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躺不平的米蟲生活
有了成都府的商路,再加上晉安城幾位掌櫃的歸附,王記的橘子糖像是長了翅膀,半年時間就鋪滿了南詔各州府。
桃源村的果園一擴再擴,從最初的五百畝變成了一千畝。山腳下那片向陽的坡地,如今全是整整齊齊的柑橘樹。春日開花時,整個山穀都浸在甜膩的香氣裡,連風都是甜的。到了秋天,金黃的果子掛滿枝頭,遠遠望去,像是誰把太陽打碎了,一片一片鋪在山上。
製糖的作坊也擴建了三回。從最初的兩口鍋,變成了二十口鍋;從最初十幾個工人,變成了上百個工人。每天清晨,作坊裡就飄出熬糖的焦甜香氣,順著風能飄出好幾裡地。附近的百姓說,現在聞著這味兒就知道該起床了,比雞叫還準。
範用每月送來的賬冊越來越厚,蕭衍看著那些數字,心情越來越好。有時候翻翻,有時候懶得翻,反正範用管得清清楚楚,從沒出過差錯。他隻挑幾個數字看——總收入,總支出,結餘。
結餘那一欄,每月都在漲。
扣除掉王府的開銷、工人的工錢、原料的成本、該繳的稅,他那個小私庫每月還能進賬三四千兩銀子。
三四千兩。
一年就是四五萬兩。
他在京城當皇子的時候,一年的結餘不過五十兩銀子。現在養著幾百號人,還得給父皇母後送禮,雖然他送的都是不值錢的,還得應付各種人情往來,卻有結餘。
現在他想買什麼買什麼,想吃什麼吃什麼,想躺平就躺平。這纔是人過的日子。
蕭衍心裡那點危機感,終於徹底消散了,正式開啟了夢寐以求的米蟲模式。
早上睡到自然醒。醒了也不急著起,就那麼在床上躺著,聽窗外鳥叫,聽遠處作坊裡隱隱約約的吆喝聲,聽風穿過竹林的沙沙聲。躺夠了,才慢悠悠爬起來,吃了早飯,去果園裡轉轉。
說是轉轉,其實就是閑逛。
看看哪棵樹長得壯,哪棵樹該修剪,哪片地該施肥。有時候遇見幹活的老農,就蹲下來聊幾句,問問今年的收成,家裡幾口人,孩子上學了沒有。老農們起初還拘謹,後來發現這位王爺一點架子都沒有,也就放開了,家長裡短什麼都聊。
轉累了,就找個陰涼處坐下,讓隨從泡一壺茶,看著遠處的山發獃。有時候一坐就是一兩個時辰,也不知道在想什麼,或者什麼都沒想。
中午吃了飯,睡個午覺。下午要麼去釣魚,要麼去山裡打獵,要麼就窩在書房裡看書。晚上讓廚子做幾個小菜,喝兩盅酒,聽聽陳安他們講講外麵的趣事。
日子過得像是抹了蜜,又甜又黏。
陳安有時候看著他,忍不住感慨:“殿下這日子,神仙來了也不換。”
蕭衍躺在藤椅上,眯著眼睛曬太陽,慢悠悠道:“神仙有什麼好?還得上班。我這叫無業遊民,自由自在。”
陳安聽不懂什麼叫“上班”,什麼叫“無業遊民”,但看殿下那副懶洋洋的樣子,就知道他心情極好。有時候陳安會想,要是日子一直這樣過下去,該多好。
可他也知道,公子嘴上說躺平,心裡卻什麼都裝著。不然那些工部的犯人,怎麼會安安心心留下來修路?不然晉安城那幾位老掌櫃,怎麼會服服帖帖低頭認輸?
公子是懶,可不是傻。
這樣的日子過了大半年,直到宋文道拿著一份圖紙找上門來。
那天蕭衍剛從河邊釣魚回來,桶裡裝了兩條巴掌大的鯽魚,心情正好。看見宋文道進來,還招呼他晚上留下來喝魚湯。
宋文道卻沒什麼笑意,把圖紙攤開在桌上。
“殿下,桃源通往山外的那條路,主體已經修好了。孟存誌帶著人又測了一遍,說可以通車了。”
蕭衍眼睛一亮:“這麼快?”
宋文道捋著鬍鬚,臉上帶著幾分欣慰:“那幾個人是真賣力。孟存誌天天帶著人泡在山上,周濟民負責測量,何滿倉盯著石料,魏大有管著木工,幾個大匠各司其職。百姓們也願意出力,從去年冬天乾到現在,硬是把這條十裡山路給修通了。”
他頓了頓,又道:“臣去看了幾回,那路修得確實好。路基夯得實,路麵鋪得平,轉彎的地方還修了平台可以歇腳。孟存誌說,這條路用個幾十年不成問題。”
蕭衍聽著,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滋味。
那幾個人,當初被押送過來的時候,一個個灰頭土臉,眼睛裡一點光都沒有。他讓廖成安出麵安排,本想著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拉倒。沒想到,他們真把這條路修成了。
不是因為有人逼他們。
是因為他們自己想修。
“好。”他道,“挑個好日子,咱們去看看。”
三日後,蕭衍帶著陳安、宋文道,還有幾個護衛,沿著新修的路進了山。
路確實修得好。
路基夯得實實的,鋪了一層碎石,再墊上細沙,馬車走上去穩穩噹噹。轉彎的地方都修了平台,可以歇腳,也可以錯車。路兩側挖了排水溝,就算下雨也不怕積水。
蕭衍一路走一路看,越看越滿意。
走到半山腰,看見孟存誌正帶著幾個人在勘測什麼。他走過去,孟存誌見了他,連忙行禮。
“殿下。”
蕭衍扶起他,笑道:“孟先生辛苦了。這條路修得好,百姓們以後進出山就方便了。”
孟存誌眼眶有些發紅,一開始他並不知道蕭衍的身份和用意,直到他們幾人在這裡的第三個月,他們住的棚子換成了磚屋,又見了許多人聽了許多話,才知道原來是南詔王的意思。
當時滿倉還不信,覺得隻是做樣子,還嘲諷道“老子流放,兒子給糖。” 他們幾個嘴上雖沒說,心裡卻也不信南詔王真有這麼好。可現在他們在這裡待了一年多,哪裡還看不出來,南詔王殿下是真的有仁心。
孟存誌嘴唇動了動,半晌才道:“都是公子抬愛。這條路,是老朽這輩子修的最值的一條路。”
蕭衍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
回到王府,蕭衍的心情一直很好。他讓人從賬上支了一百兩銀子,給孟存誌他們送去,說是賞錢。又讓人殺了幾隻羊,請修路的勞工們吃了一頓。
那天晚上,桃源村比過年還熱鬧。
直到宋文道拿著另一份圖紙過來,他的好心情纔打了個折。
“殿下,”宋文道指著圖紙上的一個點,“從這裡到對岸,需要架一座橋。孟存誌勘測過了,這一段河麵寬,水流急,普通的木橋撐不住。得用石橋,還得是那種青石料。”
蕭衍點了點頭:“那就用青石。咱們南詔不產青石嗎?”
宋文道苦笑:“殿下,南詔產青石,但那種能造橋的料石,得從幾百裡外的山裡采。采出來還得打磨,還得運過來。孟存誌估算了一下,光石料這一項,就得五六千兩銀子。”
蕭衍的眉頭皺了起來。
五六千兩。
他倒是有這個錢。可修一條橋就要五六千兩,後麵還有那麼多工程等著——還有幾條路要修,還有幾個壩要築,還有幾座礦要開。總不能全指著這一個錢袋子。
“沒有別的辦法?”他問。
宋文道搖頭:“孟存誌說,那種青石質地緊密,耐水耐壓,是造橋最好的料。別的石頭也能用,但橋的壽命短,三五年就得修一回。到時候花的錢,比現在省下來的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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