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對雲中食堂,不,準確來說是對小秦師傅的忠誠,在他吃到米糕的那一刻達到了巔峰。
這一刻,什麼奪權,什麼重掌,在陳安看來隻覺得荒謬。
隻有失去才需要奪回來,我們小秦師傅何曾失去過這一切?
吃過米糕嗎?什麼?吃過?不,你們根本就冇有吃過!你們根本不知道什麼樣的米糕纔是真正的米糕,你們根本不懂米糕這兩個字代表著什麼,你們不明白一塊小小的米糕裡能蘊含怎樣的能量,是怎樣極致的美味,是怎樣簡單、樸實而又頂級的味道。
對於大部分雲中食堂的幫工而言,米糕帶給他們的衝擊遠勝於山藥糕,可能是因為山藥糕在他們的心裡多少還算糕點,但米糕真的隻是再普通不過的廉價早餐。
當然,那隻是曾經對米糕的定義。
在這一刻,在所有吃到了米糕和山藥糕的雲中食堂的員工們的心裡,米糕,就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味的早餐的代名詞!
至於秦落……
孩子還趴在視窗狼吞虎嚥的吃呢。
雖然場景很奇怪,表情很誇張,地點也不對勁,但是孩子樂意。明明不遠處就是許圖強幾人每天早上都要坐的9號桌,秦落就是不落座,就是要趴在視窗吃。
彷彿這樣吃才能表達她對山藥糕和米糕的最高尊重。
在秦落吃完兩盤山藥糕和兩盤米糕後,秦淮估摸著孩子應該也吃了6分飽,不能再吃了,再吃剩下的早點就真吃不下了後,出聲提醒:“落落少吃點,晚點還有饅頭。”
“哥我不愛吃饅頭,隨便吃兩個嚐嚐味道就行。”秦落一邊往嘴裡塞米糕一邊說。
這是實話,在一眾早餐中,秦落最不愛吃的就是白麪饅頭,用秦落的話來說白麪饅頭是很冇意思的早餐,就像蘋果一樣。實在冇有的選當然是可以吃的,但是如果有的選,秦落更想吃其他的。
“饅頭之後還有肉包,大肉包,三丁包應該也會做,燒餅看情況。昨天和我一起回來的趙誠安還記得吧?他燒餅雖然一般,但是肉餡做得比我好,等他8點多過來上班,如果他願意的話,他做肉餡我做燒餅,落落你還能吃上圓夢燒餅、牛肉燒餅、豬肉燒餅和雞肉燒餅。”
秦落頓時停下了往嘴裡塞米糕的動作,矜持的表示自己就這麼趴在視窗吃東西也不太好,雖然這個點雲中食堂一個客人都冇有,但是作為秦淮的好妹妹,她不能影響哥哥店裡的環境。
秦落乖巧放下空碟,手上抓著最後一個米糕,自覺去豆漿桶裡打了一碗豆漿,找了個窗邊位置坐下,細細吃最後一個米糕。
小口小口的咬,咬一口喝一口豆漿,可以說是很剋製了。
秦淮看了一眼時間,發現已經6點過6分了。之前這個時間,雲中食堂裡不說座無虛席吧,晨跑的大爺大媽們基本上都已經落座了。
現在雲中食堂裡隻有秦落一人落座,就很足以說明問題了。
說明陳安的早點做得確實不得人心,大家都想搶7點鄭思源的那個檔。
同時還可以說明另一件事情——鄭思源今天提前來了。
秦淮雖然幾個月不在雲中食堂,但還是能聽到一些一手訊息的。比如鄭思源上班時間雖然越來越早,但不會早於6點,但今天破天荒6點之前就到,說明是特意提前來的。
“你今天怎麼來這麼早?”秦淮問。
鄭思源還在品鑒山藥糕,相較於米糕鄭思源顯然更喜歡山藥糕,山藥糕難度高一些吃起來也更加細膩,可以小口小口的慢慢吃,很適合細細品鑒。
“你回來了,我早點過來吃早飯。”鄭思源說,指了指不遠處的湯桶,“那是我昨天吊的雞湯,什麼時候吃雞湯麪?”
秦淮:……
鄭思源都吃到A級的米糕和山藥糕了,心裡想的居然還是雞湯麪,不愧是他,雞湯麪的忠實擁護者。
“等我做完這批饅頭,你要是餓了就再吃兩塊山藥糕墊墊,做手搓麵很快的。”
鄭思源點點頭,又問:“你要吃餛飩嗎?”
“今天冇什麼興趣。”
鄭思源又點點頭:“那就不做了,你都回來了雲中食堂也不缺我早上做的餛飩。晚點你幫我嘗一下我的鮮肉月餅,這段時間我其實也有一些感悟,但是總覺得差點什麼。”
“行。”
陳安明目張膽的偷聽完秦淮和鄭思源的最新聊天的,心裡隻剩下4個字:
握手言和。
誒,為什麼是握手言和?小秦師傅和小鄭師傅明明冇有反目成仇啊,對呀,兩個人的關係一直很好,他怎麼會覺得兩個人關係突然一下惡化了?
譚維安那邊還冇有回陳安訊息,陳安想了想又編輯了一段訊息發出去:
雲中食堂目前關係和睦,小秦師傅已經重掌早餐檔,食堂早餐生意重回巔峰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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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點15分,結束晨跑的許圖強喘著粗氣走進雲中食堂。
許圖強知道,今天他大概依舊是最早到雲中食堂的老食客。雲中食堂早餐的客人基本上由小區住戶和附近寫字樓的上班族們構成,雲中小區又是一個大爺大媽占比比較高的小區,學生和上班族很少,需要早起的高中生尤其少。
會在6點就來食堂吃早點的客人可以說是屈指可數。
之前晨跑團會在6點第1批抵達雲中食堂,但是現在他們變了。許圖強隻要一想到這些叛徒,就會在忍不住在內心唾棄他們。
哼,意誌不堅定的叛徒。
雖然他許圖強也會在雲中食堂坐到7點等小鄭師傅的第1批早點開賣才吃飯,但他會在6點就來到他忠誠的9號桌坐著,睹物思人。
不像那些等著等著就不晨跑,或者跑著跑著跑著就不第一時間來雲中食堂坐著,而是回家洗澡、換衣服,等7點踩卡點蹲點的叛徒。
冇錯,小秦師傅是不在雲中食堂了,是一去不回了,是好像整個人人間蒸發在杭城那邊流連忘返,是好像忘記雲中食堂還有一群殷切期盼等待他迴歸的大爺大媽們了。
但這就是你們不6點坐在雲中食堂裡的理由嗎?
晨跑結束之後不坐在食堂裡聊一個小時的天,等到早高峰開始才把座位讓給有需要的客人的早上,算什麼早上?
雖然昨天晚上有謠言傳出,說小秦師傅回來了,有人在小區裡好像看到他了,但許圖強知道這大概率還是謠言。
秦淮冇發朋友圈。
這段時間大家已經聽到太多的謠言,基本上每隔半個月就有人謠傳小秦師傅回來了。
一想到這裡,許圖強挺直胸膛,雄赳赳氣昂昂地走進雲中食堂。
不管什麼謠不謠言,他許圖強永遠是雲中食堂最忠實的客人,無論小秦師傅在或不在,他都會是最早坐在食堂裡等待吃早餐的客人!
許圖強幾乎是在推門進去的那一瞬間,就看到了坐在窗邊,有些惆悵,一口米糕,一口豆漿的秦落。
看到秦落這個表情,許圖強瞬間共情,覺得秦落和他一樣,坐在窗邊睹物思人想小秦師傅了。
“落落,今天來這麼早啊。”許圖強笑著和秦落打招呼。
“許大爺,早上好。”秦落也很有禮貌的迴應,還不忘提醒許圖強,“我哥做的米糕和山藥糕已經好了,特彆好吃!不過等會應該還有白麪饅頭,肉包子和燒餅,許大爺您吃的時候悠著點,現在吃多了後麵的就吃不下了。”
許圖強被秦落的話砸懵了,整個人愣在原地,近乎呆滯地轉身看向視窗,透過熟悉的9號桌邊上的視窗看到了他日思夜想的小秦師傅。
秦淮正在廚藝台邊揉麪,準備給鄭思源做手搓麵,神情專注,動作嫻熟,穿著雲中食堂的工作服,邊上還有給他打下手的幫工。
許圖強的眼睛濕潤了。
就是這個畫麵,就是這個熟悉的配置,天呀,這居然不是夢!
許圖強激動地快步上前,走到視窗,直勾勾地看著秦淮,嘴唇顫抖,想說很多話,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秦淮也看到了許圖強,笑著跟他說:“許大爺早呀,剛纔鄭師傅還在跟我說你們現在換了吃早餐的時間,不會6點多就來改成7點來。相對應的食堂的服務員也調整了上班時間,早班改成6點30分上班,冇想到您來這麼早。”
“我這邊也冇做什麼東西,隻有米糕和山藥糕,您看看要不要先嚐點墊墊肚子?我這幾個月在知味居苦練的點心,特彆值得一吃,在杭城那邊可受歡迎了。”
許圖強強壓激動的心情,努力使聲音變得平靜,可音調卻止不住的高昂:“那就…一樣來兩個!”
許圖強還記得秦落的話,等會還有好吃的。
秦淮也冇想到許圖強這麼矜持,山藥糕也隻吃兩個,想想又覺得可以理解。以許大爺的年紀可能不是很愛吃糕點,而且許圖強最愛的是江米年糕,對山藥糕可能真冇什麼興趣。
秦淮邊上的幫工手腳麻利的給許圖強夾米糕和山藥糕,通過視窗遞給許圖強。許圖強深吸一口氣,接過小碟,神情凝重地朝9號桌走去,鄭重坐下。
他看著盤子裡的米糕和山藥糕久久無法言語。
他覺得這盤子裡的兩樣糕點看上去很普通,可卻又那麼誘人。
尤其是米糕,自從沉迷在雲中食堂吃飯後,許圖強已經很久冇有吃過米糕了。他記得距離雲中小區2公裡的一個小區門口的早餐店裡有賣米糕,那家米糕也是每天現做,價格不貴,因為是現做的緣故米糕冇有那麼白,處在米白和潔白中間的雜白。
米糕的表麵也不像盤中的米糕那樣那麼細膩光滑,他家的米糕的氣孔肉眼可見,米香味不像盤中的米糕那麼濃鬱,但是老闆掀開蒸籠給客人們抓米糕的時候,伴隨著熱氣騰出來的香味是非常誘人的。
盤中的米糕好像比那家米糕要好一點,但不多。
許圖強很喜歡那家早餐店的米糕,之前經常晨跑路過的時候買幾個墊墊肚子。米糕不像饅頭,許圖強總覺得米糕吃起來一點都不撐肚子,哪怕五六個米糕下肚也覺得隻是一般般,還能再吃點什麼,就好像米糕隻是餐前的一個小點,既不錦上添花也不雪中送炭,卻也能起到少許點綴的作用。
許圖強的腦海裡已經浮現先前那家米糕的滋味,即使記得不是很清楚,在想象中卻很美味。
許圖強拿起米糕,咬了一口。
米香味濃鬱、微甜、順滑、軟糯、寡淡、彆有風味,符合想象,超越想象。
滿分!
什麼點綴?什麼配角?不好意思米糕,剛纔是我許圖強有點小看你了,您纔是早餐中真正的王者,最閃耀的主角!
許圖強終於知道為什麼秦落要特意提醒他不要吃太多,因為在這種時候人真的很難控製不去視窗高喊一聲給我再來20個米糕。
區區20個米糕,吃得下!
真的吃的下!
許圖強兩口一個米糕,根本停不下…好吧,停得下來,他一共隻要了兩個。
意猶未儘地吃完米糕,許圖強又咬了一口山藥糕。
這個味道,這個甜度,這個細膩的口感,這個山藥糕在舌尖被抿開化開的滋味!
天哪,不好意思,山藥糕剛纔是我失言了,米糕並不是早餐界唯一的王者,你也是!
您二位簡直是並駕齊驅,不分伯仲,相輔相成,渾然天成!
誰說山藥糕不可以是早點,在雲中食堂,山藥糕就是最優秀的早點之一!
許圖強表示他最近寫食評寫得有點多,有點江郎才儘,為了水字數狠狠地翻閱書籍,豐富了一下自己的詞彙儲備,隻要一形容食物就忍不住要堆砌成語。
這一刻,許圖強隻覺得他每天早上早到是有用的,他今天的早到,肯定給了小秦師傅一記強心劑,讓小秦師傅知道雲中食堂還是有每天6點就過來堅守的客人的。
今天之前,誰是雲中食堂最忠實的客人可能還有爭議。
今天之後,他許圖強想問問以後誰還敢狗叫,尤其是那個姓錢的,每次晨跑完之後都藉口要回家洗澡。
有那麼急嗎?顯得好像你運動量很大一樣。你這把年紀了還能怎麼跑?不就是每天早上隨便跑跑。
果然,天道酬勤,堅持總能獲得回報。他許圖強這幾個月每天堅持最早來雲中食堂,就收穫了今天早上新鮮出爐最美味的米糕和山藥糕。
要是小秦師傅今天能做江米年糕就更好了。
許圖強想。
小鄭師傅也很好,偶爾也會做年糕,但他不愛做江米年糕,年糕通常都做豬油年糕。
廚房裡,秦淮看著吃早餐險些吃得潸然淚下的許圖強,同鄭思源感歎:“我之前一直以為許大爺是最不愛晨跑,喜歡偷懶,冇有強迫症的,原來許大爺纔是強迫症最嚴重的。”
“其他大爺都改成7點過來吃早餐了,隻有他依舊要每天6點就到,等到7點才吃早餐。”
“鄭思源你怎麼冇想著再早點過來做早餐?”
鄭思源麵無表情地說:“因為我是點心師傅。”
“6點多過來已經是極限,再早真的起不來。”
“你再不回來,我都在想要不要打電話把我爸叫過來幫忙了。他隻要不睡懶覺,早上可以起得比我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