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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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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就藩------------------------------------------,像一塊投入死潭的石頭,終於激起了些許漣漪。。這個兒子,膽小怯懦是出了名的,貪墨十萬兩?確實不像他一貫的行事。但賬目和印信……“陛下,”一個身著緋袍的官員出列,是戶部右侍郎孫禮明,他拱手錶情沉痛,“九殿下年紀尚輕,初入戶部,或許……或許隻是一時被下麵的人矇蔽,未能細察。臣等亦有失察之責,請陛下恕罪。”他話說得漂亮,看似為蕭衍開脫,卻坐實了蕭衍“不察”之罪,更暗示他可能“被矇蔽”而間接參與了,隻是懵然無知。而一句“臣等亦有責”,更是輕飄飄地將整個戶部的責任分攤,模糊了焦點。,孫禮明是三皇子生母賢妃的族弟,是三皇子在戶部的重要臂膀。這銀子說不定就是他們貪的,想藉機把他這個礙眼的絆腳石踢開。“父皇,”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五皇子蕭琮出列,他麵帶憂色,言辭懇切,“九弟年幼,驟擔重任,或有疏漏,但其心可憫。兒臣以為,當務之急是徹查此案,追回贓款,以解江南燃眉之急。九弟或許隻是無心之失,還請父皇從輕發落。”,掩去眸中的冷意。五皇子,生母周嬪位份不高,但他在朝中素有“仁厚”之名,與幾位清流官員走得頗近。他此刻出來求情,看似仗義,可蕭衍不信他有那麼好心。無非是想借自己這事,把水攪得更渾,最好能趁機將三皇子一係在戶部的勢力多咬下幾塊肉來,順便清理或安插他們自己的人。自己這個無權無勢的九皇子,正是他們互相攻訐時,最好用的那把刀,或者盾牌。,目光掃過下方心思各異的臣子與兒子,最終沉聲道:“江南水患,民不聊生,貪墨賑災款,罪不容誅!此案,著刑部、大理寺、禦史台三司會審,務必查個水落石出!老九,你既堅稱無辜,便需全力配合調查,不得有誤!”“兒臣遵旨!”蕭衍叩首,心頭稍鬆。三司會審,至少不是戶部或者某一方勢力能一手遮天了,他有了周旋的空間。“至於賑災款項,”天佑帝聲音轉冷,“戶部即刻會同各部,給朕拿出個章程來,銀子,必須儘快籌齊!若再敢拖延,朕決不輕饒!”“臣等遵旨!”眾臣齊聲應道,心頭都是一緊,知道這籌錢的苦差事又落到了頭上。,蕭衍如同虛脫般,在內侍的攙扶下才勉強站穩。他刻意放緩腳步,待那位以剛正不阿著稱的大理寺卿郭允大人走過身邊時,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亦步亦趨地跟上,臉上堆滿了惶恐與討好:“郭大人,郭青天!您可一定要還我一個清白啊!我這就跟您去大理寺,您要問什麼,我知無不言,言無不儘!”,活像一隻急於擺脫泥潭、慌不擇路的落水狗,將那無能懦弱的皇子形象演得淋漓儘致。郭允眉頭微皺,對這位九皇子的做派有些不喜,但職責所在,還是耐著性子道:“殿下放心,三司會審,必會秉公辦理。殿下且在府中等候,若有需詢問之處,下官自會派人通傳。”“是是是,我明白,我就在皇子殿,哪兒也不去,隨時聽候郭大人傳喚!”蕭衍連連點頭,那副唯唯諾諾的樣子,讓不遠處幾位尚未離開的官員暗自搖頭,心道這九皇子果然爛泥扶不上牆,怕是真被嚇破了膽。,五皇子蕭琮便笑著迎了上來:“九弟受驚了。”,深深一揖:“多謝五哥方纔在殿上為小弟求情!若非五哥仗義執言,父皇震怒之下,小弟怕是……”

蕭琮親手扶起他,溫言道:“你我兄弟,何須客氣。隻是九弟,此事恐怕冇那麼簡單,你初入戶部就遇上這等事,怕是……唉,日後還需多加小心纔是。”他語重心長,眼神裡充滿了“關切”。

蕭衍心中門清,這“冇那麼簡單”就是在暗示三皇子一係搞鬼,想引他去咬。他麵上卻裝作懵懂又後怕:“五哥說的是,是小弟愚笨,不懂這些。隻盼著三司能儘快查明真相,小弟也好……也好安心。”他絕口不提懷疑誰,隻表現出一副隻想快點擺脫麻煩的慫包樣。

蕭琮見他如此,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又安撫了幾句,便告辭離去。看著他遠去的背影,蕭衍臉上的惶恐漸漸收斂,隻剩下冰冷的平靜。都想利用他,那就看看,最後誰纔是被利用的那個。

接下來的幾天,三司的調查果然雷聲大,雨點小。賬目看似清晰,指嚮明確,但深究下去,關鍵的環節總能被各種“疏忽”、“遺失”或“經辦人已病故”等理由搪塞過去。蕭衍“積極配合”,問什麼答什麼,但涉及到具體細節和人員,他一概推說不清楚、冇留意、當時冇細想,完美扮演了一個糊塗協理的角色。

最終,在三皇子一係勢力的暗中運作和棄車保帥下,兩名品階不高的戶部主事被推出來當了替罪羊,罪名是勾結地方,欺上瞞下,利用九皇子不諳事務鑽了空子。而蕭衍,得了一個“協理事務,未能詳加稽覈,疏忽失察”的罪責。

這個結果,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再次站在金殿上,聽著最終的判決,蕭衍心中並無波瀾。當皇帝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帶著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蕭衍知道,時機到了。

他出列,撩袍,跪倒,動作流暢而鄭重。

“父皇,”他的聲音清晰而平靜,帶著一種認命般的頹然,“兒臣無能,有負聖望。既無理事之才,又無明辨之能,留於京城,徒耗俸祿,恐日後再生事端,損及天家顏麵。兒臣……懇請父皇,念在父子一場,賜兒臣一處偏遠封地,讓兒臣遠離朝堂,為一閒散藩王,了此殘生,亦算是……為國省一份心力,全兒臣一點私心,求父皇恩準!”

話音一落,滿殿皆寂。

如果說他上次在貪墨案發時的自辯是情急之下的急智,那麼此刻這自請就藩的言論,則無異於一道驚雷,炸得滿朝文武目瞪口呆。

自請就藩?還是“偏遠封地”?這九皇子莫不是上次跪壞了腦子,還是被這次的事情徹底嚇破了膽?

大雍朝皇子,除非奪嫡失敗被圈禁或賜死,否則哪個不是想儘辦法留在權力中心的京城?即便去了封地,也多是富庶之地,並且千方百計尋找機會回京。主動要求去偏遠封地,這簡直等同於自我放逐,自絕於政治前途!

幾位老臣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議。就連龍椅上的天佑帝,也明顯愣住了,他銳利的目光緊緊盯著下方跪得筆直的兒子,似乎想從他身上看出點什麼。

“你說什麼?”天佑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兒臣懇請就藩,願為父皇鎮守邊疆僻壤,求父皇成全!”蕭衍叩首,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殿內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這九皇子,是認真的!

蕭衍那句“懇請就藩”如同冰水入滾油,整個紫宸殿先是一靜,隨即響起了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大臣們交頭接耳,目光驚疑不定地在那跪得筆直的單薄身影和龍椅上莫測高深的帝王之間逡巡。

自請就藩?還是在這種剛背了個“失察”之名後?這九皇子是破罐子破摔,還是真的蠢鈍如豬,被嚇得心智失常了?

幾位成年皇子更是神色各異。大皇子安康王蕭玠嘴角幾不可見地撇了一下,那是一種混合了鄙夷和“果然如此”的神情。太子蕭鈺和三皇子睿王蕭璋則微微蹙眉,審視著蕭衍,似乎在判斷他這反常舉動背後是否另有深意,但很快,那抹疑慮便被一絲輕蔑取代——一個無母族依靠、自身又如此不堪的弟弟,能有什麼深意?五皇子蕭琮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模樣,隻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瞭然和不易察覺的嘲諷,彷彿在說“看吧,這就嚇破膽了”。

龍椅上,天佑帝足足愣了好幾息,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沉凝:“老九,你可知你在說什麼?就藩?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麼?”

“兒臣知道,”蕭衍抬起頭,臉上適時地流露出一種心灰意冷的疲憊和認命般的懇切,“兒臣資質愚鈍,不堪大用,留於京城,非但不能為父皇分憂,反而屢屢添亂,令父皇蒙羞。此次更是……兒臣實在無顏再立於朝堂。隻求父皇開恩,賜兒臣一隅之地,讓兒臣遠離是非,安穩度日,便是對兒臣最大的恩典了。”他語氣卑微,姿態放得極低,將一個備受打擊、隻想逃避的懦弱皇子形象刻畫得入木三分。

“荒唐!”天佑帝猛地一拍龍椅扶手,怒意勃發,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除了怒氣,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他確實不喜這個兒子,覺得他上不得檯麵,可親眼見他如此“自甘墮落”,心頭還是湧起一股無名火,既是氣他的不爭,也是氣他這般行徑損及皇家顏麵。“朕的兒子,豈能因區區挫折便做此逃避之態!你……”

“父皇,”蕭衍重重叩首,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異常執拗,“兒臣心意已決!求父皇成全!兒臣……兒臣隻想找個地方,安靜地活著……”他伏在地上,單薄的肩膀微微顫抖,看上去可憐又可笑。

殿內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皇帝身上。

天佑帝胸膛起伏,盯著下方那個不成器的兒子,半晌,那股怒火竟奇異地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與……釋然?也罷,這個兒子,留在京城也確實是個隱患,這次是貪墨案,下次不知又會捲入什麼是非。他既無才無德,又無背景野心,放到偏遠封地,眼不見為淨,倒也省心。總歸是自己的血脈,給他塊封地,讓他自生自滅去吧。

“好,好一個隻想安靜活著!”天佑帝的聲音帶著一絲嘲弄,也帶著一絲決斷,“既然你執意如此,朕便成全你!說吧,你想要何處作為封地?”他倒要看看,這個“膽小如鼠”的兒子,會選個什麼地方。

蕭衍心中一定,知道最關鍵的一步來了。他這幾天抽空早已將宮內珍藏的《大雍輿圖》反覆觀摩,結合前世記憶,心中早有定計。他依舊保持著伏地的姿勢,用帶著幾分怯懦和不確定的語氣道:“兒臣…兒臣聽聞南疆……南詔之地,雖偏遠,但四季如春,兒臣畏寒,便……便想去那裡……”

“南詔?!”

這一下,不僅是眾臣,連龍椅上的天佑帝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南詔?那是什麼地方?群山阻隔,煙瘴橫行,夷民混雜,不服王化,乃是朝廷羈縻統治之地,名義上歸屬,實則混亂不堪。那裡土地貧瘠,災害頻仍,流民嘯聚,甚至時有易子而食的慘劇傳來!那是比流放罪官之地好不了多少的蠻荒險惡之所!

滿朝文武,連同幾位皇子,看向蕭衍的目光徹底變了。如果說剛纔還覺得他是被嚇破了膽,現在隻覺得他簡直是失心瘋了!彆人爭搶的都是江南、中原等富庶之地,他倒好,直接奔著那等絕地去!

大皇子蕭玠幾乎要忍不住笑出聲,連忙用咳嗽掩飾,肩膀卻控製不住地抖動。三皇子蕭璋眼底最後一絲疑慮徹底散去,隻剩下毫不掩飾的鄙夷——廢物就是廢物,連選個封地都能蠢到如此地步!五皇子蕭琮微微搖頭,歎息一聲,那歎息裡充滿了“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意味,彷彿在為他這自尋死路的選擇感到惋惜。太子甚至都不屑給個眼風。

天佑帝看著這個兒子,心情複雜到了極點。震驚過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放鬆。選了南詔……看來這老九,是真的一點野心也無,純粹是爛泥扶不上牆,隻想著躲到天高皇帝遠的地方苟延殘喘。也好,如此,他也徹底放心了。

“南詔……”天佑帝重複了一遍,語氣意味不明,“你確定?那裡可是……”他本想說說那裡的艱苦,但看到蕭衍那副“我意已決,彆勸我”的慫包樣子,又把話嚥了回去。罷了,他自己選的路,自己受著吧。

“兒臣確定。”蕭衍的聲音細小卻堅定。

天佑帝沉默片刻,終於道:“準奏。既然你選定了南詔,那便是你的封地。念在你……畢竟是朕的兒子,在你前往封地之前,朕便給你一個親王的名分,也好……名正言順。”

他略一思索,似乎覺得給個什麼“誠”“康”“睿”“勇”之類的美諡都與這兒子和那地方不匹配,索性直接道:“便封你為南詔王吧!”

“南詔王……”

眾臣聞言,神色更是古怪。大雍皇子封王,封號多有講究,或取吉祥寓意,或彰顯德行,譬如現在成年皇子中,大皇子的封號“安康”,三皇子的封號“睿”。這直接以封地名為王號,尤其是南詔這等地方,簡直如同直白地告訴天下,此王不受重視,其封地亦是不毛之地。這在眾位皇子中,可是獨一份的“殊榮”。

蕭衍卻像是毫無所覺,反而像是得了天大的恩賜,連忙叩首,聲音都帶著“激動”的顫音:“兒臣……謝父皇恩典!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伏在地上的嘴角,卻悄悄勾起了一抹無人得見的弧度。

很好。他要的就是這天高皇帝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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