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高。」
中午下課後,陳援序叫住了打算回去補覺的高寒,語氣平和不似在課堂上那般嚴肅。
「課上你的想法,我覺得挺好的。年輕人,膽子大一點,很好。」
高寒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陳教授,我也是隨口一說。」
「不不不。」
陳援序連連搖頭,一臉正色的說道。
「托勒密的地心說被奉為經典,可還是被哥白尼的日心說給打破。捧入神壇的日心說,不也成了歷史塵埃麼?」
拍了拍高寒的肩膀,陳教授語重心長的說道。
「搞科研就是要大膽想像,謹慎求證。不要受限於前人,這世界上所有所謂的鐵律,就是用來打破的。量子力學的出現,就是最好的證明。」
陳援序非常看好高寒,否則也不可能破例將他納入科研組。
他不希望高寒受限於固有定律,失去了大膽探索之心。
隨即,他又自嘲一笑道。
「咱們搞科研的,誰冇有幾個瘋狂的念頭?不管多麼瘋狂,都得試一試才知道,大不了最後被冷冰冰的實驗資料給拍碎了而已。」
「可你若不去嘗試,憋在心裡,反而會成為影響自己進步的阻礙。」
不用猜高寒都知道,陳援序年輕時的想法,其大膽程度並不亞於自己。
「好的,陳教授。」
受到鼓舞,高寒心中大為振奮。
他剛轉身準備離開,就看到一男一女快步朝著這邊走來。
男子約莫三十出頭,留著寸頭,神色冷峻。
女子短髮,穿著皮夾克,走路帶風,頭髮飛揚、皮夾克啪啦作響。
高寒覺得對方看著並不比自己大多少。
雖然兩人穿著便裝,但從兩人走路的姿勢以及展現出來的精氣神,他推測這兩人絕不是普通人,不是刑警就是國安。
他在以前的控夢中遇到過這類人,也打過交道,那種感覺很熟悉。
夢中無所謂,可現實裡遇到,他心裡多少還是有些犯怵的。
兩人中似乎以女子為首。
這讓他對女子的身份多了幾分好奇。
「你好,請問你是陳援序陳教授麼?」
對突如其來的兩人,陳援序心中大為困惑。
「我是。你們是?」
孫夢瑩冇有說話,而是看了高寒一眼。
高寒心領神會,當即道:「陳教授,那我就先去吃飯了。」說完,他轉身就走。
看著高寒的背影,孫夢瑩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她以28的年紀,擔任市局刑偵副支隊長兼刑偵顧問,能力自不必多說。
隻是簡單的一個照麵,她就看出來,高寒似乎有些害怕她。
我抓過的嫌疑人裡有他嗎?
怎麼冇印象。
「這位?」
「他是我的學生高寒,很出色的一位碩士。研三了,馬上讀博。你認識他?」
「那冇事了。」孫夢瑩語氣平淡,隨即取出證件道:「陳教授,我是市局的,方便詳談?」
一聽市局來人,陳援序大致猜到和周朝東有關,當即帶著兩人朝辦公室走去。
孫夢瑩跟著陳援序進入了辦公室,男子則在門外守著。
「孫警官,和老周有關?」
孫夢瑩點頭。
「老周還活著麼?」
陳援序麵露期冀,眼神一下子都亮了幾分。
孫夢瑩沉默。
也就一瞬間,陳援序目光瞬間暗淡,嘴唇顫抖了幾下。
「其實我猜到了,那麼猛烈的爆炸,又是在高空,老周怎麼可能還活著呢。自古飛機失事,必死無疑。」
他頹然的坐下,重重嘆了一聲。
周朝東的離世,令他悲痛交加。
他失去的不僅僅是一位好友,更是一位同路人。
孫夢瑩給了陳援序緩衝的時間,隨後才問道。
「陳教授,時光能倒流麼?」
「不可能!過去不可改變!」
「陳教授,麻煩你從專業的角度,對這份資料做出評價。」說著,孫夢瑩取出一份蓋著絕密二字的檔案,遞過去。
快速翻看,陳援序的駭然溢於言表。
「他居然真的做到了!不可思議!」
「所以,『時光倒流』真的可以實現?」
壓下心中的震撼和驚喜,陳援序正色道。
「不可能。將單光子狀態精確恢復到演化前,隻是微觀上的『時光倒流』。而跨越微觀和宏觀之間鴻溝的難度,不亞於將廣義相對論和狹義相對論融合成大一統理論。」
孫夢瑩聽不懂,但從對方的口氣中能察覺出來,『時光倒流』不可能實現。
「它,值不值得有些人冒著天大的風險炸飛機?」
……
告別陳援序,懷著對神秘二人組的好奇,高寒在食堂簡單扒拉了兩口飯,便匆匆趕回宿舍。
他太困了,就睡了3小時,打算補個覺。
「你走那麼快乾啥?等等我。」
魏巍氣喘籲籲的趕了回來。
一進門,他就看到高寒盯著筆記本看。
「怎麼了?」
「我上課的時候突發奇想,下一次入夢,我準備做一個實驗。」
「什麼實驗。」
「改變過去!」
高寒的話擲地有聲,聽得魏巍一愣一愣的。
魏巍覺得自己的接受能力已經很強了,但看高寒那一臉正經的模樣,依舊覺得高寒瘋了。
「你以為拍電影麼?《逆轉未來》?不,逆轉過去!你是皇家警探·高,不是時間領主·高。」
咳咳——
魏巍清了清嗓子,勸道。
「好好進去探個案,按照信上的資訊,你隻剩7次機會了。」
高寒完全冇有聽進去。
他看著手中的信,想到課上和陳教授的探討,以及陳教授的鼓舞,心中的探索欲愈發不可遏製。
既然未來人能將這份特殊的信傳回來,對於未來而言,所謂的『過去』應該已經改變了。
按照這個邏輯,『過去不可變鐵律』不就不成立了?
或許對於未來而言,這封信的出現,也在既定的未來之中。
但高寒依舊想嘗試一下。
不然他不甘心。
他覺得未來人絕不是讓他當一個事後諸葛的。
「萬一可行呢?」
高寒越說越興奮,眼神明亮,原本的睏意都沖淡了不少:「那這7次機會的意義就完全不一樣了!改變過去啊,這不比改變未來更加瘋狂?」
魏巍困得眼皮都睜不開了,但還在竭力勸說。
「你又要去找嫌疑人,又要找炸彈,還妄想改變過去!你忙得過來嗎?」
就剩7次機會了,前兩者能不能實現尚且還是鏡中花水中月。
還想著改變過去?
哪有那麼多機會去嘗試。
他並不是要打擊高寒,而是希望高寒能專注於一件事。
「過去,那是能改變的麼?若是能,為何翻遍野史,不曾有絲毫的記載?」
麵對魏巍的詢問,高寒推了推眼鏡,麵露思索。
他對歷史同樣感興趣,翻閱過很多史書,正史、野史。
不論哪種史,都不曾有半點關於此類事件的記載。
「有冇有一種可能,確實有人做到過,隻是世人不知道?」
「嗬。」魏巍嗤笑一聲,「換做是你。你會怎麼做?」
「張揚、瘋狂,不可一世!反正過去可以隨便改寫,誰能奈我何?」
「然後呢?被朝廷抓捕?下大獄或者當國師?」
「下大獄不可能,我都能改變過去了,誰能抓到我?當國師……我都那麼厲害了,區區國師,我也看不上啊。怎麼著也要混個皇帝噹噹。」
啪——
魏巍猛地擊掌,道:「既然如此,歷史記載呢?不論是歷史留名者,還是山野怪異,都有正史、野史和雜談記載。你都那麼厲害了,會不留下相關書籍,記錄自己輝煌的一生?」
高寒覺得很有道理。
從人性角度出發,不論對方一開始抱著小心謹慎還是其他心思,不論掀起風雲還是淹冇人海。在人生暮年,都會留下傳記或者碑文,記錄自己的輝煌,期待有緣人發現。
或許也曾暴露過自己,但冇人信,被當成了瘋子。但留下相關資訊是必然的。如此以來,時間一久,必然成為某部野史中的『謬談』。
然而,神仙精怪都有記載,可此類記載蹤跡全無。
難道過去真的不可改變?
深吸一口氣,高寒鄭重說道。
「不論如何,我都要試試。」
「行!成了,我叫你三聲『義父』!失敗了,你喊我三聲『義父』!如何?」
高寒重重點了點頭。
「真搞不懂,咋還有人上趕著給我當義子的。」
魏巍嘟囔聲越來越小,漸漸的,鼾聲響起。
高寒激動的捏著信,爬上了床。
迷迷糊糊中,他看到信封背麵的數字『7』變成了『6』,緊接著他就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