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安陽縣
他們幾人的目光在輿圖與他臉上來回打轉,顯然都憋著話。
馬車行出雲南府城好一段路,範用終於忍不住,策馬靠近車窗,低聲道:“殿下,恕屬下直言……崇陽州靠近府城,商路、人手、物資都更便利,您若建府在那兒,無論日後起居還是排程人馬,都要輕鬆得多。晉安州安陽縣……去年才遭了災,地廣卻荒,人也散了,怕是諸多不便。”
陳安也點頭附和:“那地方如今連縣衙都修得寒酸,若非官道經過,幾乎算是偏到頭了。”
宋先生沒有立刻開口,隻是撫著鬍鬚,眼中亦有幾分不解,卻仍等著蕭衍自己說。
蕭衍聽著,反倒笑了,他靠在車壁上,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你們說的,本王都知道。”幾人一愣。
蕭衍掀起車簾,看著官道兩側連片的荒地,枯草在風中伏倒,露出底下乾裂的土層,慢悠悠道:“正因為現在不好,才輪得到本王。要是真金白銀、沃野良田,早就被人盯死了,哪還輪得到一個被打發去封地的皇子?”範用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
蕭衍回頭看他們,笑意裡帶著幾分篤定:“放心吧,往後那地方,會越來越好的。”他說得隨意,卻莫名讓人心裡一震。幾人互相看了一眼,沒有再追問。這一路走來,他們早已明白一件事,殿下看似散漫,實則每一步都踩在點上,既然他說會越來越好,那他們就跟著殿下的步伐走。
第二日一早,蕭衍便喚來林風,展開輿圖指了指安陽縣所在:“你帶一隊人先走,快馬過去,打探安陽縣最新的情況。人還剩多少,田荒了多少,水源、土質如何,都給本王查清楚。”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另外,去我圈的那塊地,挖幾袋土回來,深淺都要,本王要看看那裡的地,究竟還能不能養活人。”
林風一怔,隨即肅然應道:“屬下明白!”他心中隱約明白,殿下這是要在那片災地上做文章了。當日午後,林風便帶人先行離隊。
蕭衍則與宋先生、範用、陳安一道,護著大部隊不緊不慢地往晉安州去,越往安陽縣走,路便越顯得空曠。
原本該是村落的地方,隻剩下半塌的土牆,院子裡雜草長到齊腰,破灶台上落著厚厚一層灰。偶爾能見到幾戶人家,屋門敞著,卻不見人影,直到車隊走近,纔有人從屋後探出頭來,神色警惕又麻木。
陳安低聲道:“殿下,這地方……比武定還要冷清。”
蕭衍沒說話,隻盯著遠處一片乾涸的田地,那些裂縫像張開的口子,把水和生機一併吞了進去。
傍晚時分,車隊終於抵達安陽縣城。輿圖上安陽是個中等大小的縣城,可現在在他們眼前的,是斑駁的城牆,城門口連守城的兵都沒幾個。
訊息卻不知怎麼傳得極快,縣衙前已站了不少人。為首的是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官袍洗得發舊,卻收拾得極為整齊,他一見蕭衍下車,便快步迎上來,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下官安陽縣令廖成安,叩見南詔王殿下!”說罷便要跪。
蕭衍伸手虛扶了一下,語氣溫和:“廖縣令不必多禮。”
廖成安抬頭時,眼圈竟有些發紅。他在安陽縣做了五年縣令,頭三年雖說不上富庶,卻也還算平穩,前年一場蝗災,把縣裡打得元氣大傷,百姓逃的逃、散的散,他的調任文書也隨之石沉大海。這兩年裡,他幾乎日日提心弔膽,生怕哪天上頭一道文書下來,讓他就地問責。卻沒想到,竟等來了九皇子要在安陽縣建王府的訊息。這對他而言,幾乎是絕境裡遞來的一根繩。
隻是他心中也忐忑,不知這位九皇子脾性如何,是否會把安陽縣當成棄地。如今見了人,才發現這位殿下神色溫和,說話不疾不徐,懸著的心頓時落下大半。
廖成安連忙引著蕭衍往裡走,一邊走一邊道:“殿下要建府,下官不敢怠慢,已將縣裡的青壯年都召集了起來,隻等殿下吩咐。”
縣衙後的空地上,果然站著一群漢子,衣衫雖舊,卻收拾得乾淨,背脊挺直。蕭衍掃了一眼,問:“有多少人?”
“回殿下,共三百二十七人。”廖成安答得極快,顯然早就數過不知多少遍。
蕭衍點了點頭,倒是有些意外。災後還能湊出這麼多青壯,說明這位廖縣令確實沒少下功夫。
他又問:“工錢怎麼算?”廖成安臉上露出為難之色,搓了搓手,道:“回殿下,自前年起連年不順,縣裡實在拮據……往日給這些人,一天兩個饅頭,外加一百文錢。”
他說完,見蕭衍神色微斂,心裡一緊,連忙改口,“若是殿下覺得多,一天兩個饅頭,八十文也成!”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覺得寒磣。蕭衍卻笑了笑,搖頭道:“不必改。隻是兩個饅頭,哪裡夠這些壯勞力吃?”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卻不容置喙,“本王給他們每人一天兩百文,外加兩頓熱飯,管飽。”
廖成安一愣,隨即狂喜,連忙跪下叩首:“謝殿下!謝殿下仁恩!”他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慶幸,隻覺這位九皇子年紀雖輕,卻並非那種隻會擺架子的貴人,安陽縣……或許真能熬出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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