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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法院的判決下來了。
沈玉華因故意傷害罪,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
她當庭上訴,但被駁回。
據說,她在法庭上跟瘋了一樣,不停的嘶吼著是我陷害她,是陸景明背叛了她。
但冇有人相信一個瘋子的話。
她被強製帶離法庭的時候,目光穿過人群,死死的盯著旁聽席上的陸景明,眼神裡的怨毒都快溢位來了。
那一天之後,陸景明就徹底消失在了公眾視野裡。
有人說他出國了,有人說他精神崩潰,住進了療養院。
眾說紛紜。
但都與我無關了。
我刪掉了手機裡所有的備份,也通知朋友銷燬了郵件。
我做到了我的承諾。
周言問我,真的就這麼放過他了?
我搖搖頭。
我隻是不想再讓這些肮臟的人和事,占據我的人生。
我的仇,報完了。
接下來,我要去過我自己的生活。
秋天的時候,我和周言賣掉了市區的房子,帶著所有的積蓄,搬到了一個南方的小城。
我們在海邊,租了一棟帶院子的小房子。
周言聯絡了國外的舅舅,把妙妙接了回來。
小丫頭在國外玩瘋了,麵板都曬黑了一圈,但精神很好。
她撲進我懷裡,不停的跟我分享著她的旅行見聞。
看著她燦爛的笑臉,我感覺自己的心,也一點點暖和起來。
周言找了一份在當地大學教書的工作,很清閒。
而我,在思考了很久之後,做出了一個決定。
我開了一家小小的鋼琴工作室。
我開工作室,隻是想讓那些真正喜歡音樂的孩子,能有一個快樂彈琴的地方。
我的手雖然不能再彈奏複雜的曲子,但教一些初級的入門課程,還是綽綽有餘。
工作室開張的第一天,來了一個小女孩。
她看到我那雙有些畸形的手,好奇的問:“老師,你的手怎麼了?”
我愣了一下,然後微笑著,坦然的告訴她:“老師的手,生過一場很嚴重的病。”
“那它還疼嗎?”
我搖搖頭:“以前很疼,但現在,不疼了。”
是的,不疼了。
當我終於可以平靜的麵對這一切時,心裡的傷也真的開始好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每天都能聽到海浪和斷斷續續的琴聲。
妙妙上了幼兒園,她很喜歡音樂,但我冇有逼她學鋼琴。
我隻是在她想彈的時候,陪她一起彈。
她最喜歡彈的,是那首最簡單的《小星星》。
每當她用稚嫩的小手,在琴鍵上敲出那些快樂的音符時,我都會覺得,這是最好聽的音樂。
轉眼,三年過去。
我幾乎快要忘記了陸茵這個名字,也快要忘記了那些發生在另一個城市的恩怨。
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了一個匿名的國際快遞。
裡麵是一張報紙。
報紙的角落裡,刊登著一則小小的社會新聞。
【昔日鋼琴天才淪為竊賊,於出租屋內注射過量藥物身亡】
新聞的配圖,是一張模糊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形容枯槁,眼神空洞,完全看不出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鋼琴王子的模樣。
是陸景明。
報道說,他出國後,染上了毒癮,花光了所有的錢,最後靠偷竊為生。
死的時候,身邊隻有一支用過的注射器。
我拿著報紙,在院子裡的躺椅上,坐了很久。
海風吹過,報紙被吹得嘩嘩作響。
我心裡,隻剩下一片虛無。
他終究,還是冇能放過自己。
那個竊取了彆人人生的賊,最後,也毀掉了自己的人生。
這大概,就是他的宿命。
晚上,周言回來,看到我手裡的報紙,沉默的從我身後抱住了我。
“都過去了。”他說。
我點點頭,將報紙扔進了壁爐。
橘紅色的火焰,瞬間將那張印著黑白照片的紙燒成了灰燼。
那些過往,也像這張報紙一樣,都過去了。
又過了幾年,沈玉華因為在獄中表現惡劣,屢次傷人,被診斷出患有嚴重的精神分裂症,從監獄轉入了精神病院。
我再也冇有聽到過關於她的任何訊息。
她和我,終於走向了各自不同的結局。
妙妙十歲生日那天,周言送了她一架白色的三角鋼琴。
她高興壞了,當晚就給我們開了一場小小的家庭音樂會。
她彈了一首我從未聽過的曲子。
旋律很優美,帶著一種蓬勃的、向上的生命力。
彈完之後,我問她,這首曲子叫什麼名字。
她歪著頭,俏皮的眨了眨眼,說:“叫《新生》。”
“是我寫給媽媽的生日禮物。”
那一刻,我看著她,看著她身後溫暖的燈光,看著窗外璀璨的星空。
眼淚,再次滑落。
但這一次,是甜的。
是啊,新生。
我們都獲得了新生。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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