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婉婉氣急敗壞離去後,院子裏終於恢複了安靜。
侯府上下,看雲景月的眼神都變了。
有畏懼,有驚疑,有鄙夷,也有暗自叫好,但沒有一個人,是真心待她。
柳氏和雲清柔絕不會善罷甘休。
楚君逸丟了大臉麵,必定會暗中下死手。
公主更是記恨在心,隨時可能再尋事端。
這永寧侯府,早已是步步殺機、四麵楚歌。
留在這裏,隻會任人宰割。
雲景月站在廊下,風掀起她素色衣擺,眼神冷澈而清醒。
原主的執念、侯府的親情、所謂的婚約……
全都一文不值。
她現在隻有兩件事要做——
保住腹中孩子,
活下去,
然後,複仇。
傻男人安安靜靜站在她身邊,見她久久不語,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拽了拽她的衣袖。
“不開心?”
他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笨拙的討好。
雲景月垂眸,看向他。
衣衫破舊,麵容髒汙,眼神卻純粹幹淨,隻圍著她一人轉。
從大婚被棄、被下藥陷害,到渣男逼辱、主母施壓、公主刁難……
一路護著她的,不是血緣親人,不是所謂夫君,而是這個人人都看不起的癡傻乞丐。
她指尖微頓,心底那片冰冷堅硬的地方,悄然鬆了一絲。
“我沒事。”
她聲音比先前柔和了幾分,“隻是這裏不能再待了。”
傻男人歪頭:“去哪?”
“離開這裏。”
雲景月抬眸,望向高牆之外,目光堅定,“走得遠遠的,誰也找不到我們。”
帶球跑路。
這是她目前唯一、也是最明智的路。
遠離京城這個是非地,
隱姓埋名,安心養胎,
用她現代的醫術站穩腳跟,
等積蓄了力量,再回來,一一清算所有仇人。
侯府、楚家、公主……
你們欠原主的,欠她的,總有一天,她會親自討回來。
傻男人聽不懂那麽多彎彎繞繞,隻聽懂了“我們一起走”。
他立刻眼睛亮起來,用力點頭,傻氣卻認真:
“你去哪,我就去哪。”
“我保護你。”
雲景月看著他鄭重其事的模樣,唇角幾不可查地輕勾了一下。
“好。”
“那我們一起走。”
她不再猶豫,當即轉身回屋:
“你在這兒等著,我去收拾東西,今夜,就離府。”
從此,天高海闊,再不入侯府牢籠。
從此,她為自己而活,為腹中孩子而活。
渣男賤女,侯府毒親,
今日暫且放過,
來日,必叫你們付出代價!
夜色如墨,侯府萬籟俱寂。
所有人都以為雲景月受了大辱,必定閉門消沉,柳氏更是等著她撐不住,好隨意拿捏發落。
誰也不知道,一場悄無聲息的逃離,正在夜色裏進行。
雲景月早已收拾妥當,隻帶了少量銀兩、幾件換洗衣物,還有她隨手配好的幾包應急藥材。
腹中孩子尚淺,經不起顛簸,她必須慎之又慎。
一切準備就緒,她回頭看向守在門邊的男人。
從傍晚到現在,他半步都沒離開,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等著,像隻忠心又乖巧的大狗。
見她看過來,男人立刻抬眼,眼神亮了幾分,小聲道:“好了嗎?我跟你走。”
雲景月輕點下頜:“嗯,路上不許出聲,不許亂跑,都聽我的,明白嗎?”
“明白!”他答得又快又用力,生怕她不帶自己。
她壓低聲音:“跟緊我。”
夜色掩護下,兩人避開巡夜家丁,專挑偏僻迴廊走。
雲景月憑借原主記憶,加上她冷靜縝密的判斷,一路有驚無險,很快便靠近侯府側門。
隻要出了這道門,她就徹底自由了。
可就在即將踏出府門的刹那——
衣袖忽然被輕輕拽住。
男人黏糊糊地貼過來,壓低聲音,帶著點委屈巴巴的調子:“黑……怕。”
雲景月:“……”
她回頭,就見他微微低著頭,明明身形高大,此刻卻縮著肩,一副很沒安全感的樣子。
白日裏護她時凶得很,一到夜裏就原形畢露。
雲景月無奈,隻能放緩聲音:“別怕,我在。”
他卻不鬆手,反而抓得更緊,另一隻手也小心翼翼地伸過來,輕輕拉住她的衣角,黏得寸步不離。
“你別走……我跟著你,你別丟下我。”
他聲音又輕又啞,帶著一股說不出的依賴。
雲景月心頭微頓。
在這吃人的世道裏,她是孤身一人,他也是。
她帶球跑路,他無家可歸。
她沉默一瞬,終是輕輕歎了口氣,主動伸出手,握住他粗糙溫熱的指尖。
“我不丟你。”
“你抓穩,別鬆開。”
男人眼睛瞬間亮了,立刻緊緊回握住她,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懷裏,卻又怕弄疼她,小心翼翼地收著力。
一路之上,他半步不離,死死黏在她身邊。
有人影經過,他就把她往身後藏;
有腳步聲靠近,他就繃緊身體,隨時準備護著她。
明明自己還怕黑,卻硬撐著要保護她。
終於,兩人悄無聲息踏出永寧侯府。
門外夜色遼闊,長街寂靜。
再也沒有虛偽的侯府,沒有渣男,沒有刁蠻公主,沒有步步驚心。
雲景月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氣,眸底寒光漸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堅定。
“我們走。”
她拉著身邊黏人又護短的傻男人,一步踏入夜色之中,再也不回頭。
夜色深沉,長街空寂。
雲景月牽著傻男人,專挑僻靜小巷走,腳步輕而快。
她心裏清楚,楚君逸丟了那麽大臉麵,絕不會輕易善罷甘休,侯府也巴不得她早點消失。
離府之路,絕不會太平。
果然,剛拐過兩條街口,前方暗處驟然掠出數道黑影!
黑衣蒙麵,手持利刃,周身殺氣凜冽。
“雲小姐,別怪小的們心狠,要怪就怪你自己不識好歹,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為首的黑衣人語氣冷厲,顯然是楚君逸派來滅口的。
四周瞬間被包圍,退路盡斷。
雲景月臉色微沉。
她雖是現代神醫,身手卻平平,如今還懷著身孕,根本無力對抗這群訓練有素的殺手。
身後的傻男人也瞬間繃緊了身體。
方纔還黏人怕黑的模樣蕩然無存,高大的身形下意識往前一站,牢牢將雲景月護在身後。
“你……退後。”
他低啞開口,眼神依舊帶著幾分癡傻,可週身氣息卻驟然變得淩厲駭人。
雲景月心頭一緊:“小心!”
黑衣人已揮刀直撲而來,刀鋒直取雲景月性命!
千鈞一發之際——
傻男人眸底寒光驟閃!
那一瞬間,他身上所有癡傻之氣盡數褪去,一股塵封已久、屬於絕頂高手的凜冽殺氣,驟然爆發!
他身形快得隻剩一道殘影,明明赤手空拳,卻比利刃更凶。
“砰!”
一記狠戾側踢,直接將為首黑衣人踹飛數丈,吐血倒地。
緊接著,他身形閃動,拳腳幹脆利落,招招狠辣致命。
沒有任何花哨,全是殺人的招式。
方纔還氣勢洶洶的殺手,在他麵前竟不堪一擊,慘叫連連。
不過片刻功夫,數名黑衣人全被放倒在地,再無反抗之力。
一切發生得太快。
雲景月站在原地,看得心頭巨震。
這哪裏是什麽傻乞丐?
這身手、這本能、這殺氣……分明是久經沙場、殺人無數的頂尖高手!
戰鬥結束。
冷風一吹,傻男人身上那股淩厲氣勢驟然消散,又瞬間變回那副呆呆愣愣的模樣。
他茫然地看了看倒地的黑衣人,再轉頭看向雲景月,眼神瞬間軟下來,帶著點邀功似的小心翼翼,輕聲道:
“壞人……打跑了,你……沒事吧?”
雲景月望著他,久久不語。
她原本隻是想找個名義上的爹,順便帶個累贅跑路。
可現在她才真正明白——
她哪裏是撿了個傻子。
她是撿了個深藏不露、戰力恐怖的絕世靠山。
雲景月走上前,輕輕握住他的手,聲音裏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鄭重:
“我沒事,多虧了你。”
男人聽不懂深意,隻知道她在誇他,立刻傻乎乎地笑起來,緊緊黏回她身邊。
“我保護你,一直保護你。”
雲景月抬眸望向漆黑前路,眼底再無半分擔憂。
有這張隱藏王牌在手,別說跑路天涯。
就算日後重回京城,踏平侯府、虐爆渣男賤女,她也一樣有恃無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