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君逸因瘋癲劫駕,本是死罪,皇帝念其已神誌不清,又不願髒了雲景月的眼,最終從輕發落,貶入皇家別莊軟禁,終身不得出京。
近日他病情時好時壞,竟斷斷續續記起些許舊事,托人遞了一封信,隻求再見雲景月一麵,做個了斷。
訊息傳到七王府時,雲景月正坐在廊下翻看醫書。
她還沒開口,身旁原本陪著逗弄孩子的墨臨淵,臉色先沉了下來。
“不見。”
男人語氣幹脆,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雲景月抬眸輕笑:“不過是見一麵,徹底斷了他的念頭,也省得日後糾纏。”
“有本王在,他不敢糾纏。”墨臨淵微微抿唇,明顯是吃醋了,“你一去,他必會胡言亂語,惹你心煩。”
說完,他幹脆往她身邊一坐,長臂一伸,將人連人帶椅都圈在懷裏,下巴抵在她發頂,一副擺明瞭要黏著她、攔著她的模樣。
“不準去。”
“王爺這是吃醋了?”雲景月故意逗他。
墨臨淵坦然承認,聲音低沉又理直氣壯:
“是。本王就是吃醋。
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本王的王妃,是本王拚了命護著的人,本王不準你去見別的男人,哪怕是個廢人,也不行。”
他越說越黏人,幹脆把她手裏的醫書合上,放到一邊,額頭抵著她的額頭,眼神又沉又認真:
“有這功夫見他,不如多看本王幾眼。”
雲景月被他這副又霸道又幼稚的樣子逗得心頭發軟。
她從前隻知他隱忍深沉、殺伐果斷,卻不知恢複身份後,竟這般愛吃醋、愛黏人。
“好,不見。”她輕聲妥協。
墨臨淵眼底瞬間漾開笑意,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
一旁的奶孃抱著小皇子,看得偷偷直笑。
曾經人人欺辱的癡傻王爺,如今權傾朝野,卻獨獨黏著自家王妃,連一個將死之人的醋都吃得明明白白。
墨臨淵瞥了眼遠處遞信的下人,冷聲道:
“回信告知——
王妃沒空,往後楚君逸的一切信件,一律不準傳入七王府。”
從今往後,他的王妃,眼裏隻能有他,有孩子,有安穩餘生。
那些爛人爛事,半分也別想再髒了她的眼。
肅清三皇子一黨後,朝堂空虛,儲位懸空,人心浮動。
皇帝連日召見墨臨淵,看他處事沉穩、殺伐果斷、深得民心,又數次救太後於危難,心中早已屬意。
這日,禦書房隻剩君臣二人。
皇帝揮退左右,指尖輕叩龍案,開門見山:
“臨淵,你隱忍多年,才智、威望、心性,皆在諸皇子之上。
這江山,朕想傳位於你。你意下如何?”
一句話,石破天驚。
若是旁人,早已跪地謝恩、激動涕零。
可墨臨淵隻是微微躬身,語氣平靜,沒有半分貪戀:
“陛下,臣不能接。”
皇帝微怔:“為何?這天下,本就該是能者居之。”
墨臨淵抬眸,目光清澈而堅定:
“臣當年裝傻求生,隻為活命;
後來重掌大權,隻為清奸佞、護妻兒;
如今仇人已滅,王妃安穩,孩兒康健,七王府闔家平安,便是臣畢生所願。”
他頓了頓,語氣柔了幾分:
“這龍椅太重,坐上去便要舍盡溫情、日夜操勞。
臣隻想做個閑散親王,守著景月,看著孩子長大,給她們一世安穩、無爭無憂的日子。”
皇帝望著他,先是愕然,隨即長歎一聲,眼底滿是欣賞與釋然:
“朕一生見過太多為權位瘋魔之人,唯有你,手握江山而不貪,執掌生死而不戀。
罷了,朕不逼你。”
墨臨淵躬身謝恩。
走出禦書房,春風拂麵,他第一時間便是回府。
剛進內院,便看見雲景月正抱著小皇子在院中曬太陽,眉眼溫柔。
墨臨淵快步上前,自然而然地從奶孃手中接過孩子,另一隻手穩穩扶住她,動作親昵自然。
“今日怎麽回來得這麽早?”雲景月笑問。
“禦書房無趣,不如回來陪你。”
他將孩子遞給奶孃,輕輕把她攬進懷裏,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低啞又滿足:
“江山再大,也不如你和孩子重要。
我這一輩子,護你們母子安穩,便夠了。”
雲景月靠在他懷裏,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唇角微揚。
世人皆慕皇權至尊,唯有她身邊這個人——
曾蟄伏如塵,曾鋒芒震世,最後卻隻願卸下所有重擔,做她一個人的夫君。
這世間最好的榮華,從來不是天下,而是有人為你,棄了江山,守一生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