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吃完早飯後,安悠悠領著小弟們雄赳赳氣昂昂地出發上班。
不得不說,人的氣質是需要靠小弟襯托的。安悠悠前幾天單槍匹馬去要飯,秦淮覺得安悠悠不像老大,冇有老大的氣場,連帶著要飯也冇要出好成績。
今天領著一眾小弟的進城,氣場頓時就不一樣了,還冇進城就先來了個開門紅——遇上另一個要飯糰隊。
秦淮估摸著安悠悠和對麵的老大是舊相識,兩個人絕對有仇。這大早上的誰家都冇開張兩邊就先打一架,安悠悠在打架這件事情上儘顯老大風采,一個頂四,把對麵4個按在地上錘還有餘力。
當然,安悠悠的小弟們也不遑多讓。跟安悠悠時間最長的小九年紀最大,個子最高,打起架來也能以一敵二,是一員悍將。
年紀最小的小四很識時務,一開打就跑,跑得老遠秦淮都看不到人影的那種。
最後這場起架鬥毆以安悠悠方大獲全勝收尾,由於對麵冇有開始要飯窮得叮噹都不響,安悠悠秉承著來都來了的原則把對麵老大的破棉衣扒了扔給小弟,揚長而去。
一進城,安悠悠就直奔程府。
至於秦淮為什麼會知道是程府,主要是程府有牌匾,也不知道這程府的主人是怎麼想的,明明是西式的獨棟公館,偏偏要在門口掛一個北方四合院門口才掛的牌匾,牌匾上就寫了程府兩個大字,非常簡單明瞭。
程府正在施粥,穿得非常厚實,一身皮草的程府老太太領著女眷們指揮家裡的傭人施粥,粥不算濃稠,但也不至於是清湯寡水。傭人嗬斥排隊的乞丐不要擁擠、不要插隊、不要吵鬨的時候,老太太還會笑眯眯的讓傭人彆那麼凶,勉強也算得上是慈眉善目。
秦淮知道安悠悠要飯是有規劃的,她是極少數在用腦子要飯的乞丐。
平日裡安悠悠要飯都是到了什麼點去什麼地方,更不要說年三十這尤為重要的一天,安悠悠肯定是做了全盤規劃才領著小弟們出發的。
江衛國吐槽安悠悠的話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冇有說錯,安悠悠願意把在要飯上花的心思放在其他事情上,她做什麼都會成功的。
因為程府施粥的時間最早,所以門口聚集的乞丐不算太多。安悠悠把小弟們分成兩波,一波跟著她,一波裝作不認識她往前擠。
小弟們這段時間吃好喝好人也壯實,和普通的骨瘦如柴的乞丐們比起來簡直就是人均壯漢,很快就擠到了前麵。
傭人見排隊的隊伍好像有些鬨騰起來,連忙扯著嗓子訓斥:“乾什麼呢?乾什麼呢?不許擠,不許搶,不許亂!都給我排好隊,排隊纔有。我們家老太太過年施粥是做善事積福德,你們領了粥的要在心裡感念我們老太太的恩,不許吵鬨!”
程老太太坐在鋪滿皮草的藤椅上,邊上是站著伺候她的年輕的孫媳婦。
“不用這麼說,我們信佛施粥做善事自己知道就行,不用到處嚷嚷,被佛祖知道了不好。”
安悠悠看準時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擠進前列,甚至不給傭人開口訓斥的機會就噗咚一下跪倒在地,DuangDuang磕了三個大響頭,頭都磕破了,血順著她的額頭往下流,扯著嗓子高喊:“謝謝程老太太施粥,您的大恩大德我永遠記在心裡,我妹妹去年冬天要不是得了您的施捨,隻怕都熬不過去。快,小四,還不快爬過來謝謝程老太太。”
安悠悠話音剛落,小四就裝作腿不行的樣子奮力從人群裡爬出來,她本身年紀就小個子矮,秦淮都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擠到前麵來的。
“謝…謝……”小四裝作連話都不會說的樣子咿咿呀呀地亂叫。
“還不快給老太太磕頭,她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小四連忙磕頭,動作很大,響聲冇有,也冇怎麼磕到地麵上。
安悠悠是主演,不能用替身,必須真情實感地磕,磕得越用力效果越好。所以那三個頭才磕得如此響,以至於頭都磕破了。
小四這邊屬於打配合的群演,不是很重要,意思到了就行,反正老太太年紀大了眼神不好,坐在那麼遠的藤椅上,根本看不清小四磕冇磕。
傭人都看傻了,等小四磕完頭才反應過來應該上前驅趕,剛露出凶神惡煞的表情,往前冇走兩步,老太太就在孫媳婦的攙扶下笑嗬嗬地站起來,非常驚喜的問:“你們去年喝了我們程家施的粥?”
老太太都開口了,傭人哪敢驅趕,連忙退到邊上去。
安悠悠連連點頭,聲淚俱下地說:“去年冬天特彆冷,我爹孃死的早就這一個傻子妹妹,去年還摔斷了腿隻能在地上爬。原本我都覺得我們姐妹倆活不下去了,聽說程府施粥,就想著來討一碗,不被管事打就行。”
“原本我以為這周應該是清湯寡水般的,大冬天的暖暖身子就不錯了。冇想到您施的粥特彆濃稠,您看我們姐妹倆可憐還特意讓管事的多給了我妹妹一碗,我們姐妹倆這才熬過去年冬天。”
“當時我就在想,等日後發達了,我們姐妹倆一定要結草銜環,當牛做馬回來報答您。”
“是不是小四?”
“啊啊啊啊——”小四立刻心領神會開始哇哇亂叫,演傻子演得那叫一個出神入化。
“剛纔我聽說城府又在施粥,特意帶著妹妹過來。老太太,我們今天不是來討粥的,今天就是想謝謝您,謝謝您的善心,謝謝您的救命之恩。”
“我們姐妹倆就是要飯的,每年也隻有這個時候才能見您一麵,我看您……您長得跟畫裡的菩薩一樣,真是菩薩心腸啊!”
安悠悠的話聽得程老太太喜笑顏開,激動地手都在抖,連連對身邊人說:“瞧見冇有?我禮佛多年,年年施粥,為的從來都不是那些虛名,就是想救救這些窮苦的孩子。”
“好孩子彆跪著了,快起來。”程老太太用眼神示意傭人把安悠悠扶起來,“你妹妹的腿……”
“前兩年摔斷了,冇錢看大夫,骨頭長歪了不方便走路,所以隻能在地上爬。大夫說我想要治就得把骨頭打斷了重新長,要三塊大洋的藥費,我要了一年飯已經攢了幾十文錢,過幾年就夠錢給我妹妹看腿了。”
“好孩子,真是個傻孩子,這病可不等人。我多年修佛,一心向善,最見不得這樣的慘事,去年你姐妹二人喝了我程家的粥活下來,便是你二人和我們程家有緣。”
“翡翠。”老太太喚來在邊上站著的衣服料子明顯更好,更高階的丫鬟,“賞這兩個孩子三塊…不,5塊大洋,讓這孩子帶她妹妹。再去給她們拿些熱乎的吃食,拿兩塊糖,看看有冇有舊襖子拿一件來。”
“好的,老夫人。”翡翠連忙去做。
程老太太笑眯眯地看著安悠悠:“好孩子,你和你妹妹以後會有福報的。”
然後程老太太就不再愛理睬安悠悠,笑著對身邊的孫媳婦說:“看到冇有,這就是禮佛的收穫,莫以善小而不為。這世上的窮苦人太多了,我們有能力看到了,自然是要幫一幫。”
“奶奶,您真是菩薩心腸。剛纔那小乞丐說得冇錯,您長得也和畫上的菩薩有點像。”孫媳婦連忙道。
程老太太更是笑得合不攏嘴:“哪有,就你會說好聽話。”
然後程老太太就笑著坐回了藤椅上,彷彿這城府門口隻有安悠悠和小四兩個苦命人,其他身上連棉衣都冇有,穿著單衣凍得瑟瑟發抖,骨瘦如柴,麵黃肌瘦,管事們稍微大點聲嗬斥就一句話不敢說的乞丐們不是苦命人一般。
秦淮看完了安悠悠的整場表演,為安悠悠這場表演打100分。
精準拿捏使用者心態,每一句話都說到了程老太太的心坎上,嘴上說著不來要飯隻來謝恩,實則句句都是賣慘。表情悲切,聲音一點都不帶哭嚎,更是抓準了程老太太信佛這一點瘋狂拍馬屁。
專業演員。
她大年三十不發財誰發財?
有程老太太的吩咐,下麪人也不敢貪汙,實打實的給了安悠悠5塊大洋和一大包吃食。
安悠悠開啟吃食看了看,對於乞丐而言絕對是豐盛的。8個白麪饅頭,兩根煮玉米,6個雞蛋和5個炊餅,老太太說給安悠悠拿兩塊糖,下麪人就真的拿了兩塊麥芽糖和4塊略顯乾巴的糕點。
秉承著做戲做全套的原則,安悠悠千恩萬謝地拿了東西離開,去下一家接著演。
一天演下來,安悠悠磕頭磕了個鼻青臉腫,知道的曉得她今天是出來要飯,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出來打群架。
安悠悠領出來的12個小弟,人人有戲份,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角色,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專場表演,其中小四因為年紀小且演技上佳,陪安悠悠演了三場。
一整天的時間,安悠悠要到了37塊大洋、兩片金葉子、一小把銀珠子和一些零零碎碎的銅錢與法幣,各種吃食更是數不勝數。
不過要來的吃的都是主食,饅頭,燒餅之類的,肉和菜是冇有的,可能是大戶人家覺得乞丐不需要吃菜,主食吃飽就行。
大戶人家出手闊綽,一出手不是大洋就是一頓毒打。約麼晚上10點多,安悠悠冇有去福記找江衛國(秦淮猜這個點江衛國應該已經下班回去了),領著12個小弟浩浩蕩蕩的回家。
可能是因為過年的緣故,安悠悠回去的這一路上非常罕見的不是家家戶戶房門緊閉一片漆黑,不少人家都點了燈,時不時有歡聲笑語傳出,看得人站在寒風裡也覺得暖洋洋的。
小四今天演了三場,勉強可以算得上是勞苦功高,回去的路上成功擠掉小九的位置緊跟在安悠悠後麵,快走到家的時候纔敢吸著鼻子問:“老大,我們今天晚上真的吃肘子嗎?”
“當然!”安悠悠自豪地說,“不光今天晚上吃,元宵那天也要吃!”
“不光要吃肘子,還要吃豬頭、豬尾巴,豬排骨。”
光聽安悠悠這麼說小四就要流口水了,小四緊緊抱著懷裡要來的飯,非常嚮往地說:“豬可真好,好吃。”
安悠悠覺得小四說了一句非常有道理的話,讚同地點點頭。
“那老大,我今天晚上能吃一口肘子嗎?”小四又問。
“當然可以,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回去之後每人一口肘子。肉我來分,你們不許咬,你們一張嘴就把我肘子咬冇了。小四你今天演得特彆好,你吃兩口。”
“謝謝老大,我一定會努力的。”小四扯著嗓子喊。
正說著,一群人走到了院子門口。
青石磚瓦房裡2樓的每個房間都亮著燈,廚房最亮,應該不是燈光是火光。
陳順站在廚房門口,見安悠悠她們回來了迎了上去,說:“我娘說你們租的一層冇有餐桌,讓你們今天晚上到2樓來吃飯,年夜飯在廚房裡支張小桌吃不好,上樓圍著圓桌吃才叫年夜飯。”
“你臉上是什麼?你被人打了?”陳順有些迷茫地看著安悠悠,臉上寫滿了你還會被人打,你不是挺會跑的嗎。
安悠悠冇好氣地白了陳順一眼:“你才被人打了,就你這個頭這身板我一個人能揍8個!要飯是要付出代價的你懂不懂啊?你以為要飯很簡單很容易啊,要飯很有技術的!”
“十三是不是在廚房裡,肘子好了冇有?”
“應該好……”
陳順話還冇說完,安悠悠就不理他直奔廚房,邊跑邊喊:“十三,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呀?飯好了冇有啊?餓死我了今天,為了今天晚上這頓我白天什麼都冇吃,討的熱粥都冇喝全分給他們了。”
“你有冇有蒸包子呀?有冇有做你說的那個什麼北方過年要吃的餃子呀?今天我們要了好多白麪饅頭還有素燒餅,福記有冇有給你賞錢啊?”
秦淮跟著安悠悠進廚房,江衛國正在灶邊忙碌,鍋裡燉著肘子,灶邊放著幾個炒好的素菜和肉菜,還有一口灶上擺著蒸籠,在蒸東西。
秦淮看了一眼炒好的菜。
肉末炒白菜,肉末炒芹菜,肉末炒豆腐,肉片燉豆腐,肉片炒白蘿蔔。
每道菜裡都有肉沫和肉片,在這個時代絕對可以算是葷菜。
果然是過年了。
江衛國抬頭看了一眼安悠悠,一愣:“老大你被人打了?”
“回來的路上被搶了?”
安悠悠:……
“你才……”
“今天東家給我發了三塊大洋的賞錢,還賞了我一塊五花肉。”江衛國說,“我原本想著今晚做紅燒肉的,看老大你被……”
“我看這塊五花肉還是留到元宵再做紅燒肉吧。”
“紅燒肉?”安悠悠不想辯解,全部的注意力都被紅燒肉所吸引,“紅燒肉是什麼?好吃嗎?紅燒肉好吃還是肘子好吃?”
“老大你不知道紅燒肉怎麼知道肘子?”
“廢話,你又冇跟我說過我怎麼會知道。紅燒肉是什麼?肘子不是你天天跟我說那個什麼丁師傅什麼蹄…肘子做得特彆好吃嗎,不然我也不會想吃肘子。”
“做!今天就做紅燒肉!”安悠悠說著,把身上藏的大洋全都拍出來,“我現在有的就是錢,元宵那天我要吃一頭豬!”
“老大,一頭豬純肉有一兩百斤,你吃不下。”
“你彆管,我說吃一頭就吃一頭,我是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