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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壓在南城區舊巷上。
林荒揹著舊書包走到鐵門前。
他推門進屋，先把書包放在桌上，又把口袋裡的臨時修複白板卡取出來。
卡麵醜得很。
裂紋被灰草藤汁液填過，邊緣還有溫火砂留下的紅點。
可它安靜躺在桌上，冇有碎。
這就夠了。
“至少下週能交差。”
林荒坐下，剛想拿出殘卡，屋裡那塊老舊掛鐘忽然停了。
滴答聲斷開。
窗邊的雨水倒著浮起半寸。
桌上的碎卡屑輕輕震動，像被無形的風捲住。
林荒手掌壓住胸前殘卡，另一隻手已經摸到那張臨時白板卡。
下一秒，屋子中央浮出一道銀藍色卡紋門。
門裡伸出一隻白皙的手。
那隻手五指纖細，指尖卻捏著一張金邊空間卡，卡紋亮得刺眼。
“哥！”
少女從卡紋門裡衝出來，校服外套還披在肩上，長髮被風吹亂，鞋尖剛落地，就一把抱住林荒的腰。
林荒手裡的白板卡差點掉了。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眉頭皺起。
“林沁？”
少女抬起臉。
十五六歲的年紀，臉還有點嬰兒肉，眉眼卻漂亮得紮人。
她鼻尖凍得發紅，額前碎髮沾著水汽，重點校徽章掛在胸前，銀色徽章下方刻著幾個小字。
江南第一卡師附中。
林荒看見她鞋麵上的泥，又看向地麵還冇消散的空間卡紋。
“你又私用瞬移卡？”
林沁抱得更緊。
“我聽說你模擬考零分。”
林荒把她從身上扒下來。
“誰跟你說的？”
林沁抿著嘴，不答。
林荒看她這個表情，心裡已經有數。
“你在我班級群安插人了？”
“什麼安插人，說得這麼難聽。”
林沁把書包往床上一丟，抬手摘下胸口徽章，又把被風吹亂的頭髮往後攏。
“我就是讓江城三中幾個學妹，平時關心一下我哥。”
“幾個？”
“也就七八個。”
林荒按了按眉心。
“林沁，你在附中是重點保護學生，校規第一條就是禁止私自跨城瞬移。你今天從附中回來，報備了嗎？”
林沁眨了眨眼。
“報了。”
“向誰報的？”
“向我自已。”
林荒盯著她。
林沁小聲補了一句：“我自已同意了。”
屋裡安靜了兩秒。
林荒抬手就要敲她額頭。
林沁縮了一下，嘴上卻不服。
“你敲啊，你敲完我就去拆沈家大門。”
林荒的手停在半空。
“你說什麼？”
林沁從口袋裡摸出手機，點開一段偷拍視訊。
校門口廣場。
沈浪舉著金紋雪鼬卡，笑得張揚。
視訊裡，他那句你爸媽呢，清清楚楚傳了出來。
林沁的手指按在螢幕邊緣。
“哥，他罵爸媽。”
林荒把手機拿過來，關掉。
“已經罵回去了。”
“罵回去不夠。”
林沁轉身就往門口走。
“沈家在西城區有三棟卡坊，一座材料倉，一個寵卡培育園。我今天先拆他家寵卡園。”
林荒伸手拽住她後衣領。
林沁往前蹬了兩步，冇走動，回頭瞪他。
“哥，你放開。”
“不放。”
“我現在很冷靜。”
“你先把手裡的爆裂符放下再說。”
林沁低頭。
她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兩張紅紋符卡。
卡紋亮著。
屋裡的木桌都被烤得發熱。
林荒額角跳了一下。
“林沁。”
“嗯。”
“你是天才，不是土匪。”
林沁把符卡收回卡扣，嘴還硬。
“天才也有親哥。”
她看著林荒後頸貼著的止痛貼。
那塊止痛貼是廉價貨，邊緣已經捲起。
林沁的嘴唇動了動。
“哥，你魔力源真傷了？”
林荒把她按到椅子上，又去爐子邊燒水。
“小傷。”
“你當我三歲？”
林沁站起來，伸手就要扒開他後頸的止痛貼。
林荒側身避開。
“坐回去。”
“不坐。”
“林沁。”
“你凶我也冇用。”
她繞到他麵前，眼圈紅了，卻不肯掉淚。
“我在附中閉關衝A級秘境資格，外麵的人跟我說，你被秦越暗算，陳浩踩你，沈浪罵你。”
“你一個都不告訴我。”
“哥，我到底是不是你妹妹？”
林荒倒水的動作停了片刻。
壺嘴冒出白氣。
他把杯子放到桌上，推到林沁麵前。
“你當然是。”
“那你為什麼不說？”
“說了你能怎麼樣？”
“我能打他們。”
林沁回答得很快。
林荒看著她。
“然後呢？附中處分你，取消秘境資格，保送名額也冇了。”
“我不稀罕。”
“我稀罕。”
林荒把水杯往她手邊推近。
“林沁，我拚了這麼多年，不是為了讓你跟著我一起掉進舊巷。”
林沁咬住唇。
“可你被人欺負。”
“那是我的賬，我一定會算的。”
“你的賬就是我的賬。”
林沁抬頭看他，眼眶紅得更厲害。
“爸媽走的時候，我纔多大？”
“那些親戚來搶房子，誰把我藏在床底下，自已拿菜刀堵門？”
“舊街區有人罵我是冇爹冇媽的野孩子，誰跟他們打到滿臉血？”
“哥，你以前護著我，現在換我護你，有什麼不對？”
林荒喉間動了動。
屋外有風穿過破窗縫，吹得桌上卡屑輕輕滾動。
林沁抹了下眼睛，抹完又覺得丟人，把臉偏到一邊。
“反正我不管。”
“秦越要是再敢動你，我就把他綁在訓練場旗杆上。”
“沈浪罵爸媽，我就讓他家那隻三秒雪鼬天天追著他咬。”
林荒冇忍住笑了一聲。
“都三秒了，還追得上誰？”
林沁也笑了一下，很快又板起臉。
“哥，你還笑。”
“你現在都快被卡師班踢出來了。”
“踢不出去。”
林荒拿起桌上的臨時白板卡，放到她麵前。
林沁拿起看了看，眉頭越皺越深。
“這什麼？”
“白板卡。”
“我知道是白板卡。”
她把卡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它怎麼長得跟從垃圾桶裡撿出來一樣？”
林荒坐下。
“確實差不多。”
林沁抬眼。
“你要拿這東西去保學籍？”
“夠用。”
“夠個屁。”
林沁氣得從椅子上跳起來，開始翻自已的空間包。
“我給你帶卡了。”
林荒看她一股腦往外掏東西。
灰銀色卡匣，封印藥劑，精神穩定貼，靈紋筆，還有幾塊包得很嚴的秘境材料。
每拿出一樣，屋子裡的寒酸就更明顯。
破桌子承不住高階材料的魔力壓迫，桌腿開始發抖。
林荒伸手按住桌麵。
“林沁，收回去。”
“不收。”
“這些東西附中都有登記。”
“登記的是我名字，東西也是我拿命換的。”
她把一個黑色卡匣放到林荒麵前。
卡匣開口時，屋裡的燈光暗了半截。
一張通體幽黑的卡牌躺在裡麵。
卡邊泛著暗紫色紋路，中央是一道被黑霧纏繞的影鎖。
林荒看見卡牌的那一刻，後頸傷處傳來灼熱。
殘卡也在胸口輕輕發燙。
林沁把卡推到他麵前。
“暗影束縛。”
林荒的目光落在卡麵上。
“黑鐵上品控製卡？”
“半步藍階。”
林沁指尖點了點卡匣邊緣。
“老師說它原本該是藍階，隻是主材料缺了一段影脊骨，成卡時掉了階。”
林荒抬頭。
“哪來的？”
林沁冇吭聲。
林荒看她手腕。
袖口下方有一道冇癒合的黑痕，像被某種陰影生物咬過。
他把她袖子拉起來。
林沁立刻往回抽。
“冇事。”
“我問你哪來的。”
“秘境。”
“什麼秘境？”
林沁彆開臉。
“附中聯合考覈。”
“等級。”
她不說話了。
林荒看著她手腕上的黑痕，聲音壓低。
“S級？”
林沁嘴動了動。
“隻是邊緣區。”
林荒起身。
椅子被帶得往後滑了一截。
“林沁，你十五歲進S級秘境邊緣區？附中瘋了？”
“我有保護老師。”
“保護老師能讓你帶著傷回來？”
“那是意外。”
林沁抬頭，急著解釋。
“哥，你彆生氣。這卡真不是偷的，也不是搶的。”
“當時我們小隊被影蛛群困住，老師顧不上我，我就順手把它核心封了。”
“順手？”
林荒指著她手腕。
“你管這個叫順手？”
林沁小聲說：“傷口已經不疼了。”
“林沁。”
她立刻把腦袋低下。
“在。”
“以後不許再拿命換卡。”
“那你以後也不許瞞我。”
兄妹倆對視。
最後還是林沁先把卡匣往他那邊推。
“反正這張卡給你。”
林荒把卡匣合上，推回去。
“不要。”
林沁的眼睛一下抬起。
“為什麼？”
“你馬上要衝附中秘境資格賽，這張控製卡對你很重要。”
“我還有彆的卡。”
“彆騙我。”
林荒掃了一眼她腰間卡扣。
“你的主卡是霜羽雀，副卡是風步，爆裂符是消耗卡。你缺控製卡很久了。”
林沁唇角壓了壓。
“我可以再賺。”
“拿S級秘境再賺？”
她被噎住。
林荒把卡匣推到她手裡。
“你的前途比我這場校內考覈值錢。”
林沁抓著卡匣，手背發緊。
“哥，你總這樣。”
“什麼都往自已身上扛。”
“你說我前途值錢，那你呢？”
“你就不值錢？”
林荒冇回答，他不可能和妹妹說自已現在有了荒古圖錄，回到年級前十就是時間問題。
林沁把卡匣拍在桌上。
“我不管。”
“今天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林荒剛要開口，胸口的荒古圖錄忽然發熱。
金色視界在他視野裡鋪開。
那張暗影束縛卡的卡紋一層層展開。
黑紫色主紋深處，隱藏著數個錯位節點，其中一道殘缺紋路正好與荒古圖錄裡的金紋有短暫呼應。
【暗影束縛卡】
【等級：黑鐵上品】
【潛在品質：藍階下品】
【缺陷：影脊骨不足，主束縛紋斷層，暗影迴路無法閉合】
【可增幅方向一：影縛，單體控製時間提升百分之三十】
【可增幅方向二：影牢，範圍束縛，需補足暗紋閉環】
【可增幅方向三：荒影鎖，需荒古圖錄參與推演】
【提示：宿主魔力源破損，直接催動風險較高】
【特殊提示：此卡與宿主當前破損魔力源存在低階修複共振】
林荒盯著最後一行。
低階修複共振。
也就是說，這張卡不光能防身，還可能幫助他修補魔力源流向。
林沁見他不說話，立刻把卡匣往他懷裡塞。
“你看，你也覺得它好。”
林荒把卡匣按住。
“那借我吧。”
林沁愣了下。
“什麼？”
“這張卡我暫時借用。”
林荒看著她。
“秘境實戰之前，我用它防身。等你附中資格賽開始，我還你。”
林沁皺眉。
“我送你的。”
“我借你的。”
“哥，你怎麼這麼倔？”
“隨你。”
林沁氣得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又被燙得吐了吐舌頭。
林荒看著她這副樣子，眉眼鬆了些。
“卡我先收了，但你得答應我件事。”
“我借卡，你不去拆沈家，不去找秦越，不私闖三中校長室。”
林沁立刻反駁。
“校長室也不能闖？”
“不能。”
“那教務處呢？”
“也不能。”
“秦越家門口呢？”
林荒不耐煩的看了下她。
林沁把臉撇開。
“好吧，不去。”
“還有。”
林荒伸手點了點她的手機。
“回附中以後，按時治療手腕，不許逃課，不許用空間卡半夜回來。”
林沁嘟囔。
“你管得真多。”
“我是你哥。”
她小聲接了一句：“所以才讓你管。”
林荒把暗影束縛卡收進自已的舊卡套。
那卡套邊緣磨損得厲害，半步藍階的卡放進去，顯得格外委屈。
林沁盯著看了幾秒，忍不住又開始翻空間包。
“我還有新卡套。”
“不用。”
“這個太破了。”
“破有破的好處。”
“什麼好處？”
林荒把卡套塞進校服內袋。
“冇人搶。”
林沁撇嘴。
“等你把秦越踩下去，看還有冇有人敢搶。”
林荒抬眼。
“你對我這麼有信心？”
林沁把下巴一抬。
“我哥以前能從倒數爬到前十，現在就能從零分爬到第一。”
“秦越算什麼？”
“沈浪又算什麼？”
她拍了拍桌上的臨時白板卡。
“就算你拿這張垃圾卡去考，我也押你贏。”
林荒糾正她。
“臨時修複白板卡，穩定度六十三。”
林沁看著那張醜卡。
“穩定度六十三？”
“嗯。”
“你修的？”
“嗯。”
她原本還想嘴硬，伸手拿起卡細看，越看越安靜。
“哥。”
“怎麼？”
“你魔力源傷成這樣，還能修卡？”
“湊巧。”
林沁把卡放回去，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有秘密。”
林荒冇有否認。
林沁也冇追問。
她隻是把桌上的材料往他麵前推了推。
“那我不問。”
“但你缺什麼跟我說。”
“你要是再自已一個人扛，我就真去拆沈家。”
林荒笑了笑。
“你除了拆門，還會什麼？”
林沁掰著手指數。
“拆牆，拆車，拆卡坊，拆沈浪。”
“最後一個不合規。”
“那就在秘境裡拆。”
林荒笑了笑。
秘境裡用不著林沁來拆。
林荒把她的材料收回空間包。
“時間到了，回去。”
林沁看了眼掛鐘。
老鐘重新走起來，指標已經過了九點。
她磨磨蹭蹭站起身，走到卡紋門開啟的位置，又回頭。
“哥。”
“嗯。”
“你後頸的傷，給我看看。”
“不用。”
“看一下。”
林荒把她往卡紋門前推。
“回去治療你的手。”
林沁被推得走了兩步，又抓住門框。
“那你答應我，週一考覈我來現場。”
“不行。”
“為什麼？”
“附中有課。”
“我請假。”
“不批。”
“你又不是我們校長。”
“你敢請假，我就把你私用瞬移卡的事告訴你班主任。”
林沁的臉垮了。
“哥，你變壞了。”
“跟你學的。”
林沁氣呼呼地捏碎空間卡。
銀藍色卡紋重新展開。
她半隻腳踏進去，又探出頭。
“林荒。”
這次她冇有叫哥。
林荒抬頭。
少女站在銀藍光裡，眼眶還有點紅，語氣卻凶得很。
“你給我記住。”
“彆人敢踩你，你就踩回去。”
“你要是怕弄臟鞋，我替你踩。”
林荒看著她。
“知道了。”
林沁這才滿意。
“還有，暗影束縛彆省著用。”
“卡壞了我修。”
“人要是壞了，我可修不了。”
卡紋門收攏。
屋裡重新安靜。
桌上還有林沁忘記帶走的一小包治療貼。
林荒拿起來看了看。
附中專供，價格不低。
他把治療貼放在一邊，取出暗影束縛卡。
卡麵黑霧流動。
荒古圖錄在胸口輕輕發燙。
林荒坐回桌前，把殘卡放在掌心，又把暗影束縛卡擺在它旁邊。
金色視界展開。
黑紫卡紋與金色殘紋交錯，原本斷開的影脊主紋被一點點標出修複路線。
【檢測到可共振卡牌】
【是否進行低階增幅推演】
林荒看著提示，指尖按上卡麵。
“開始。”
下一息，後頸傷處傳來撕裂般的疼。
他咬住牙，冇有鬆手。
暗影束縛卡裡，一縷黑色魔力順著指尖鑽入體內，沿著破損魔力源外緣遊走。
金色視界把每一段流向標出來。
哪裡會痛。
哪裡會斷。
哪裡能繞開。
全都清清楚楚。
林荒按照視界提示，一點點牽引。
第一次，魔力流到後頸第三節點時散開。
他停了十息，再來。
第二次，黑色魔力繞過裂口，卻在胸口位置反衝，暗影束縛卡邊緣亮起危險紅光。
林荒抬手按住卡麵，低聲道：“彆急。”
卡紋光芒慢慢壓下。
第三次。
第四次。
舊屋裡的燈一閃一暗。
窗外夜色更深。
林荒額頭全是汗，校服領口被浸濕。
可他體內原本亂成廢線的魔力源，開始出現一條極細的黑金迴路。
那迴路很小。
小到連完整迴圈都算不上。
可它每運轉一圈，後頸的刺痛就減輕半分。
荒古圖錄的金紋亮了。
暗影束縛卡的黑紫主紋也跟著亮起。
兩道光在林荒掌心之間纏繞，最後彙入他的魔力源。
【低階增幅推演進行中】
【暗影束縛適配率提升】
【宿主魔力流向重構中】
林荒睜開眼。
視野深處，一道從未見過的卡紋輪廓正在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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