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場的工作也絕對是一個髒活，它對精神的汙染不全然歸咎於它機械、異化的工作內容，低廉的時薪和無休的製度。
更多的是裏麵的垃圾內容，那些被醫療廢棄的軟肉、麵板和器官；那些怪物無用的屍體零件；那些因為實驗異變的不知名屍骨；以及那些附身於他們之上的蛆蟲，這些全部被當作垃圾一股腦兒得傾斜在這個下層垃圾場。
就連專門為垃圾場生產出來的人造人，都有隨時因此報廢的風險，而那些被報廢的人造人，在被榨幹價值之後，則會再次以垃圾的形式迴到他們為此工作的垃圾堆。
迴圈往複的工作、迴圈利用的人類，迴圈著構建出垃圾場的生活。
身處其間的人就像是被套上了一個看不見的圓形牢籠，怎麽都無法掙脫困頓，唯一的辦法隻有撕開這個球。
“也有一部分這個原因吧。”瑞秋幸運地找到了出口，以自己能夠承受的代價。
“正好你也讓自己休息一下吧。”梅姐歎了口氣說：“反正你也是零時工，我這邊批了。老道頓那邊你自己說。”
“好的，謝謝梅總。”
正好瑞秋也要去找老道頓，她下了電梯，再次來到了老道頓的格子間，用著同樣的說辭告訴了道頓自己要離職的事情。
老道頓和他的生活彷彿是被訂書機裝訂好的，永遠離不開垃圾場、格子間以及被熱水氤氳的鬍子。他平淡地喝了一口熱水，就像他平淡地看著垃圾場裏人來人往，平淡地刁難著人來人往的人們。
“瑞秋啊，你就是太年輕了，沉不住氣，又吃不了苦。你在這裏工作隻有8小時，你完全可以在其他時間去再賺錢，或者找你媽媽，現在交通那麽發達，時間肯定是夠用的。你看，又是走了梅可·張，你接著又要走，對我們管理來說很麻煩的。”
“是我給您添麻煩了，道頓先生。其實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我想專心去讀書，畢竟申請季快到了。”瑞秋低垂著頭，沉聲說道。
“唉，算了，畢竟你年紀還小，有這些夢想和衝動很正常，我兒子現在也忙著申請的事。行吧，這事我就批了，但是你要自己去跟梅總說，是你自己的原因。”
“好的好的，謝謝道頓先生。”瑞秋想到了小道頓遲遲未迴的郵件，問道：“您兒子最近還好嗎？他之前給我分享了很多經驗，我很感激他。”
“他啊，他前陣子剛被輸入了一個新的晶片，現在正在吸收呢。”說完，他又嘀嘀咕咕道，“就是最近變得怪怪的，像人工智慧一樣。”
“怪怪的？”
“據說是晶片輸入的正常現象，應該沒事。”
“道頓先生您對你兒子真好。”晶片輸入絕對不是不是一筆小費用，單靠小道頓打工的錢絕對攢不到，必須得傾道頓舉家之力才行。
老道頓不像那些普通的一線零時工，他可以工作整整16個小時。
而此刻，他卻露出了少見的柔軟神情：“那肯定啊，他是我老婆辛辛苦苦生下來的，自己又努力又爭氣，想做什麽我們做家長的總歸要支援的。唉，算了，你也是小孩子，想媽媽也正常。剩下的時間你好好幹，還能稍微留點錢去找你媽媽。”
但是這片土地上沒有瑞秋的母親。（1）
告別老道頓後，瑞秋又開啟了郵箱，看著那條長久未被迴複的、寄送給伊娃·莫克西女士的郵件，她感到遺憾，遺憾恰如她一直懷唸的故鄉。
【親愛的伊娃·莫克西女士
許久未聽到你的音訊，你還好嗎？你身體還健康嗎？
如果你遇到了什麽困難，可以告訴我嗎？我會盡可能幫助你的。
無限祝願瑞秋·莫克西】
這封郵件被攔截了，瑞秋的郵箱已經被拉黑。
-
她工作結束後，先去了城外蹲守熊頭狼，她需要一筆錢買光腦。可惜，這一次她就沒有那麽幸運了，三個多小時過去了，她依然顆粒無收，連一根狼毛都沒看見。
她隻得作罷，迴到家後，她又進入了女巫圖書館。
【歡迎迴來：）】
巴布就像是迎接主人迴家的小貓一樣，在空中顯示著文字。
“有沒有比我之前看的那本更進階一點的魔咒書啊？稍微進階一點點就行，偏向於戰鬥的，給我找一本最合適的，謝謝巴布。”瑞秋坐到了昨天睡覺用的毯子上說道——毯子已經被巴布疊放整齊，非常適合當坐墊。
巴布比小貓更好，不僅實現了小貓不能幫她疊被子的遺憾，還按照她細微的要求為她找來了書。
《初級決鬥魔咒學》，一看名字就覺得非常符合瑞秋心意的書，翻開它的扉頁，再次出現了那句話。
【我們是燒不死的後代，我們是女巫。】
看來這句話應該是女巫的某種宣言，瑞秋繼續往下翻。
【相信開啟這本書的你一定是希望學習到十分強力的魔咒，最好不要太難，畢竟隻是初級階段。而且還最好不要消耗太多魔力，畢竟戰鬥要講究可持續。如果你想要這種魔咒，那我建議你去學習一下快速入夢咒之類的。
所以，我現在首先要向你介紹一個最基礎的魔法定理，就像所有合格的初級魔咒書一樣。那就是唯能定理。
他的含義就是魔法有一個不可能三角，這個三角形的三端分別是：威力、咒語複雜程度和魔力消耗，所有魔咒不可能同時滿足這三點，也就是說，不會有一個魔咒可以同時滿足威力強大、咒語簡單、魔力消耗少這三點。所有魔咒都隻能三選二，甚至是三選二。
但是，決鬥魔咒是一種搭配的藝術，你可以通過搭配不同的魔咒，做出連招來實現更好的效果。並且某些魔咒也可以在一些特定的地方發揮起效。比如說飄浮咒可以將人溺死在水中，也可以讓不會遊泳的女巫浮在水麵上戰鬥。
而我將在本書中介紹我比較常用的一些決鬥魔咒，他們分別是：飄浮咒、擊退咒、粉碎咒、幻影咒、移動咒、屏障咒以及爆破吟誦。
……】
【幻影咒比起基礎三大咒語來說要更複雜一些，它的咒語是古女巫語中的“幻影”，它的詞源是“迷惑”和“注視”，它被普遍用於兩種效果。
一是將你或他人隱身，你需要在使用之時觀察周遭環境，想象你與環境融為一體的狀態。並且，你需要淡化自己的感情，也就是說，在決鬥時你需要控製自己的憤怒、野心乃至殺意，將自己處在一個平靜的狀態，纔能夠更好地隱身。這一效果需要消耗不少的魔力，但是好在它是可持續的。
當然，我知道這個很困難，所以需要大量的訓練，在決鬥中保持冷靜是一種困難的品質，特別是當你上一個咒語需要強情緒的時候。
而另一個效果則是製造幻境，讓你自己或他人陷入一種幻覺，它不僅需要你想象所製造的幻覺，更需要你處在一個沉靜且放鬆的狀態，從而達到介於半夢半醒之間灰色地帶，這樣你製造的幻覺纔能夠真實且活動。這種效果需要大量的魔力，幾乎是第一種效果的10倍不止。
如果你進入了你所製造的幻境，那麽這個幻境就會變得更加真實。但是與此同時，在幻境中的死亡也就是真實的死亡，是精神的死亡。對於這點，你要萬分小心。
幻影咒在戰鬥時的應用非常廣泛，隱身效果可以很好地探查敵情，出奇製勝。而幻覺效果則幾乎是將敵人控製在自己的領域之中，你可以通過變換幻覺達成不同效果。
……】
瑞秋平靜心神，念誦起這個新鮮的詞匯：“幻影。”
“巴布你能看到我嗎？”
【可以看到一個輪廓和影子，身體中心部分已經隱身了。】
瑞秋又反複試了4、50次，才終於基本隱身在巴布麵前。
她愉悅地撐開了毛毯，說：“老時間叫我，巴比你是最好的，所以輕點砸我。”
【好的：）】
在出發去執行任務之前，瑞秋都過著白天上班，下班後蹲守熊頭狼3小時，結束後迴家學習決鬥魔法的生活。這幾天裏，她一直睡在女巫空間裏，她安全地閱讀和練習到睏倦，睡後再被詞典砸醒。
在啟動離職程式的第二天，也就是花梨麵試的那天，她收到了花梨的訊息。
【姐過了，易如反掌。
你的朋友花梨】
在第三天的時候，瑞秋終於收到了小道頓的郵件。
【親愛的瑞秋·莫克西小姐，你好。
很抱歉我那麽晚才迴複你，我前短時間被接入了基礎物理的晶片，因為資訊過載，我一時之間失去了大部分記憶。
我3月14日的時候隻是偶然看到了你，但是很抱歉，我也不知道你究竟發生了什麽。但是看到你的地方應該是青木幫活動的區域，也許與那些幫派鬥爭有關？
以及謝謝你的提議，給了我一個方向。但是那些真題對我目前來說還是有些過於昂貴，當然，如果你有什麽好的購買門路的話，也懇請你告知我。
萬分感謝菲克·道頓】
對於青木幫，瑞秋也略有耳聞，是他們這個街區活動最為活躍的幫派，但是原主的記憶裏幾乎沒有跟這個幫派有過任何過節。那些幫派按理來說，也不應該對原主這樣一無所有的普通自然人有所圖謀。
而且，以她現在的能力，隻身前往青木幫還是有些過於危險了。它內部據說有不少異能者，就連最普通的成員也配備了身體強化和武器。
而且最重要的就是，如果她在青木幫受了傷，耽誤了商隊的任務，那大概率會麵臨巨額的違約金。
此事隻能暫且擱置，於是她先給花梨發了一封郵件。
【花梨寶貝~
你有沒有門路搞到專業科目選拔考試的曆年真題，近5-10年的都可以。
你的朋友瑞秋·莫克西】
花梨在3分鍾之後就迴了郵件。
【我的朋友瑞秋
你覺得我是許願池嗎？
有門路，但是很麻煩，我會賣出天價的。
你什麽時候也想要讀大學了？你終於無法忍受自己的文盲了嗎？
不會嫌棄你的花梨】
“……”瑞秋沉默了，她隻能給小道頓簡單地迴了一個新郵件。
【親愛的菲克·道頓先生，很感謝你的迴複。
謝謝你告訴我關於青木幫的事情，我會嚐試繼續去調查的。
我有一個朋友，也許你也認識，叫花梨，她應該有門路為你提供真題資料，不過可能價格也有些昂貴。這是她的郵箱，你可以試著諮詢一下，也許她的價格會好一點。
無限祝願瑞秋·莫克西】
小道頓的訊息在後一天到來了。
【親愛的親愛的瑞秋·莫克西小姐，你好。
對於青木幫的事情，請你萬分注意安全。
以及，花梨就是我諮詢真題價格的人……
祝願平安菲克·道頓】
“……”瑞秋再次沉默了。
而在蹲守熊頭狼的第五天，她終於蹲到了它們，沒錯，是兩隻熊頭狼。看起來像是一對母子，因為其中一隻明顯體型要小很多。
她運用與之前相似的辦法殺死了這兩隻互相庇佑，嘯叫恐嚇的熊頭狼，將它們的四顆心髒賣給了迴收站老闆，得到了10，000金——未成年熊頭狼需要折價。
在臨行前的最後一天，她被那6進製的惡心演演算法折磨了整整1個小時，一一計算了個人所得稅、打獵稅和其他雜七雜八的稅款、房租以及保險費用，申報並預留完扣款後她還剩下了12，445金幣4古索。
懷揣著此筆钜款，瑞秋終於敢走進那個遠在6個街區外的光腦專營店。
光腦店的老闆是一個年輕的男人，因為已經將近淩晨，他頭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全然不顧科技絢爛的霓虹。
【沈明明
年齡：24歲
屬性：改造人】
“老闆你好，我來買光腦。”
此刻老闆才如夢初醒，立馬揚起笑臉說：“你要什麽款式的？那家出品的？要哪個人工智慧？我最推薦這個，崇真集團出的最新款，搭載最先進的人工智慧——真理，甚至可以快速識別對方的身份價值，隻要28，888金幣。”
“我的預算是11，000金幣左右，不需要太先進的人工智慧，記憶體大一點，你有推薦的嗎？”瑞秋趕忙打斷老闆的推銷。
“好吧。”老闆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番瑞秋，說，“那就這個老款吧，灌木叢集團之前出的灌木14，人工智慧是伊蒙那，它們集團主打的就是尊重客戶隱私。而且因為是老款，所以有降價，現在加上稅隻要11，376金幣2古索。”
瑞秋拿過老闆遞來的樣機，隨意地試了試功能，就看到它顯示：【您好，尊敬的瑞秋·莫克西女士】
【沈明明
性別：男
年齡：24歲
屬性：改造人
職業：n79街區劈裏啪啦光腦店店長
社會信譽評分：良好】
嘖，就這還尊重客戶隱私啊。瑞秋隨意地打量著這個放滿光腦的門店，問道：“你有沒有被改造過的光腦？”
“哦~~”老闆立馬領會，說，“我懂你意思，有的有的。”
說罷他鑽進櫃台裏，拿出了一個用布遮掩的大箱子，說：“都在裏麵，你具體要什麽功能？”
“禁止對我進行錄影的，反監視的。”瑞秋想到了之前殺人的場景。
“那得至少是7、8年前的款式了，還好你找到了我，我這邊還有一些全新款。”老闆掏出來了兩個光腦，說道，“也是灌木叢集團的，但它們用的人工智慧都是盧克，它的運營公司5年前就倒閉了，所以沒有維護和更新，但是伺服器什麽的都還在付費，讓這個人工智慧還可以使用的。”
老闆指著這兩個光腦說：“這個型號高階一點，要14，888金幣，那個稍微老一點，加上稅也隻要10，774金，是不是完美符合你的要求？”
“那個老一點的款式記憶體夠嗎？現在的軟體都能下載嗎？”
“可以的，都可以的。”老闆說著看了眼瑞秋的光腦，“正常的軟體夠下載了，而且使用體驗肯定比你現在的好很多，你這個簡直可以進博物館了。“
瑞秋拿起那個合適的光腦，它通身粉紅色，配上了白色的按鍵和光條，樣子看起來全是嶄新的。啟動後，她再次顯示了老闆的身份資訊。
【沈明明
初始性別：男
年齡：24歲
屬性：改造人】
這個老光腦不能顯示那些可流動的職業和社會資訊，瑞秋也恰好不想看這些混亂社會中全能造假的東西。
她又試了試別的功能，十幾分鍾後，她敲定說：“就這個了，付錢！”
於是瑞秋兜裏又隻剩下1069金幣2古索和一個新鮮的光腦。
而在臨行前最後幾個小時裏，瑞秋又花了300金巨資，買了一件新的黑色長袍、一把剪刀以及一根小木棍。她用刀小心地削著這根價值200金的木棍，將它的頭部變得稍稍尖銳一點，讓它看起來就像一根魔法杖。
她穿上新買的黑袍，在袍子口袋裏放進“魔杖”，再將那兩把大自然贈予的手槍裝進褲子口袋。。最後，拿起剪刀，對著鏡子剪起自己那一頭長發。
抖落收拾完碎發，瑞秋滿意得看著自己那一頭齊耳短發。現在她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女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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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可·張坐在昏暗的教堂之中，清晨的天空泛著紅色，為她打上幽暗的側影。
她雙手合十，最終念念有詞地禱告著，就像之前的每一日一樣祈求神明的側目。
“我知道你，梅可·張。7年前，你曾向我們至高的神禱告，希望他可以擺脫你的丈夫。”
那個在陰影中的人緩緩走向梅可·張，說道：
“而你的丈夫早已死亡。那麽這一次，你又想要祈求什麽？又能付出什麽代價？”
“我需要力量，我需要能夠活下去的力量，不餓肚子的力量，把所有傷害過我的人踩在腳底下力量。”
梅可·張抬起頭，看著眼前的教袍說：“我需要可以保護我女兒的力量。”
（1）改自易小荷的《鹽鎮》，並且取用了原文的雙關手法。掉了一下書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