悠。
前些年林小紅心中其實也有疑問，石大膽那個時候還冇有做海產生意隻是開餐館的，開餐館有什麼好在外麵轉悠的，在自家餐廳裡吃不就行了。曹桂香的那個手藝還需要去外麵擴充套件市場？
後來餐館關門，石大膽往外跑得更勤，最誇張的時候一年有8個月都在外麵，林小紅差點因為這個事情跟石大膽分手。
從某一年開始，具體是哪年林小紅有一些記不清，石大膽不再像之前那樣一外出就幾個月，而是開始斷斷續續的外出，每次出去最多20天。
等到林小紅生了孩子，石大膽外出的頻率就更低了，平均每一兩個月出去一次，每次隻離開四五天，是非常正常的出差頻率。
這也是林小紅覺得他家老石人很不錯的緣故，顧家。
“不過前兩年，老石有一段時間經常往外跑。說是想去外麵開闊一下市場，但是也冇開闊出來。我家老石就是這樣，總是想這想那兒但是不做，我覺得也挺好。”
“我們就是搞養殖的，規模也不算大，老老實實待在粵省經營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就夠了。這次老石又往山市跑，一開始我其實有點不高興，不過現在我大概猜到為什麼老石天天待在山市了。”
“就是想留在山市吃小秦師傅你做的點心，您這手藝實在是太好了，我家老石就愛吃點主食。所以小秦師傅您千萬彆覺得我們家老石做事磨嘰，他就這樣，人不壞，做事能力也還行，就是想法有點奇怪。”說到最後，林小紅還不忘為石大膽說話。
秦淮點點頭，其實冇怎麼把林小紅說的話聽進去。
因為他又聽到了一個關鍵詞。
‘又往山市跑’。
如果不是村裡人都已經準備好，可能年三十都冇吃太飽，就為了把胃騰出來大年初一好好吃一頓點心，秦淮都有點想罷工直接去問石大膽到底是什麼情況。
老石，你確實有很多秘密啊。
原來演技最好，隱藏最深的是當康。
秦淮強忍住罷工的衝動，繼續兢兢業業做茯苓夾餅，助力秦家村村民今年過年人均胖10斤，順便和林小紅聊天，等待石大膽的信。
讓秦淮冇想到的是，這一等就是5天。
這5天的時間，秦淮做了十幾樣點心，每天都有一樣主打款。
大年初一是茯苓夾餅，大年初二是四喜湯糰，大年初三是山藥糕，大年初四是酒釀饅頭，大年初五是紅綾餅，冇有一款是肉餡點心，給秦落心都要吃碎了。
秦落深深覺得她哥不愛她了，主打點心居然冇有一款是肉餡的，圓夢燒餅、牛肉餡餅、三丁包、五丁包都隻是搭頭，做的不多。
哥，你糊塗呀！
肉餡點心纔是真諦，肉餡點心纔是王道，肉餡點心纔是眾望所歸啊！
秦家村的村民不語，隻是一味的吃。
村民們吃了5天點心流水席，每戶人家都莫名其妙多了很多上門走動的親戚。之前都是秦淮家有很多遠房親戚，不惜驅車上百公裡，提大包小包過來拜年，在喝茶水的間隙順便來上一口美味點心。
今年很顯然，秦淮家的親戚不夠用了。
遠房親戚的前提得是親戚，很多人把自家族譜從頭翻到底，翻不出一點和秦淮家的關係，隻能翻秦家村其他村民的關係。
如果不是條件不允許，他們都恨不得連夜把自家的狗嫁進秦家村。
秦淮也非常慶幸秦老爺子和秦奶奶勸住了他，把吃點心的人員限製在了秦家村，以及大家沾親帶故上門來拜年的親戚的範圍裡。
怎麼說呢，這幾天收到的拜年禮家裡已經有點快堆不下了。
秦落那邊光紅包都收了幾百個，都可以賣紅包了。每個紅包都是5塊10塊的，秦落每天光數錢就數得笑得合不攏嘴。
秦淮就這麼等到了大年初六，還是冇有等到石大膽的信。
林小紅已經冇有什麼可以說的了，她連自家兩個倒黴孩子今年期末考每門課考了多少分都說了。
大年初六的主打點心是蟹黃豬肉包，石大膽的最愛，石大膽光早餐就吃了三盤蟹黃豬肉包。
秦淮有些等不下去了，他懷疑如果自己就這麼不提，讓石大膽慢慢寫，可能這封信得寫到明年過年。
終於在午休的時候，秦淮藉口這幾天做點心有點太累，他出去晃晃，晃到了自家屋子裡，在書房當場逮住對著一張空信紙焦頭爛額，嘴裡還咬著筆的石大膽。
秦淮：……不是兄弟，我知道你有點對書過敏，但是6天時間連第1個字都還冇開始寫，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老石，這6天時間你就…找出了兩張信紙嗎？”秦淮看著石大膽。
石大膽這次冇有憨厚一笑，是尷尬一笑，有些羞愧地低頭：“我…我不知道從哪兒寫起。”
秦淮歎了口氣，搬著小板凳坐到石大膽身邊，順手把門關上。
“彆寫了，我就冇怎麼見過你寫字。你也彆難為自己，直接跟我說吧。”
“我知道我小時候在福利院裡那個經常抱我的滿臉絡腮鬍的義工是你，你是不是那個時候就找到我了？”
石大膽點點頭。
“我這幾天又翻了翻記憶，不是很確定，我上小學的時候你是不是在我小學門口裝作接小孩的家長看過我？”
石大膽又點點頭。
“後麵我被爸媽收養，你是不是來秦家早餐店買過包子？”
石大膽繼續點頭。
秦淮已經瞭然，很好，石大膽前些年在他的全世界路過。
“你是不是通過我的名字發現我是最後一世，你不敢過多的接觸，你怕耽誤我渡劫，可是你又很擔心我渡劫不成功，必須要盯著我，所以才這麼做？”
這一次石大膽有些猶豫，點點頭又搖頭，說：“我不確定是不是這樣。”
秦淮：？
“老石說吧，你還做了什麼？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秦淮問出了一個很準確的問題，石大膽就知道該怎麼說了。石大膽寫信寫了這麼多天，其實心裡早就有一個大致的思路和草稿，說起來非常順暢。
“你在還是許諾的時候和我說過，你第一世叫秦淮。我不知道你下一世是不是最後一世，我隻能按照秦淮這個名字用笨辦法找，我找了好多年什麼辦法都試過了，一直找不到。”
“國內找不到我就去國外找，在這期間我找到了很多精怪，唯獨冇有找到你。”
“我是在有一年回虯縣的時候，聽到我大伯說福利院門口被遺棄了一個健康的男孩，秦院長給男孩取名叫秦淮。福利院裡的孩子都姓秦，我那時候不確定這個孩子是不是你，因為按投胎的時間算你那個時候不可能隻是一個孩子。但是萬一呢？萬一你死得快呢？”
秦淮：……
“我就去福利院裡當義工。”
“最後一世的精怪真的太好認了，我這麼笨都一眼認出來了。”
“但我還是不確定那個孩子是不是你，萬一有同名同姓的精怪恰好也是最後一世呢？我就隻能用笨方法，定期去福利院做義工，同時一邊尋找有冇有彆的叫秦淮的。”
“我一直等到你上小學，展露出做點心的天賦，第1次做包子饅頭就做得那麼好吃，才確定我居然真的找到了你。”
“可是找到又有什麼用？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渡劫失敗，也不知道你的執念是什麼，你是最後一世什麼都不記得，你不記得自己是精怪也不記得我。我自己都是一個渡劫失敗冇醒來的糊塗蛋，我什麼都幫不了，我幫你，隻會讓你原本就低的渡劫成功可能性無限趨近於零。”
秦淮瞬間抓住石大膽話的重點，問：“什麼叫你渡劫失敗冇醒來？老石，你到底是什麼時候醒的？”
石大膽噎了一下，冇有回答秦淮的話，繼續往下說：“我一直在想，我該怎麼才能讓你想起一切，怎麼才能讓你渡劫成功。”
“我很想幫你，但我又不能接近你，我甚至不敢去福利院做義工。我就隻能隔三差五去你學校門口看你放學，確認你還健康的活著，冇有被虐待，不會最後一世莫名其妙的就死了。”
“你被你父母收養，我就去你們家早餐店買包子，確認你父母對你很好。”
“一開始你說你有係統我隻當你是神經錯亂，你本來就是很特殊的精怪，到最後一世，可能像中間世的精怪一樣有一點殘存的記憶，精神不正常很正常。直到我發現你真的會偶爾對著空氣指指點點，那個時候係統文小說又開始流行，我才確定你好像真的有係統。”
“那個時候我才意識到，你的渡劫難度真的很高，高到最後一世你都有能力。”
“我特彆想為你做點什麼，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該做什麼。”
“我太笨了，我冇有其他精怪聰明，我也冇有他們見識廣博，我也冇有他們的閱曆。”
“但是我知道有的精怪聰明。”
“很多年前我去山市找你的時候就見到了羅君，我知道他是畢方，也知道他是第一世渡劫失敗，卻不知道為什麼非要留在人間不投胎的畢方。”
“我很想跟他坦白一切，但是我又怕這樣會讓你渡劫更失敗。”
“我發現雲中小區裡不止畢方一個精怪，還有陳惠紅，而陳惠紅常年資助的學生裡又有屈靜。”
“我知道精怪在最後一世的時候會互相吸引，這其實也是自救的方法。”
“所以我想，這是不是唯一能救你的方法。”
“畢方比我聰明，比我有能力，而且他還很熱心。我幫不了你，但是我覺得他可以幫你。”
秦淮已經驚呆了。
“我知道你根本不懂遺囑，因為正常人不可能有繼承遺產的機會。所以我在雲中小區裡買了房，承包了社羣食堂，為了讓這一切合情合理還特意出高價請演員演了幾年，把陳惠紅都騙過去了。”
“許諾，根本冇有什麼所謂的遺產。你的親生父母我也不知道在哪裡，可能確實已經去世了，我讓律師去找你，帶你去雲中食堂繼承遺產，所有遺產繼承的手續都是律師代辦的，因為根本就冇有什麼遺產，所有的東西都是我贈予的。”
“我不敢住在雲中小區，怕被羅君認出來。我在隔壁小區買了房，從雲中食堂開業起，就經常裝作上班族喬裝打扮，去食堂裡買點心。”
“我聽到大家都在議論你，說你做點心做得精神失常幻想自己有係統會頒佈任務，我真的很高興。我知道我冇有害你，你真的有遊戲係統，它開始頒佈任務了，你已經開始要醒了。”
“我好想見你，和你打招呼，和你說話，但是我不敢。”
“桂香跟我說，她發現了一個很有天賦的小年輕，叫我去她家吃飯。”
“那天我其實很緊張。”
“我不敢見你，可是我真的很想跟你說話。”
“你剛剛問，我是什麼時候渡劫成功的。”
“我是在桂香家樓下，你來幫忙搬東西，看著我，跟我說話的那一刻渡劫成功的。”
石大膽低著頭。
“我知道我不該騙你，可是我想不出來要怎麼才能不騙你。”
“我太笨了，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
秦淮看著石大膽。
秦淮剛醒的時候，他覺得如果自己這一世有稻草，他的稻草或許是他自己。他自己的執念和渴望讓他的能力化成了係統，通過完成任務的方式最終讓他甦醒。
可現在。
秦淮看著眼前的稻草。
“許默。”秦淮說，“你一點都不笨。”
“你是我見過最聰明的當康。”
“靠自己渡劫成功，還幫我渡劫成功的當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