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逃亡第一夜------------------------------------------。,額頭上的血還在往下淌。他用手背抹了一把,眼前的世界被染成暗紅色。楊逼坐在副駕駛,從後視鏡裡看著他,臉上的刀疤在路燈掠過時忽明忽暗。“開車。”楊逼對司機說。,駛入夜色。寶馬至尊的霓虹燈在後視鏡裡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拐角。,大口喘氣。剛纔那十分鐘像一場噩夢——後巷裡虎子帶人圍堵,碎酒瓶抵在自己脖子上,楊逼的車隊從天而降。他活下來了,但接下來等著他的是什麼?“你爸肝癌晚期。”楊逼開口,聲音很沉,“醫生說最多三個月。”。“他讓我演這場戲,把你踢出蘇州。”楊逼從後視鏡裡看著他,“包廂裡有人要你死,隻有這個辦法能保你活命。”“誰要殺我?”。他從扶手箱裡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扔到後座。“你的新身份。孫輝,二十五歲,資料分析師。上海靜安區昌平路,老破小,月租兩千八。卡裡有三萬塊錢,省著點花。”,裡麵是一張嶄新的身份證,一把鑰匙,還有一張銀行卡。身份證上的照片是他,但名字和地址都是陌生的。“為什麼要我去上海?”“去找一個人。”楊逼說,“周雨薇,周文山的女兒。她手裡有第三份賬簿。”。周文山——那個傳說中十五年前沉屍石湖的會計,父親當年的結拜兄弟。他聽說過這個名字,但從不知道還有女兒。
“賬簿是什麼?”
“你爸這些年攢下的保命符。”楊逼點了根菸,車窗降下一道縫,煙霧被風捲出去,“三份,我這兒有一份,你爸病房有一份,第三份在周雨薇手裡。三份合一,能解開很多事。”
“什麼事?”
楊逼沉默了幾秒。
“你媽怎麼死的,你爸為什麼被人盯上,還有……十五年前石湖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孫暉的手慢慢握緊。母親去世時他剛二十歲,醫院說是突發性心臟病。他一直信了五年,現在楊逼告訴他,這裡麵有事。
“你爸讓我告訴你——”楊逼轉過頭,看著他,“彆信任何人。包括我。”
車子在一個老舊小區門口停下。楊逼指了指其中一棟樓:“302,進去彆開燈,明天一早離開蘇州。車票在信封裡。”
孫暉下車,站在路燈下。夜風吹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乾爹。”他突然開口。
楊逼從車窗裡看著他。
“那八十萬高利貸,是假的嗎?”
楊逼沉默了幾秒,點點頭。
“你媽最後三個月,給周文山老婆周麗華的賬戶轉了七十八萬四。每筆轉賬的附言都寫著‘兒子,清白’。有人用這個偽造了借條,想栽贓你。”
孫暉的喉結動了動。
“她為什麼給周麗華轉錢?”
楊逼冇有回答。他隻是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有些事,要你自己去查。”他說,“查到了,你才能信。”
車窗升上去。寶馬車駛離,尾燈消失在夜色裡。
孫暉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小區門口,手裡攥著那個牛皮紙袋。
他上了樓,開啟302的門。一室戶,三十平米,傢俱簡單但乾淨。桌上放著一個信封,裡麵是五百現金和一張紙條:“彆聯絡任何人。三天後去德勤事務所找周雨薇。”
他洗了把臉,坐在床邊。手機響了,是杜警官。
“小暉,你在哪兒?”
“昌平路,楊逼安排的住處。”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我剛接到訊息,西山幫的人已經往上海去了。”杜警官壓低聲音,“你到上海的事,有人泄密了。”
孫暉心裡一緊。
“你身邊有內鬼。”杜警官說,“楊逼的人裡,可能有趙西山安插的眼線。”
“杜叔,我媽那八十萬……”
“是真的。”杜警官打斷他,“我查了銀行記錄,你媽確實給周麗華轉了七十八萬四。但借條是偽造的,筆跡鑒定出來了,不是她簽的。”
“那是誰簽的?”
“不知道。但偽造借條的人,一定知道你媽轉錢的事。”杜警官頓了頓,“小暉,你媽可能發現了什麼不該發現的秘密。”
掛了電話,孫暉坐在黑暗裡,腦子飛快轉著。
母親發現了什麼?為什麼要給周文山的妻子轉錢?附言裡的“清白”是什麼意思?
手機又震了。
是一條簡訊,來自陌生號碼。
“彆信楊逼。當年沉屍石湖的會計,就是周文山。楊逼是劊子手之一。”
孫暉盯著螢幕,指尖發涼。
緊接著,第二條簡訊進來,來自另一個號碼:
“歡迎來到真實江湖。第一課:兄弟,是用來出賣的。”
兩條簡訊,內容截然相反。發信時間隻隔了幾秒。
誰在說謊?還是都在說謊?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下看。樓下很安靜,隻有幾盞路燈孤零零地亮著。但仔細看,五十米外的巷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冇熄火。
孫暉的手心開始冒汗。
他關掉手機螢幕,退到門後,從門鏡往外看。走廊裡很安靜,冇人。
但就在這時,電梯門開了。
三個人走出來,都穿著深色衣服,手裡拎著鋼管。他們徑直往302走來。
孫暉的心臟狂跳起來。他環顧房間——冇有後門,隻有一扇窗戶。
他衝過去,推開窗。外麵是消防梯,通向樓頂。
身後,門鎖在響。
他翻出窗戶,爬上消防梯。鏽跡斑斑的鐵梯在他腳下吱呀作響,他拚命往上爬。
爬到樓頂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那三個人已經追出來了,正沿著消防梯往上爬。
樓頂很空曠,冇有地方躲。孫暉跑到邊緣往下看,七層樓高,跳下去必死無疑。
身後,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掏出手機,想打給楊逼,但手指停在螢幕上。
“彆信楊逼。”那條簡訊還在腦子裡轉。
他猶豫了一秒,把手機塞進口袋,深吸一口氣,後退幾步,然後助跑,衝向對麵那棟樓的樓頂。
兩棟樓之間隔著三米多的空隙。他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重重摔在對麵的樓頂邊緣,半個身子懸在空中。
他拚命往上爬,終於翻身上去。
對麵樓頂,那三個人站在邊緣,看著他,冇有追過來。
其中一個人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說了幾句什麼。
孫暉不敢停留,爬起來就跑。
他從消防梯下到地麵,鑽進一條小巷。七拐八繞之後,終於甩掉了追兵。
淩晨兩點的上海街頭,他靠在一麵牆上,大口喘氣。
手機又震了。
是那個亂碼號碼發來的簡訊:
“第二課:在江湖裡,活到最後的人,不是最能打的,而是最會演戲的。你現在演的角色叫‘孫輝’,資料分析師。記住,入戲太深會死,不入戲也會死。”
孫暉盯著螢幕,心跳慢慢平複下來。
他收起手機,從小巷另一端走出去。
街邊停著一輛貨櫃車,司機正在駕駛室裡睡覺。孫暉繞到後麵,撬開門鎖,鑽了進去。
貨櫃裡堆滿了紙箱,散發著海水的腥味。他蜷在角落,用紙箱擋住自己。
幾分鐘後,貨車發動了。
他不知道這輛車要去哪裡,但他知道,自己必須離開上海,至少今晚。
車子在夜色中行駛。孫暉從紙箱縫隙往外看,上海的霓虹燈逐漸遠去。
他掏出手機,看著那兩條矛盾的簡訊。
誰是真的?誰是假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從今晚起,他不再是孫暉了。
他是孫輝,一個從深圳來上海找工作的資料分析師。
一個冇有過去的人。
貨車在高速上疾馳。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父親在包廂裡說的那些話。
“你賣的這十二瓶路易十三,每一瓶裡都藏著我十五年的心血。”
“你媽臨終前,給一個叫周麗華的人轉了七十八萬四。”
“從今天起,你不是我兒子。”
他想起母親最後看他的眼神,那麼溫柔,那麼不捨。
他說要活下去。
那就活下去。
然後,查出真相。
不管要付出什麼代價。
貨櫃繼續前行。
夜色深沉。
而新的一天,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