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剿匪2
蕭衍的命令一下,整個營地乃至周邊區域都彷彿被投入巨石的湖麵,驟然沸騰起來。
次日天未亮,劉子照帶來的茂縣府兵、李典的五百駐軍,連同蕭衍自己的護衛、鏢師,便撒了出去。官道設卡,小道封堵,通往附近集鎮、碼頭的路徑都有兵丁把守,盤查往來行人車馬,尤其是攜帶箱籠貨物者,更是翻檢得仔細。告示也貼了出去,言明南詔王儀仗遭劫,懸賞徵集線索,鼓勵檢舉異常人物貨殖。
豐縣、茂縣、大英縣三地的衙役捕快也被發動起來,開始對轄內可能窩贓銷贓的場所進行拉網式排查。客棧要登記簿,貨棧查進出賬,當鋪銀樓驗成色問來源,車馬行盤問近日大宗貨運……一時間,風聲鶴唳,氣氛肅殺。
這番動靜,不可謂不大。訊息像長了翅膀,迅速傳遍黑風峽周邊百裡。百姓議論紛紛,商旅謹慎觀望,而那些與靈沙寨有千絲萬縷聯絡的暗線,更是如坐針氈。
營帳內,張德勝陪著宋文道整理卷宗,匯總外麵不斷送回來的零碎訊息,臉色一日比一日憔悴,眼底布滿血絲,卻強打著精神,時不時還主動回憶起一些剿匪舊事,或分析幾句匪徒可能的銷贓渠道,看起來盡職盡責,憂心忡忡。
蕭衍大部分時間都待在主帳,聽各處彙報,神色平靜,偶爾詢問幾句細節,卻並不顯得特別焦躁。他這穩坐釣魚台的模樣,反而讓劉子照、孫有文等人心中愈發佩服——遭遇如此巨創,還能這般沉得住氣,這份養氣功夫,實在不像個傳聞中懦弱無能的皇子。
然而,無人知曉的是,就在大張旗鼓搜查山外線索的第二天深夜,一支約五十人的精幹小隊,由林風親自帶領,借著濃重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營地。
他們沒有打火把,馬蹄包了厚布,如同鬼魅般,再次鑽入了黑風峽的莽莽山林。他們攜帶的不是大隊人馬的輜重,而是鉤索、短刃、強弩、以及足夠的乾糧清水,目標明確——直插靈沙寨後山。
這是蕭衍在下令山外大搜查的同時,對林風下的另一道密令:“咱們越是強調匪徒遠遁、進行山外搜查,匪徒越有可能藏匿於附近山中某處,或有人設法傳遞訊息,讓匪徒按兵不動,避開山外風頭。你帶最精銳的弟兄,反向而行,潛入後山最險要、最不可能藏人之處,細細搜捕。記住,最好留活口。”
林風領命時,眼中儘是欽佩。這位殿下,心思之縝密,行事之大膽果決,與那副溫吞無害的外表截然不同。
蕭衍站在中軍大帳外,袖手而立,背影被火光拉得極長。他看似靜立,實則心中飛快盤算。
“殿下。”
宋先生輕聲走到他身旁,壓低聲音,“您懷疑張縣令?”
“懷疑?”蕭衍嘴角微微一勾,語氣平靜,“他太積極、太賣力、也太周全了。一個地方七品縣令,能做到如此滴水不漏……很難得。”
宋先生:“或許他隻是想在殿下麵前表現?”
蕭衍淡淡道:“我隻是覺得,他太聰明瞭。”
宋先生輕嘆:“若真是如殿下猜測,此番私下安排,妙也。”
蕭衍揉了揉眉心:“妙什麼?我這不是想快點找到銀子,好快點去南詔鬆散鬆散嗎……這些破事越拖越久。”
宋先生:“……”
次日清晨
天光微亮,各隊官兵已經整裝出發。
昨日豐縣、臨山縣兩縣衙役帶著士卒分割槽而行,客棧、渡口、集市、銀鋪、當鋪皆被徹查。李典帶甲五百維持秩序,哪怕隻是小集鎮,也被查得鐵桶一般,卻一無所獲。與此同時,蕭衍越發肯定自己的猜測。
他的臨時中樞在營地北側搭起,卷宗堆滿案幾。張德勝滿臉疲色,卻仍然強撐精神翻閱舊案,與宋先生交替標註要點。
不過……
他時不時瞟向蕭衍,眼底深處藏著焦灼。
蕭衍卻像完全沒看見,吃早飯那叫一個心安理得——
“殿下,這個是昨天餘下的牛肉乾。”
“來,隨喜把醃菜拿來。”
“再來一碗稀飯……哎,加半勺鹽。”
張德勝:“……”
他怎麼感覺,這位殿下根本不是在查案,而是在度假?
就在眾人頭疼無從下手時,李典的人馬押著三名在路口被截下的車夫回來。
三人被嚇得麵如土色,但其中一個年輕車夫反倒沒那麼驚慌,見到蕭衍時甚至抬頭瞄了一眼。
劉子照問:“為何攔下他們?”
士卒回稟:“稟殿下,其中兩車載著大量菜乾和肉乾,是從西北山道方向出來的。我們懷疑是匪徒逃匿路線。”
張德勝眉頭一挑,走上前,沉聲喝道:“大膽!這些是貧民常用口糧,從山路來有什麼可疑?殿下大軍駐紮,本就易引發百姓恐慌,若是草木皆兵——”
他話音還未落,就被蕭衍打斷,“張縣令,你先別急著訓人。”
蕭衍的視線盯著那年輕車夫,慢慢眯起。
“你叫什麼名字?”
車夫躬身:“回殿下,小的姓何,叫何二。是清潭村的車把式。”
“從哪兒來?”
“回殿下,小的昨日從山中把糧從羅家屯運出來送往縣城,賣不完又準備回去。”
蕭衍問:“賣不完?你拉這麼多糧,居然賣不完?”
“最近各地抓匪,商販少,小的……賣不掉。”
何二聲音不卑不亢,語調像是背過很多次。
蕭衍卻輕輕笑了,拍了拍他拉車的木把。
沉聲道:“你這車,走了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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