杞子本名荀杞子，她的整個少年時代都在被構建的繁華裏，她的母親為她提供了優渥的環境，嚴苛的教育，未來的希望以及責任。在繁華崩潰之前，她從來沒有用自己的雙手賺過一個古索。
然而，在杞子20歲那一年，仇褚泄露了公司的機密，盧克被指訓練資料中存在巨量侵權內容，那些不被公開的知識變成了嘩然的輿論。
彼時，她還不知道自己的母親究竟是對是錯，也不知道仇褚究竟是否伸張了所謂的正義。她隻知道仇褚因此獲得了巨大的好處。
她所受到的教育中從來隻有輸贏。她的母親輸了，她看見了母親服罪時的眼，聽到了一聲又一聲指責與鼓勵，她得為母親報仇，她想。作為女兒的愧怍，保全自身的愧怍都告訴她，要永遠站在母親那一邊。她必須要報仇，她要贏過仇褚，她要殺了仇褚。
宏大的家族衰落被她簡化為了對個人的仇恨，她隻能如此，她無力挽迴大勢之傾覆，她隻能賤賣自己的異能，如獻祭一般支付著盧克高昂的伺服器租賃費。
自此，她的人生就被仇褚占據了，她看著他春風得意，又看著他跌落泥潭，看著他不斷通過討好和背叛謀生。
最終，她混入了西芙的商隊，隻為了獲得能夠見到仇褚的機會。所以，在發現仇褚的蹤跡時，她吃下了食夢貘的內髒，隻為了最後一次機會。
杞子看著眼前空蕩的塵土，突然覺得有些好笑，她哭著笑著，直到嗓音沙啞，問出：“他在哪裏？仇褚在哪裏？那個假藍夜在哪裏！”
瑞秋有些尷尬地摸了摸臉，左看右看假裝自己很忙，說：“這個你得跟我們老闆商量了。”
杞子沒再說話，隻感受到了少女溫熱的手掌，一點一點擦拭著臉上的濕漉。
“你的異能已經碎得亂七八糟了。”塞拉的聲音柔和，“得一口氣喝十瓶難喝的治癒劑，甚至可能要進那個恐怖的治癒艙。”
杞子沒再說話，一時間沉默。
“對了，沈獨活呢？”瑞秋努力打破沉默。
“他改造程度太高了，現在估計還在找那個雜役吧。”杞子心情稍稍平複，解釋道，“改造程度太高的話會隻遵從指令，學不會變通。不過這也是西芙那麽信任他的原因。”
瑞秋點了點頭，說：“你休息一會兒吧，這邊有我們。”
杞子躺在地上，看著遼闊的天空，彷彿一眼就能觸及。她自顧自地說：“那個假藍夜，真名叫仇褚，他偷了澄心實驗室的某個東西，叛逃後混進了西芙的商隊，估計是想把東西賣給都德那邊。我本名叫荀杞子，我跟他有仇，所以也想辦法進了西芙的商隊。我好累……”
西芙跟仇褚之前並沒有接觸，她拿到仇褚，大概率隻是為了黑吃黑。杞子看著搖晃的天空，藍夜重傷了，她的精神攻擊使出了全力。
她殺死他了嗎？杞子不知道。她隻知道，對於藍夜的受傷她並沒有做出多大貢獻，她依然還是那個活在他人構建的生活中，不事生產的孩子。
“你最後的精神攻擊很厲害哦，仇褚大概率已經活不下去了。”塞拉摸了摸杞子的頭，說道。
瑞秋再次摸了摸自己的臉，看著眼前兩位正在交談的二五仔，歎了一口氣，說：“我們分酬金吧，總共25萬。我拿10萬，剩下的你們自己分吧。”
“我和杞子姐一人拿6萬，塞拉你拿3萬可以嗎？”葉川息說道。
“可以哦。”塞拉努力踮起腳尖摸了摸葉川息的肩膀，說，“這次做得很棒。”
“哎呀，還好吧。”葉川息有些害羞地揉了揉自己的捲毛說，“但是你答應我的，不要說出我異能的觸發方式。”
“當然，我答應過你的。”塞拉點了點頭，用光腦接受了瑞秋分來的報酬。
“謝謝你，塞拉。”葉川息有些受寵若驚，說，“也謝謝你們，杞子和瑞秋姐。”
“姐，你真的太帥了，我以後有任務能不能找你和塞拉幫忙啊。”葉川息搓著手，暗戳戳地問瑞秋和塞拉道。
“行啊，你可以直接發資訊給我，合適的話我就接了。”瑞秋點點頭。
“可以哦，但是我不一定有空。”塞拉皺了皺眉，但很快恢複了開朗，“你迴來啦，肯特先生。”
肯特背著三把長槍，夯哧夯哧地來到了她們身旁，一到達目的地，就把這三把槍給放下了。他擦了擦汗，說，“莫克西，這三把是我嚴選的，保證好用。”
他從左往右依次介紹道：“這把是狙擊槍，叫瞄準者320，精準度特別高，射程遠，火力也不錯，並且上下均勻，不過這個重量不輕，也要另外買子彈。我這邊友情價，可以壓到4萬7。”
肯特轉向另一把，說：“這把叫重炮25，重機槍，火力巨大，射程中等，對付大型奇美拉的不二之選。不過缺點就是比較重，有後坐力，你每打一發至少需要間隔3分鍾，同樣也需要子彈。同樣是友情價，我能給到五萬，這真的是最低的價格了。”
“最後這把叫輕擊90，槍如其名是一把輕擊槍，可以快速掃射，火力中等，不過射程就沒那麽遠了，對付大型奇美拉可以以量取勝。這個比較特殊，是昊質子彈，不過它一個彈匣可以射2000發，之後換彈匣就行。也是五萬金，真的是低價了，如果不是你的話，我至少得賣7萬金。”
瑞秋看向一旁的杞子和葉川息，杞子朝她點了點頭，而葉川息已經開始搓手了。
“輕擊90的彈匣多少錢？”瑞秋問道。
“一個7000金，也是友情價。我正好也帶了。”肯特笑道，說著就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個新彈匣。
“行，那個輕擊90給葉川息，讓他幫我檢查一下，再給我一個彈匣。”瑞秋點了點頭。她目前沒有任何射擊技巧，並且也沒受過力量訓練，輕擊槍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順便把那個重炮25給我看看。”葉川息補充道。
葉川息檢查沒問題了之後，瑞秋也簡單檢查了一下。隨後，瑞秋就加了肯特的好友，給他轉了5萬7钜款。
而葉川息也買了那把重炮25，說：“我要當二槍流！”
“我再友情贈送你們一個背帶。”肯特的臉上堆滿笑容，將背帶分別遞給瑞秋和葉川息說，“以後還有什麽武器上的需要，你們都可以找我哈，我還是給你們最低價。”
瑞秋點了點頭，大家稍作寒暄後，又再次迴到飛艇。
“塞拉，假藍夜死了嗎？我的意思是，我們當時的攻擊足以致死嗎？”瑞秋看著坐在她身旁的塞拉問道。
塞拉不再看著眼前掃過的景色，轉頭對瑞秋說：“沒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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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是難得平靜的白天，而夜晚，瑞秋敲開了杞子的房門。
“晚上好，杞子姐。”瑞秋向杞子問好。
杞子明顯已經洗漱過了，她的神情比白天更加憔悴，蒼白的嘴唇起著幹屑，銀白的頭發黯淡無光，就像是自然衰老的痕跡。
杞子對瑞秋的到來有些訝異，她看著眼前身著黑色戰鬥服的少年，說：“晚上好，這套衣服很適合你。”
瑞秋打量著四周的監控，笑了笑說：“不請我進去坐一坐嗎？”
杞子點點頭，側身讓瑞秋進了房間，說：“我這邊沒什麽好招待你的，要喝咖啡嗎？你今天守夜可以提提神。”
瑞秋打量著杞子的房間，飛艇中房間的陳設都是如出一轍的簡單，隻是她在角落裏看到了一口簡易的的爐灶，空氣中彌漫著淺淡但難以消弭的腥臭味。
她點了點頭，說：“謝謝杞子姐，沒有比咖啡更好的了。”
速溶咖啡的香氣稍稍衝淡了空氣中的腥臭，瑞秋的眉毛被氤氳的熱氣舒展，說：“姐，你這個任務結束後，最好去檢查一下身體和異能，畢竟……”
瑞秋看了一眼那個鍋子。雖說《奇美拉圖鑒》中並沒有書寫吃下食夢貘內髒的後果，但是在連耕地都被汙染的廢土世界，裏麵動物的食品安全性也可想而知。
杞子沉默了一會，說：“這個我心裏有數，你來這裏應該也不是為了簡單的寒暄吧。”
瑞秋笑了，說：“來關心姐當然是目的之一，至於其他的，我早上聽說你跟那個假藍夜有些過節，當然，你不需要向我具體說明你們的過往。隻是，杞子姐，你肯定也清楚，既然西芙收了那個假藍夜，大概率是有用的。”
“西芙是個很合格的商人，她會榨幹仇褚的一切價值的。”杞子喝了口咖啡說道。
瑞秋說：“仇褚偷了實驗室的東西，並且從各方的反應來看，這個東西非常重要。”
不然，塞拉也不會混進西芙的商隊隻為了那顆種子了。
瑞秋頓了頓，繼續說：“你應該知道即使你什麽都不做，光是實驗室那邊就不會讓仇褚好過，你大可以看著仇褚死。但是，你還是選擇自己混進商隊，你想親手解決他，對吧？”
杞子舔了舔幹澀的嘴唇，沉默了半晌，她疲憊地看著杯中晃動的液體，說：“對，我做夢都想親手殺了他。”
她不能被自己的疲憊擊垮，杞子握了握拳頭，她就是靠仇恨一直走到如今的，她得告訴母親，是女兒手刃了她們的仇人。
杞子究竟是被對於仇褚的仇恨困住了人生，還是從未離開過母親的愛與愧疚呢，這些感情太複雜了，她懶得厘清，她隻是問瑞秋：“你的目的是什麽？”
“杞子姐，我是一個賞金獵人，顧名思義，就是你給我下委托，我就會幫你幹活的。”瑞秋眨了眨眼，笑著說，“我可以幫你從西芙那裏找到仇褚，還可以幫你複仇，賞金隻需要兩萬金。”
瑞秋並不認為西芙有本事消化種子、雜役以及有著“能量”異能的仇褚，異能者普遍會自負於自己的力量，金屬狂熱如此，仇褚如此，就連瑞秋本人也難以倖免。
但是，如果她的異能真的那麽好用，本事那麽強悍，那麽就無需在被劫持的時候等待被救援了。如果那顆種子接受了仇褚能量的喂養，會產生什麽反應也難以得知，倒不如事先剔除這一隱患。
最重要的一點就是，瑞秋覺得西芙給的那兩萬塊還是有些岌岌可危的，她得再加上杞子的任務，才能對衝掉風險。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休想讓她打白工。
瑞秋看著神情鬆動的杞子，喝了口咖啡說：“杞子姐，正好我們喝了咖啡，精神不錯，正適合去西芙那散個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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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褚的眼前是一片黑暗，無光的環境豢養著他巨大的不甘。
他即使是在做夢的時候，都在渴望著出人頭地。即使去偷、去搶，做一個背信棄義的小人，或者道貌岸然的君子，他隻要成功就好了。
他要將所有看不起自己的人全部都踩在腳底下，荀家公司那些冷漠勢利的小人，澄心實驗室的一窩蛇鼠，西芙和藍夜那些金錢的走狗，還有他人生之中所有唾棄他，看不起他的的人統統應當朝他跪拜。
所以他偷了那個傳說中最重要的試驗品，用藍夜的模樣強迫那個小雜役吃下種子，殺了藍夜，再劫持西芙，結果卻被那個該死的莫克西打敗。
他隻是暫時輸了，他握緊拳頭，吸收著體內那些磅礴的能量。那些屬於瑞秋·莫克西的力量正在他體內橫衝直撞，但是沒關係，隻要消化掉它們，他的異能一定會迎來一個質的飛躍。
他再也不會被嘲笑說：怎麽快40歲了，異能還在可憐的成長2期。
“我想要變成人。”仇褚聽到身旁傳來的聲音。
“我想要變成人。”
“我想要變成人。”
“我想要被當成人……”另一個微弱的聲音說道。
這些聲音在他的耳邊反反複複，他喃喃道：“我想要做人上人。”
他們的聲音匯集起來，那些關於“人”的願望將他們歸攏到一處，仇褚的手觸及到了一塊柔軟的肉，上麵纏繞著柔軟的屬於植物的莖葉。
他晃了晃神，想要將手抽出，卻失敗了。
他的身體伴隨著願望，不受控製地向旁邊的血肉靠去。那些柔軟的莖葉變成兇猛的根係，紮入他的手臂，軀幹乃至內髒。
黑暗中，他麵帶微笑，飄飄然地彷彿在做一個甜美的夢。
“人，我要毀掉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