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水,依舊翻滾不休。
那血黃色的波濤,吞噬了天帝的神魂,也彷彿帶走了慕九幽心中最後一點屬於“人”的情感。
她站在奈何橋上,久久未動。
手中的生死簿和判官筆,從未像此刻這般沉重。它們是她複仇的利器,是她權柄的象征。可當大仇得報,這無上的權柄,帶給她的卻不是快意,而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廣闊的空虛。
她贏了。
她讓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嚐盡了比死亡更痛苦的懲罰。她顛覆了他引以為傲的帝國。
可是,靈藥穀回不來了。
她的三千族人,也回不來了。
那個曾經一心隻有煉丹和救人,會因為看到一株草藥而欣喜半天的慕清婉,也永遠地死在了那場焚天大火之中。
剩下的,隻有九幽閻羅,慕九幽。
“君上。”
一個陰冷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是身著黑袍的判官。他手捧著一卷卷宗,躬身立於她身後三步之外,不敢打擾,卻又不得不稟報。
“何事?”慕九幽沒有回頭,聲音平淡得不帶一絲波瀾。
“天庭帝印已碎,三界法則動蕩,無數新死的魂魄擠壓在黃泉路上,需要君上定奪,重立法則,以安輪回。”判官恭敬地說道。
重立法則,以安輪回。
這八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慕九幽心中的迷霧。
她轉過身,看向地府深處,那無盡的亡魂佇列。她的複仇,結束了。但她身為閻羅的職責,才剛剛開始。
她的仇恨是私人的,可她手中的權柄,卻關乎著三界眾生。
“我知道了。”她淡淡地應了一聲,身影消失在奈何橋上。
與此同時,天庭。
淩霄寶殿之上,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鎮世寶珠的碎裂,徹底證實了所有神仙心中最可怕的猜測——他們的天帝,真的隕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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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辦?帝位不可一日無主啊!”
“陛下他……他為了平息那位的怒火,竟真的自毀了帝位!我天庭的顏麵何存!”
“顏麵?現在是保命的時候!天庭仙氣衰敗至此,再不想辦法,我們所有人都要跟著陪葬!”
眾神七嘴八舌,有的惶恐,有的憤怒,有的則已經開始盤算著,在這場權力的真空中,自己能撈到什麽好處。
就在這時,一名仙童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
“各位上神!好了!好了!”
“什麽好了?”一位脾氣暴躁的元帥喝道。
“瑤池!瑤池的金蓮……不枯萎了!不僅不枯萎了,還……還重新綻放出了一絲金光!”
此言一出,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了下來。
緊接著,又一位負責掌管天河的仙官衝了進來,聲音都在顫抖:“天河……天河的水位停止下降了!而且……而且河水正在重新變得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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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天門的接引仙樹,長出新芽了!”
一個又一個的好訊息傳來,讓殿內所有的神仙都愣住了。
他們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麽。
那股籠罩在天庭上空,讓他們所有人道途黯淡、修為跌落的衰敗之氣,正在……消散。
蕭玄的犧牲,真的起作用了。
他用自己的帝位和神魂,換來了天庭的苟延殘喘。
大殿內,氣氛變得無比詭異。震驚、慶幸、悲哀、羞愧……種種複雜的情緒,交織在每一位神仙的臉上。
他們剛剛還在抱怨的帝王,轉眼間,就成了拯救所有人的“英雄”。
“肅靜!”
太白仙尊拄著柺杖,走到了大殿中央。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
他環視著眾神,緩緩開口:“陛下以身贖罪,平息了天道反噬,為我天庭換來了一線生機。”
他沒有提地府,也沒有提慕九幽,隻是將一切都歸於“天道”。這是為天庭保留的最後一點顏麵。
“如今,天庭百廢待興,帝位懸空。當務之急,是重選新君,穩定三界,並且……”
他的目光變得無比深遠,一字一頓地說道:“重塑我天庭與地府的關係。從今往後,三界之內,輪回獨大,生死有命。即便是神,也不可再妄造殺孽,幹涉因果。”
眾神聞言,皆是心頭一凜。
太白仙尊的話,等於是在宣告,那個天庭一家獨大,視眾生為芻狗的時代,已經徹底結束了。
一個新的時代,即將到來。一個由地府執掌生死輪回,連神明也要敬畏三分的新時代。
森羅殿。
慕九幽坐在白骨王座上,通過忘川水鏡,冷眼看著天庭發生的一切。
對於太白仙尊的說辭,她不置可否。
她要的不是天庭的臣服,而是他們的敬畏。
她緩緩合上水鏡,從王座上起身,走向大殿的後方。
在那裏,有一片被獨立出來的空間,裏麵靜靜地漂浮著三千個光點。那些光點,正是靈藥穀族人的魂魄。
因為怨念過深,他們無法進入輪回,一直被留在這裏。
當慕九幽走近時,那些光點彷彿感受到了什麽,紛紛向她聚攏過來,親昵地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