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瑞秋再次感到手臂一陣灼痛，她用力眨了眨眼，有些艱難地搖了搖頭。
片刻後，她又放軟語氣說：“我已經沒有營養劑了。有的話肯定不會不給你的。花梨，你最好了，等我拿工資了再來找你。”
花梨頓了幾秒，才說：“好吧，那我等明天的救濟吧。”
明天是週一，會有例行的無差別救濟糧發放。無論什麽人種，隻要排隊就可以領到一定量的食物，一般會發放肉餅和特供營養液。隻是隊伍一般很長，光是排隊就要至少花上半天時間，並且發放的食物也屢屢爆出醜聞，所以一般不到迫不得已，原主是不會去領取救濟的。
瑞秋拿出光腦看了眼時間，已經快五點了，天色漸漸昏沉。
“我要快點去上班了，晚了就不安全了。拜拜，花梨。”她說著跟花梨告別。
“拜拜。”花梨神色如常，並沒有因為瑞秋的拒絕而展現出異樣。
鬆了一口氣後，瑞秋才抬起自己的胳膊，手伸進袖子裏一摸，果然，疼痛的地方正是被刻上“言靈”這個單詞的地方。
她沒再多想，而是用最快的速度走迴了家，將營養劑藏在枕頭套裏。即使時間如此慌張，她還是糾結了整整五分鍾，才又取出一支營養劑用剛剛的方式藏在身上，再次出了門。
此刻，廣播的聲音已經停止了，那些喇叭也迴到了電線杆上端。密密麻麻的喇叭、攝像頭做的眼睛綴滿了一個杆子，遠看就像是直立行走的蜈蚣。她循著記憶穿過零散的人群，打架的聲音、或現代或破敗的房屋，一路走到了工作所在的垃圾場，她一共花了一個多小時。
她們社羣的垃圾場是這附近最大的，要收容24個中下層社羣和10個上層社羣所創造的垃圾，其中這10個上層社羣的垃圾占據總量的七成。
龐大的、雜亂的垃圾被運送到這片土地，堆疊成山後再由人類和機器一點一點分揀出來，進行不同方式的處理。惡臭、腐爛、疼痛會無差別地席捲在這裏工作的人，宛如附骨之疽一般。所有垃圾場工作者們身上總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腐爛氣味，向他人展示自己有一份好工作。
現在七點半，夜班要八點才開始，所以隻剩下白班那些留下來“自願加班”的工人和無休的專業改造人。
瑞秋剛到垃圾站就先前往了老道頓先生的辦公室，這位經理在垃圾場中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甚至有著一個5平米左右的休息間。
門是開啟的，老道頓正坐在那喝熱水，熱氣氤氳著他的鬍子，看起來心情還不錯。
“道頓先生，晚上好啊。”瑞秋站在他身旁打招呼。
【奧賴恩·道頓
年齡：47歲
屬性：改造人】
“晚上好，瑞秋，你怎麽那麽晚才請假？那你的工作怎麽辦？”道頓吹了吹鬍子，說道。
“對不起啊，道頓先生，我昨天晚上突然發燒了。”
“哼，你們自然人就是嬌貴，還會發燒。現在好了嗎？傳染給其他員工怎麽辦？”道頓依然不滿地說道。
“對不起啊，所以這不是向您賠罪了嗎。您放心，我已經好了。”瑞秋連忙從外套內側掏出來裝營養劑的黑袋子，說：“一點點心意。”
道頓開啟袋子一看，表情才稍稍轉好，他依舊“哼”了一聲，把營養劑開啟喝了。他們這裏的人就像是流浪的貓狗，看到食物的第一反應就是吃進肚子裏，這樣纔算數。
但是老道頓隻喝了一半就蓋上蓋子，將他重新放進黑袋子裏握著。
“剩下的我要留給我兒子喝。哦對，我兒子跟我說昨天晚上好像看到了你，說你渾身是血，我兒子還勸我給你批假，看來估計是他看錯了。”
道頓的兒子就是花梨口中那個“道頓家的可憐鬼”，因為他跟父母關係都很好，性格又內向寡言，從來不跟那些沒身份的玩亂七八糟的“遊戲”，罪大惡極的是還喜歡讀書。所以被那片人都稱為“道頓家的可憐鬼”。
瑞秋眼睛轉了轉，說：“您兒子最近還好嗎？聽說他想考中心區的大學，其實這個也是我一直以來的夢想。”
“哈哈哈你跟我兒子一樣愛做夢呢。”道頓爽朗地笑了，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他兒子的努力長期以來被大家嘲笑，道頓夫婦是唯二支援他的人。
“我迴去就跟我兒子說，還有跟我們一樣的傻瓜。這可不是簡單的事情，你得好好工作，攢夠一大筆錢才行。”老道頓拍了拍瑞秋的肩膀，說：“你今天去分類原型堆吧。”
分類原型堆是垃圾場裏數一數二有油水的活，可以偷偷撿不少寶貝，算是經理心腹的工作。
“謝謝先生！先生方便的話，可以給我您兒子一個聯係郵箱嗎？我有些關於學習上的問題想要請教，您知道的，這邊讀書的人不多。”
“行，我郵件發你。”道頓答應得很爽快。
“謝謝道頓先生。”
從道頓先生辦公室出來，瑞秋的光腦才如夢初醒一般彈出了“下載完畢”的彈窗。
那個招聘軟體終於下載好了，她開啟稍稍看了一眼，卻被時間催促著關掉——現在已經臨近八點，她已經不能再在冗雜的垃圾資訊裏淘金了。
她優先按照老道頓給的郵箱快速給他兒子發了一封郵件。
【親愛的道頓先生，你好。
我是你父親的同事瑞秋·莫克西，你父親跟我說，你同樣也對大學的申請和學習很有研究，我同樣對這件事有所憧憬。我覺得你非常厲害，能夠堅持自己的理想並付諸行動。
但是你知道的，這是一件困難的事情，我對它有很多不瞭解的地方，能不能跟你一起討論？如果你願意向我分享一些你的感受的話，我更是不勝感激。
祝願你一切順利！
瑞秋·莫克西】
接著，她就趕忙走進了負責原型堆分類的辦公室，她的新同事們已經坐在工位上了。
這裏的工作其實很簡單，科技已經取代了大部分工作。麵對龐大的垃圾堆，ai會率先進行分類識別，而人類需要做的隻是看著光屏麵板，檢查分類是否正確以及選取ai漏選的垃圾罷了，除了基礎的垃圾分類知識幾乎沒有任何門檻。
然而隻要坐在那裏超過5個小時，人的大腦就會被龐大紛繁的垃圾給填滿，隻剩下連蒙帶猜的不安和被推諉的責任——發生錯誤的話還有二型堆那些人負責，況且這也不是什麽重要的工作。垃圾場的垃圾源源不斷地被傾倒，上層社羣不被允許的汙穢交接到了這裏，日複一日，永不止息。
然而，就是這樣一份工作，在充斥著春秋筆法的招聘軟體裏已是上乘之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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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夢，一排又一排的書架錯落成迷宮，不知名的光源散落著微塵，錯落在書籍上。
瑞秋走進想看看書籍的名字，卻影影綽綽、看不清晰。她於是一直跑、一直跑，卻宛如沒有盡頭一般，似曾相識於過去某一個夢裏。
這裏望不見天，看不見地，走不到盡頭，望不到歸處，人彷彿在一個巨大的球型中不斷繞圈。
霎時間，這個球不斷塌縮，塌縮成了一個微小的點，最終落在了瑞秋身上。這個女孩在夢中驚醒，望著自己灼痛的手臂，再次輕輕念出這個詞：
“言靈。”
她迴想起湯姆砸偏的鋼棍，想到麵對花梨時突然之間的清醒，都是在她說出些什麽之後。
在麵對男孩的鋼棍的時候，她說了“滾”；在麵對花梨近似於蠱惑的眼睛和請求時，她說了“不”。這些拒絕好像蘊含著某種靈性一般的直覺，用手臂的疼痛避免了更大的疼痛。
“言靈”這個詞瑞秋之前從從未見過，以她淺薄的望文生義來看，是言出法隨的意思。但是此刻，她好像更多了一層理解，一句話想要被說出，就必先有感知。
此時天光已經大亮，隻睡了3個小時的瑞秋再次念出手臂上的詞匯：
“言靈。”
刺眼的亮光將瑞秋照亮，破碎的景物捲起一層又一層的波瀾，她被灼燒著閉上了眼，再睜眼——
夢裏的場景再次在瑞秋麵前展現，一排又一排的書架展現出活力，從她的身邊開始，一層又一層地亮起光明。
燈光照亮天花板反複華麗的穹頂，地麵亮晶晶地反著光，才發現，透明地地板下，是她房間的場景。
這個不斷通過夢境引誘她的圖書館在此刻迎接著瑞秋的到來，這個空間以她為原點，徐徐展開。
她長歎一聲，走進了書架，試圖尋找出離開的辦法。
這一次她終於看清了書籍的名字：《女巫魔法史》、《神秘草藥學》、《古代器物煉金術破解版》、《高階魔藥學——成為魔藥大師》……
女巫？這明顯不是著名的某四字人名所在的魔法世界，也沒有貓頭鷹來給她送錄取通知書。怎麽女巫都不挑挑世界呢？
正想著，有一本書像是被飛來咒擊中一般來到了她身邊——複古的封皮上寫著“歡迎光臨（wee）”作為標題。
恰是她長久未見到的中文！
她開啟這本書的扉頁，上麵寫著：【歡迎光臨女巫的魔法學習空間：）】
還挺可愛的，她再翻了一頁，上麵寫著：
【你好呀，歡迎你，女巫小姐。
恭喜你找到了開啟這個空間的辦法，不要驚慌，不要害怕，這裏是安全的。你可以使用它、利用它甚至改造你看著不順眼的部分。^-<
這裏是女巫一代又一代智慧的結晶，是我們共同建立的魔法圖書館。所有的書你都可以翻閱、學習和批註，當然，如果你遇到了什麽好的魔法書，也可以收錄進去。這裏所有書都被施展了翻譯魔法，除了簽名之外的文字都會自動翻譯成你所習得的語言，記得在你收錄的時候也對那本書施展這個魔法哦。
但是！為了保護我們的安全，禁止帶出這裏所有與魔法相關的書！當然，某些在你的世界已經存在的書籍是可以被帶出空間的，你可以隨意處理它們。
如果你有什麽疑惑的話，可以說出你的問題，這裏的檢索魔法會幫你找到合適的書籍；如果你遇到危險了，也可以在這裏躲避，不過，因為這裏的運轉全靠你的魔力支撐，所以會有時間限製。
如果你想帶除了書以外的東西進來的話，會受到一定的限製，這裏不允許食物、魔法造物、錢和貴金屬、除你之外的活物、屍體以及靈魂。
這個空間最快的開啟方式就是——在想象這個空間的同時，默唸“言靈”這個詞匯（言靈這一詞匯特意被替換成了那個字母組成的單詞），而關閉的方式則是看著地板再次默唸這個詞匯。
除此之外的功能，就等著你來探索啦！祝你在你的世界冒險愉快。】
這段話有中文、英文和聯合語三個版本，顯然，瑞秋大學時期的法語水平已經得不到翻譯魔法的認可了。
和善且毫無保留的文字是她這三天以來的奢侈，她不自覺地去相信了這段話，並壓下了大部分困惑。
再翻一頁，是曆代空間擁有者的簽名，簽名底下分別記錄了她們為女巫空間做出的貢獻，包括收錄的書籍、更改的裝潢格局以及被精進的空間魔法設定。
不同語言、字元組成的簽名一頁頁地羅列出來，直至今日，這個空間已經擁有了119位主人。
翻到最後，她看到了一行字：也來簽下你的名字吧，這個空間的新主人。但是不簽名也沒關係，因為這個空間就是屬於你的，它不代表任何，僅僅隻是紀念。
隨後，這行字就如魔法一般地消失了。
她拿起不知何時出現在你身旁的羽毛筆，猶豫了片刻，才下定決心，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瑞秋·莫克西。
片刻，瑞秋又補上了三個字——吳瑞秋。
這兩個名字閃閃發光地挨在一起，在這個空間留下痕跡。
這是她的過去、現在以及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