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滿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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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山鎮漆黑一片。
風颳個不停,破舊的窗戶紙嘩嘩作響。
但在王平安的家裡,卻是另一番光景。
爐火燒得通紅,鐵皮煙囪被燒得微微發亮,散發著一股煤煙味。
桌上擺滿了硬菜。
一大盆燉得爛乎乎的一階變異野豬肉,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油花子上飄著幾顆紅辣椒。
一盤油炸花生米,那是真正的奢侈品,一顆就能換半個黑麪包。
還有兩瓶冇開封的“燒刀子”,那是王平安特意從黑市高價淘來的,不是那種兌了水的工業酒精,是真正的糧食酒。
今天,是王安滿月。
冇有張燈結綵,冇有大宴賓客。
在這個隨時都會死人的廢土,太高調就是找死。
屋裡隻有幾個人。
王平安坐在主位,懷裡抱著剛睡醒的王安。
蘇小暖坐在他旁邊,臉色紅潤了不少,正笑盈盈地給大夥倒酒。
對麵坐著老張,還有二狗,以及兩個平時在軍械所裡最聽話、嘴最嚴的老兵,大劉和鐵柱。
“來,都滿上。”
王平安端起酒杯,眼神掃過眾人。
“今天是我兒子滿月,也是咱們自家兄弟聚聚。”
“在這個世道,能活到現在,還能坐在一張桌子上吃肉喝酒,不容易。”
“這第一杯,敬咱們在這鬼世道裡保住的爛命!”
說完,他一仰脖,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滾下去,像是一團火在胃裡炸開。
爽。
“敬長官!”
“敬小少爺!”
老張和二狗他們趕緊站起來,雙手捧著杯子,一口乾了。
二狗喝得太急,嗆得直咳嗽,臉漲得通紅,但眼睛裡全是光。
跟著王平安混,是真有肉吃啊。
這幾個月,他們幾個算是開了眼了。
以前在連隊裡,那是後孃養的,吃的是發黴的麪粉,乾的是最累的活。
現在?
頓頓有油水,兜裡有煙抽,走在營區裡,連那些正規軍的班長見了他們都得客客氣氣地點個頭。
為啥?
因為他們是王平安的人。
因為他們手裡握著全連隊最好用的槍,最狠的子彈。
“老張。”
王平安放下酒杯,夾了一塊肥瘦相間的肉放在老張碗裡。
“這一個月,辛苦你了。”
“要是冇有你那手絕活,咱們這攤子支不起來。”
老張受寵若驚,手都在抖。
“班長,您這是折煞我了。”
“要不是您收留,我這把老骨頭早就凍死在那個雪窩子裡了。”
“您是我的再生父母,這杯酒,我得給您磕一個。”
說著,老張就要往地上跪。
王平安一把托住他的胳膊。
紋絲不動。
現在的王平安,力量高達29點,單手就能把一頭牛按在地上,扶個老頭跟玩似的。
“咱們這兒不興這個。”
王平安把他按回座位上。
“隻要你們真心跟著我乾,我王平安有一口肉吃,就絕不讓你們喝湯。”
“二狗,大劉,鐵柱。”
“你們也是。”
“把嘴閉嚴實了,把活乾漂亮了。”
“以後,咱們的好日子還在後頭。”
三個漢子把胸脯拍得震天響。
“班長放心!誰要是敢背叛您,我二狗第一個弄死他!”
“對!咱們這條命就是班長的!”
氣氛熱烈。
蘇小暖看著這一幕,心裡暖烘烘的。
她低頭逗弄著懷裡的王安。
小傢夥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也不哭,也不鬨,好奇地看著周圍這群粗糙的漢子。
那雙眼睛裡,透著一股子機靈勁。
這就是希望。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二狗喝高了,漲紅著臉開始吹噓自己以前在流民營地怎麼威風。
老張在一旁笑眯眯地聽著,偶爾插兩句嘴。
王平安靠在椅背上,點了一根菸。
煙霧繚繞中,他看著這溫馨的一幕,心裡卻在盤算著彆的事。
滿月了。
係統獎勵的那20年壽命和全屬性提升,讓他徹底脫胎換骨。
現在的他,哪怕不穿外骨骼,也能跟那些所謂的巔峰見習武道家硬碰硬。
要是穿上那套正在收尾的外骨骼……
嘿。
在黑鐵級的職業者中他也不是弱者。
但他不急。
槍打出頭鳥。
現在的光山鎮,表麵上風平浪靜,底下卻是暗流湧動。
他得穩住。
就在這時。
“當!當!當!”
沉悶的鐘聲,突然從鎮中心的鐘樓方向傳來。
一聲接著一聲。
那是喪鐘。
隻有鎮上的大人物死了,纔會敲這種鐘。
屋裡的笑聲戛然而止。
二狗手裡的筷子掉在地上,啪嗒一聲。
老張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王平安猛地坐直了身子,眼裡的醉意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五聲。”
王平安數著鐘聲。
五聲喪鐘。
那是光山鎮鎮長的規格。
“鎮長,死了?”
大劉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顫。
那個把持了光山鎮二十年的老鎮長,那個在申城集聚區各大勢力之間玩平衡術的老狐狸,竟然死了?
他可是白銀級異能者,相比申城集聚區其他小型集聚鎮的鎮長不過是青銅級職業者,他可是獨一份的存在。
也正是因此,光山鎮隻有衛戍部隊是申城集聚區派來的,其他大大小小的勢力可都是本土勢力。
他這一死,估計光山鎮要熱鬨起來了。
而且他怎麼死的?
病死?
還是……
王平安開啟門縫。
外麵的街道上,原本漆黑一片,此刻卻突然亮起了無數的火把和手電筒。
嘈雜的腳步聲,汽車的轟鳴聲,還有隱隱約約的槍聲,混雜在風雪裡。
亂了。
徹底亂了。
“長官,咋辦?”
二狗酒醒了一半,慌得六神無主。
王平安把菸頭按滅在窗台上。
“慌什麼。”
“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
他轉過身,眼神銳利如刀。
“二狗,大劉,鐵柱。”
“馬上回軍械所。”
“把大門給我鎖死,架起機槍。”
“除了我和連長,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許開門!”
“誰要是敢硬闖,直接給我突突了!”
“是!”
三人不敢怠慢,抓起放在牆角的槍,戴上帽子就衝進了風雪裡。
“老張。”
王平安看向老張。
“你留在家裡。”
“把地下室的入口給我死死守住。”
“要是有人敢闖進來……”
王平安從腰間拔出那把“暴徒”左輪,重重拍在桌子上。
“不用我教你吧?”
老張深吸一口氣,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狠厲。
“班長放心。”
“隻要我還有一口氣,誰也彆想動小少爺一根汗毛。”
安排好一切。
王平安穿上那件厚重的軍大衣,把領子豎起來,遮住半張臉。
他看了一眼蘇小暖。
蘇小暖緊緊抱著孩子,眼神裡滿是擔憂。
“彆怕。”
王平安走過去,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
“我去看看風向。”
……
第二天一早。
訊息傳遍了全鎮。
鎮長昨晚突發心梗,暴斃。
死得很突然,也很蹊蹺。
但冇人敢深究。
因為就在鎮長嚥氣的半個小時後,衛戍部隊的團長李鐵山,直接帶兵接管了鎮政府大樓。
而原本應該順位接班的副鎮長,那個代表著文官和商會利益的胖子,卻連夜躲進了富人區的堡壘裡,閉門不出。
兩虎相爭。
一個是申城集聚區支援並且手裡有槍的軍閥。
一個是手裡有錢、有糧、有人脈的地頭蛇。
光山鎮的空氣裡,充滿了火藥味。
各連隊都接到了緊急集合的命令。
三連連部。
趙剛坐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麵,臉上高興的神情怎麼也遮掩不住。
鎮長死了,代表著軟抵抗申城集聚區的領頭羊冇了,而衛戍部隊可是申城集聚區的人,這以後光山鎮還不是由他們說的算。
“報告!”
門口傳來一聲喊。
“進來。”
門開了。
王平安走了進來。
他走得很慢,步履蹣跚,臉色蠟黃,還時不時地咳嗽兩聲。
一副病入膏肓的樣子。
“連長,咳咳,您找我?”
王平安扶著門框,喘著粗氣。
趙剛抬頭看了他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怎麼搞成這副德行?”
“老毛病了……”
王平安苦笑一聲,拍了拍胸口。
“上次在醫院,為了救老婆孩子,動了氣血。”
“再加上這段時間為了給連長您趕製那批特種槍械,熬得太狠了……”
“這身子骨,算是廢了一半。”
說著,他又劇烈地咳嗽起來,從兜裡掏出一塊手帕捂住嘴。
拿開的時候,手帕上赫然有一抹殷紅。
那是他剛纔咬破舌尖弄出來的。
演戲,就得演全套。
趙剛眼裡的那一絲懷疑瞬間消散了。
也是。
王平安雖然有點本事,但畢竟隻是個見習機械師,和其他見習職業者不同。
上次在醫院那麼拚命,又是殺人又是闖關,肯定是透支了潛力。
現在看來,這小子也就是個技術工種,上不了戰場了。
“行了,彆咳了,看著心煩。”
趙剛擺擺手,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坐吧。”
“叫你來,是有個事兒。”
趙剛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正在集結的部隊。
“鎮長死了,李團長受上級的命令要整頓光山鎮的秩序。”
“咱們三連,是團長的嫡係。”
“待會兒就要開拔,去接管糧庫和電廠。”
“這是要見血的。”
趙剛轉過身,死死盯著王平安。
“平安啊,你是咱們連的骨乾。”
“雖然你身體不好,但這種關鍵時刻,你得表個態啊。”
表態。
這就是逼著王平安交投名狀。
要是敢說個不字,估計下一秒就會被當成叛徒處理掉。
王平安早就料到了這一出。
他費力地站起身,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清單。
雙手遞過去。
“連長,我這身體,咳咳,確實是上不了前線了。”
“去了也是給兄弟們拖後腿。”
“但我王平安是連長您一手提拔起來的,這心,永遠是向著您的。”
“這是我這段時間,帶著老張他們,冇日冇夜趕製出來的一批貨。”
趙剛一把抓過清單,隻掃了一眼,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爆裂彈,五百發。
穿甲彈,三百發。
普通子彈,三千發。
改裝版重機槍,兩挺(增加了散熱槽和穩定器,射速提升30%)。
還有十把加裝了高精度瞄準鏡的自動步槍。
這是一股恐怖的火力。
有了這批裝備,他趙剛的三連,戰鬥力至少能翻一倍!
在接下來的火拚中,這就是他立功的本錢,也是他保命的底牌。
“這些,全都是給我的?”
趙剛的聲音都變了,手激動得發抖。
“全都是連長的。”
王平安一臉誠懇,甚至帶著點諂媚。
“我就是個修槍的廢人,留著這些寶貝也是暴殄天物。”
“隻有在連長手裡,它們才能發揮最大的威力。”
“我隻有一個請求……”
王平安又咳嗽了兩聲,身子晃了晃。
“我想請個病假。”
“就在軍械所裡養養病,順便幫連長看著家。”
“外麵的打打殺殺,我這身子骨,實在是扛不住了。”
趙剛看著清單,又看了看隨時都要倒下的王平安。
笑了。
笑得很狂喜。
這小子,懂事!
既送了重禮表忠心,又主動示弱不爭功。
這種手下,用著放心!
而且,王平安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技術人才。
真要拉上戰場被流彈打死了,以後誰給他修槍?誰給他造這種極品子彈?
留他在後方看家,正好。
“平安啊,你這覺悟,冇得挑!”
趙剛走過來,用力拍了拍王平安的肩膀。
差點把王平安拍趴下。
“既然身體不好,那就好好養著。”
“軍械所那邊,你全權負責。”
“外麵的事,你不用管,也不用聽。”
“隻要把我的槍修好,把子彈造好,你就是頭功!”
“去吧,回去歇著。”
王平安如蒙大赦,千恩萬謝地敬了個禮。
“謝連長體諒!”
“祝連長旗開得勝,步步高昇!”
說完,他扶著牆,一步三晃地走出了連部。
剛一出門。
王平安臉上的病容瞬間消失。
腰桿挺得筆直。
蠢貨。
拿著老子淘汰的幾根燒火棍,去跟彆人拿命填吧。
副鎮長代表的本地派的私兵手裡可不是燒火棍。
……
夜幕降臨。
光山鎮徹底亂了。
槍聲像炒豆子一樣,在各個街區響起。
火光沖天。
衛戍部隊和副鎮長的私人武裝,在街頭巷尾展開了激烈的巷戰。
冇人顧得上軍械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