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影子裡的觀察者------------------------------------------,李源用力往上推了推滑落到鼻尖的臟兮兮口罩。。,液壓關節被厚重的淤泥包裹,走動間隻有極其輕微的擠壓聲。,後背的肌肉卻一點點緊繃起來。,那種如芒在背的黏膩感就攀上了他的後頸。,此刻正呈現出高頻的頻閃狀態。。。,左手自然地垂下,悄無聲息地摸向了腰間的戰術口袋。,殘破的混凝土管壁上掛著一排倒垂的生鏽鋼筋。。,繞過拐角的瞬間,猛地貼緊冰冷潮濕的牆壁,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扁平的黑色鐵盒。。,李源利落地扯出一根細如髮絲的半透明變異蛛絲,將一端固定在對麵的鏽釘上,另一端連著雷管的擊針,自己則整個人融入了濃重的陰影中。,噠,噠。
腳步聲極其輕盈,不像常人在廢土上跋涉時的拖遝,倒像是一隻踮起腳尖的貓。
聽覺裡傳來的細微聲響讓李源眯起了眼睛。
來了。
一道修長緊繃的黑影輕巧地轉過拐角。
昏暗的光線中,看不清麵容,隻能看到一件破舊卻極其貼身的灰色戰鬥服緊貼著來人的曲線。
就在那隻穿著戰術靴的腳即將勾到蛛絲的瞬間,黑影的動作突兀地一頓。
正常人在慣性下絕對無法在這個距離刹車,但對方的身體關節在一刹那發出了極其不符合人體工學的嘎嘣聲,整個人像違背了物理法則一樣,不可思議地向後仰折成一個極限的銳角,右腳如同毒蛇吐信般淩空一點牆壁,整個身軀借力騰空翻滾,穩穩落在了絆線一米開外的空地上。
李源心底陡然一沉。
這絕不是疤哥手下那種隻會端著土銃亂叫的莽夫,這種核心力量和對危險近乎本能的嗅覺,是個難纏的硬茬子。
冇等他有所動作,大黑已經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引擎低吼,四肢猛地壓低準備撲擊。
“把你的機械小狗看好,真咬碎了這張臉,我會很苦惱的。”一個清冷、略帶沙啞的女聲在幽暗的管道中響起。
女人緩緩站直身體,毫不避諱地摘下了包裹住大半個腦袋的風鏡頭罩。
昏暗的光線下,那是一張沾著幾道油汙卻難掩冷豔的麵孔,一頭利落的短髮在耳邊被切得極其整齊。
李源右手握緊了背後的鐵棍把手,眉頭微皺。
他不認識這個女人,但她剛纔那番遊刃有餘的姿態,顯然並不急著動手。
“你最近的風頭太盛了,老陳那一攤子事可是全算在了你的頭上。”女人冇有靠近,隻是拍了拍腿上的灰塵,“自我介紹一下,林月瑤,個單乾的流浪獵人。毒牙的影衛已經把你的氣味鎖定了。彆以為乾翻了幾個黑市的嘍囉就能安穩睡大覺,從你走出黑市大門的那一刻,那個瘋子的鼻子就已經聞見你的味道了。”
毒牙。
李源在腦海中迅速咀嚼著這兩個字。
之前在黑市執事老鬼的嘴裡聽到過,鐵狼幫的副幫主,一個正在到處尋找三階變異生物心臟的狠角色。
這個素未謀麵的林月瑤丟擲這個名字,顯然是為了引起他的注意,或者說,建立交易的基礎。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
“無事獻殷勤,說你的來意吧。”李源的嗓音裡帶著長久缺水造成的乾啞,身體卻冇有放鬆分毫的戒備。
林月瑤輕笑了一聲,反手從腰後抽出一把約莫二十公分長的軍用短刃,隻不過這把原本泛著寒光的利器,如今刃口密佈著猶如狗啃一般的缺口,刀柄處的微型動力傳動軸更是徹底斷裂,露出一截焦黑的線頭。
“老陳生前吹噓過他攤子上接手的一個手搖發電機是個深藏不露的修理工弄出來的。今天看來,連這台凶悍的機械狗也能鼓搗出來,你的技術比傳聞中還要硬。”林月瑤手腕輕甩,將那把幾乎報廢的短刃噹啷一聲扔在了李源腳邊,“幫我修好這把老夥計。作為回報,我可以把毒牙近三天的活動軌跡和狩獵路線給你。這對你接下來的臟活保命很有用。”
李源低頭用腳尖碰了碰那把沉重的破鐵片,眼底閃過一絲權衡。
這是一筆不虧的買賣。
他從揹包裡拽出剛剛在黑市搜刮到的幾塊金屬殘片,又拿出一個玻璃小瓶,裡麵浸泡著一根散發著慘綠色熒光的尖刺。
那是他前兩天在外圍廢墟摸瞎時,差點被紮穿手背才弄死的一隻成年變異毒蜂留下的尾針。
同時,他從懷裡掏出半壺從避難所搜刮的用於清洗工具的高純度酒精。
係統麵板隻有他自己能看到。
這是他第一次嘗試同時將這麼多複雜物件塞進去。
他背過身,用大黑寬厚的金屬身軀作為視線遮擋。
將短刃殘片三份、變異毒蜂針一枚以及高純度酒精依次投入合成槽中。
係統在一瞬間閃過輕微的卡頓,接著綠光大盛。
刺耳的高頻震動聲在腦海中短暫地響了一下,當光芒暗下,一把截然不同的武器出現在掌心。
原先那些粗糙的缺口全部被熔鑄成了一種暗青色的緊密合金結構。
刀身變得略微細長,那根毒蜂針被完美地拉伸成了一道縱貫刀脊的血槽,此刻正向外散發著絲絲縷縷刺鼻的甜腥味,高純度酒精的揮發性似乎成了毒素最完美的催化劑。
按住刀柄處的嶄新機括,整把刀的刃口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頻率急促震顫起來,連空氣都被切割發出輕微的嗡鳴。
淬毒振動刃:每次切割都能利用高頻振盪撕開對方護甲,同時順著傷口注入劇烈毒素。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
李源轉身,一把將其擲回給林月瑤。
林月瑤抬手接住,手指觸碰到刀柄的瞬間,感受著那強勁卻順滑的動力反饋,以及刀身上那隱隱散發出的致死氣息,萬年不化的冰山臉上終於是出現了一絲壓抑不住的驚錯。
這種瞬間將一堆廢鐵憑空鑄造成高階殺人利器的手段,遠遠超出了“修理”的範疇。
不過她也是個極度聰明的人,知道什麼能問,什麼不能問。
“交易愉快。”林月瑤深深地看了李源一眼,從口袋裡摸出一個黃銅色的粗糲金屬筒,拋在李源腳邊,“這裡麵是一枚微縮訊號彈。我必須提醒你,毒牙根本冇打算真的讓你去替他弄什麼三階心臟。他手下的三支狩獵小隊已經以‘清除背叛幫派資產的叛徒’為名,正在上麵的廢墟區進行目標就是你躲的那個地下配電室。”說罷,她身形一晃,如同來時一般,毫不拖泥帶水地融入了漆黑的下水管道深處。
地毯式搜尋。
回到隱蔽的地下配電室時,厚重的防盜鐵門發出滯澀的摩擦聲。
李源將那枚訊號彈揣好,重重地靠在牆麵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濁氣。
長時間的極度緊張,加上剛纔在排汙管道裡吸入了不少惡臭的氣體,讓他此刻感到胃部一陣痙攣,渾身的骨頭縫裡都滲出一種細密的痠痛感。
他走到平時用來吃飯發呆的角落,脫下那件散發著怪味的夾克,然後把沾滿泥水和不明黏液的破襯衫直接扒了下來。
長時間處於輻射微粒濃度偏高的環境中,他的左側肋骨下方,已經浮現出了一片硬幣大小、呈現出紫紅色的粗糙紅斑。
指腹輕輕碰了一下,立刻傳來一陣如同被火鉗燙傷般的刺痛。
坐在破草墊上的蘇晴聽到了動靜,站起身來走近。
藉著昏暗的應急燈光,她迅速掃了一眼李源肋下的斑塊,眉頭緊鎖。
“毛細血管急性破裂伴隨輻射微粒沉積。你在上麵跑得太快,吸入量超過了你肺部的過濾極限,這是輕微輻射病的初期反應。”
冇有多餘的廢話,蘇晴從她那個視若珍寶的急救包裡掏出一管泛黃的藥膏,又找出一根乾淨的無菌棉簽,手法生硬卻極度熟練地將藥膏塗抹在紅斑上。
一陣令人牙酸的清涼感瞬間蓋過了灼痛。
李源不由自主地抽動了一下嘴角,地下室裡隻剩下上方不知哪根漏水管傳來的滴水聲,一滴,一滴,打在不遠處的塑料桶底,這種詭異的安靜反倒讓他緊繃的神經得到了一絲真實的放鬆。
“林月瑤提到了毒牙。”李源低著頭,視線盯著地麵上被踩爛的一隻蟑螂屍體,將剛剛在黑市和路上得到的情報簡短地說了一遍。
蘇晴塗藥的動作明顯停滯了一秒。
她曾在三區避難所作為核心藥劑師,見過形形色色的惡性傷患。
“如果是毒牙,事情就麻煩了。”蘇晴將棉簽折斷,扔進一旁的垃圾袋,用乾淨的紗布擦了擦手,“我前年接手過三個被鐵狼幫丟棄在野外的倖存者。他們不是被槍炮打死的,身上隻有極其微小的針孔狀傷痕。解剖後發現,他們的中樞神經完全呈現出一種被化學物質溶解液化的狀態。據三區的情報記錄,毒牙是個一階巔峰的覺醒者,他的異能應該具備極強的‘神經麻痹’甚至腐蝕屬性,能夠通過某種介質在空氣中製造毒霧。”蘇晴看著李源,聲音裡透著警告,“如果你要應對這種能力,光靠那頭能咬碎骨頭的機械狗是不夠的,你得小心你的呼吸道,哪怕吸進去一口他的異能殘留,你的神經中樞就會在十秒內徹底宕機。”
神經麻痹毒氣。
李源眼角抽搐了一下。
在廢土這種破敗的環境下,正經的防毒麵具比槍支還要罕見。
他立刻轉過身,開始在這個被翻了個底朝天的配電室角落裡瘋狂翻找。
一堆落滿灰塵的舊時代工業廢品中,他拽出了小半截表皮已經碳化發硬的廢舊橡膠輪胎,又從幾台廢棄的舊發電機排風口處摳出了兩大團發黑的工業用初級過濾棉。
光有這兩樣材料,在化學異能毒霧麵前跟裸奔冇什麼區彆。
他的手指從工具箱裡夾出那枚在黑市順來的微型主機板邊緣敲下來的半導芯體薄片。
那是本來打算用來給水泵升級控流閥的邊角料。
意念沉入係統。麵板浮現。材料依次放入。
橡膠輪胎的堅韌,過濾棉的吸附性,半導晶片的微控重組。
一陣灰白色的流光順著他的指尖在虛空中交織。
原本破舊的橡膠材料在某種超自然規則的熔鍊下化作了純粹的矽膠狀物質,重新延展、塑形。
那大團散發著機油味的過濾棉則被極度壓縮,變成了極其細密的蜂窩狀炭芯過濾網,而那枚殘缺的晶片被完美地嵌在了呼吸閥的前端介麵處,作為自動化空氣純度分析中樞。
不消片刻,一個呈啞光深灰色、貼合麵部輪廓的特製防毒麵具安靜地躺在原本滿是雜物的木桌上。
絕緣防毒麵具:由廢料提取的自適應麵罩。
微型濾芯可主動釋放靜電場排斥空氣中的遊離神經毒素分子,提供百分百無死角氣密性。
李源將其拿在手裡,手指撫摸過麵具邊緣柔軟的密封膠條。
這就等於在這座地下堡壘裡給自己加了一重鎖死毒霧的生門。
他剛把麵具掛在脖子上準備活動一下僵硬的肩膀,就見趴在門口防爆門邊的大黑突然整個軀殼繃直,合金鑄造的尾巴猶如鋼鞭一樣翹起。
原本毫無生氣的仿生電子眼在此刻爆閃出極其高頻的刺目紅光,大黑死死盯向了通風口上方一塊被雜物半掩著的厚重格柵板。
順著大黑的目光,李源敏銳的聽覺立刻捕捉到,就在他們頭頂那隔著兩米厚混凝土的廢墟夾層裡,幾道極其沉悶且規律的爆破聲正沿著建築結構的承重柱,猶如催命的鼓點一般,一絲一毫地壓迫下來。
泥沙混合著牆皮的粉末撲簌簌地砸在李源的肩膀上。
不用想也知道,上麵那些氣勢洶洶的狗腿子們,已經找到了這裡的確切座標,打算連門都不敲地直接碾碎這個老鼠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