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人堆裡的女醫生------------------------------------------，順著黃褐色的烈風直往鼻腔裡鑽。，將口鼻埋進散發著黴味的自製圍脖裡，低頭在一片如山的建築廢墟中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每一次踩空都讓他小腿肌肉神經質地抽搐一下。，他那具習慣了在滿是各種鋼管和電機的工作室裡折騰廢品、天天靠外賣續命的軀殼，正被迫以驚人的速度適應著荒野求生。。，李源忍不住在心裡罵了句娘。，疤哥以“提供安全庇護”為由，強行驅趕如李源這樣冇有靠山的倖存者去高輻射的貧民窟廢墟外圍搜荒。，輕則挨頓毒打，重則直接扔進輻射廢料坑裡當肥料。，這廢土的規矩比前世的討債公司還殘酷。，李源靠在一截斷裂的承重牆後喘了口氣。，一絲異樣的氣味忽然蓋過了周遭長年不散的腐臭。。，右手悄無聲息地摸向後腰彆著的一根強化鐵棍。。，順著氣味飄來的方向，他摸向十米開外一條乾涸發臭的水溝。
剝落的鋼筋混凝土板半掩著水溝邊緣，一團灰撲撲的人影倒在汙泥與發黑的血跡中。
李源眯起乾澀的眼睛，透過昏暗的光線仔細辨認。
冇有鱗片，冇有畸形的肢體，是個正常人類，準確地說，是個女人。
她身上穿著一件沾滿泥汙卻依稀能看出原色的防風長風衣，腹部被什麼利器撕開了一道駭人的口子，皮肉外翻，傷口邊緣已經泛起了一層不詳的灰綠色斑塊，顯然已經重度感染。
女人的呼吸微弱得幾不可聞，蒼白的嘴脣乾裂爆皮，緊閉著雙眼。
這該不該管？
李源在心底飛快地盤算著風險。
在這命不如狗的時代，爛好心死得最快。
目光下移，他注意到了女人死死抱在懷裡的一個帶有磨損紅十字標識的防水戰術揹包。
紅十字？廢土上的醫生？
李源心頭猛地一跳。
在這個磕破皮都可能因感染化作膿水的世界，醫療人員簡直就是會走動的戰略資源。
如果能把她救活，絕對是一本萬利的投資。
他伸手探查女人的情況，順勢解開她僵硬的手指，翻開了那個戰術揹包。
包裡的東西亂七八糟，但在夾層裡，他摸到了一本沾滿血汙的硬抄本，封麵內頁用褪色的墨水寫著兩行字：“蘇晴，第三區避難所，藥劑師記錄”。
蘇晴。第三區的人怎麼會跑到這裡？
李源不再細想，迅速翻找揹包裡的藥物。
大半的藥瓶都已經空了，剩下幾個透明塑料盒裡裝著幾排膠囊，看背後模糊的錫紙包裝，是抗生素——過期很久的頭孢。
直接吞這種不知放了多少年的玩意，在這要命的感染麵前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
必須得用那個了。
李源深吸了一口氣，意念微動，視網膜邊緣立刻浮現出一個散發著微光的半透明方框。
這是他伴隨穿越而來的唯一倚仗，也是他在疤哥手底下苟活至今的底牌。
他迅速從水溝邊緣拔起幾根外錶帶著噁心瘤狀物的變異植物根莖，這類植物叫星刺草，在廢墟裡很常見，帶有微弱的腐蝕性，一般冇人碰。
將幾顆長毛的過期頭孢剝出來，連同星刺草根莖一起扔進了眼前虛擬的合成欄中。
材料1：過期失效的頭孢抗生素
材料2：變異星刺草根莖
確認合成？
確認。
一陣隻有他能看到的微光在合成欄中流轉交織。
短短兩秒後，一坨泛著淡淡藍光、質地如同果凍般的粘稠膠狀物出現在了他的掌心。
特效抗感染凝膠：略微粗糙的合成產物，能快速殺滅表麵變異病菌，加速細胞組織癒合。
冇有任何猶豫，李源直接將凝膠拍在了蘇晴腹部那道惡化的傷口上。
凝膠接觸到皮肉的瞬間，立刻發出細微的“嗤嗤”聲，灰綠色的斑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藍色的膠體吞噬、消解。
女人悶哼了一聲，如同觸電般地抽搐了一下，原本極度紊亂的呼吸竟然漸漸平緩下來。
大約過了五分鐘，蘇晴艱難地睜開了雙眼。
視線從渙散到聚焦，當看清麵前蹲著一個手持鐵棍、身上充滿酸臭味的陌生男人時，她的右手條件反射地探向腰間的空槍套，隨即牽扯到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彆白費力氣了。”李源把水壺遞過去，壓低聲音，“你的槍應該早在逃命時就弄丟了。傷口我幫你處理過，暫時死不了。”
蘇晴冇接水壺，冷冷地盯著李源，隨即敏銳地察覺到了自己傷口處那層藍色的異物。
作為一名受過專業係統訓練的藥劑師，她太清楚自己剛纔的傷勢。
那種程度的複合型感染，即使在三區避難所的無菌室裡，不用上最頂尖的特效藥也難以挽回。
可現在，灼燒的痛感大幅衰退，甚至能感覺到肌肉正在收縮癒合。
“這是什麼？”她的嗓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眼神中透著掩飾不住的震驚。
“三天前我在幾條街外的一個廢棄舊時代實驗室遺址裡掏灰，瞎貓碰見死耗子撿到的好東西。”李源眼睛都冇眨一下，語氣裡滿是肉痛和慶幸，“包裝全爛了，就剩這麼點貨。蘇醫生，你這條命欠我的可大發了。”
蘇晴眼底閃過一絲疑慮。
舊時代遺物？
藥效確實驚人，但這種凝膠的形態和散發出的刺鼻草腥味，怎麼看都不像是正規實驗室流水線下來的產物。
還冇等她開口細問，幾十米外的一座斷牆後突然傳來幾道刺耳的嘲笑聲和踩碎瓦礫的腳步聲。
“喲，這不是那個天天搗鼓破銅爛鐵的垃圾佬李源嗎？”
三個穿著肮臟皮夾克、手裡端著土製火銃的壯漢正大搖大擺地繞過路障。
為首的男人少了一隻耳朵，那雙渾濁發黃的眼珠子在看到李源身旁的蘇晴時，瞬間像惡狼一樣亮了起來。
“疤哥隻讓你每天掏三十斤有用的鐵疙瘩，你倒好，在死人堆裡刨出個極品娘們？”缺耳男貪婪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毫不掩飾眼中的淫邪，用火銃槍管指了指李源，“滾一邊去。這娘們現在是咱們幫派的公共財產了，帶回去給疤哥好好樂嗬樂嗬。”
硬拚絕對找死。
那三把土製火銃雖然粗製濫造，但在十米內足以把人轟成爛肉。
李源麵帶唯唯諾諾的懼色，舉起雙手慢慢往旁邊退去，右手指縫間卻扣住了一枚如同黑泥捏成的圓球。
這是他今早用隨處可見的破布殘片、乾癟的變異鼠糞便外加刮來的硫磺粉末合成的劣質爆裂物。
就在缺耳男放鬆警惕，伸手去抓蘇晴頭髮的瞬間，李源猛地將泥球砸在兩人之間的碎石地上。
“砰”的一聲悶響！
冇有多大火光，取而代之的是滾滾而起的刺鼻濃煙。
那是一種混合著極度惡臭與嗆人顆粒的黃黑色煙幕，瞬間籠罩了周圍七八米的範圍。
“咳咳咳！媽的！什麼鬼東西！”
“我的眼睛！他在煙裡下毒了！咳咳——”
聽著濃煙裡傳來疤哥手下的慘叫和胡亂開火的巨響，李源一把拽起剛掙紮著起身的蘇晴，藉著對這片廢墟地形的絕對熟悉，像一隻滑溜的老鼠鑽進了一條被炸塌半邊的排水管道中。
一路上東拐西繞，避開了幾個常年盤踞變異狗的坑洞，直到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李源纔在一處被厚重鋼筋水泥壓得死死的隱蔽夾縫前停下。
搬開偽裝的碎石板，兩人順著腐朽的鐵爬梯一路向下，滑落進一間昏暗潮濕的地下配電室。
這裡是李源花了好幾天時間悄悄佈置的臨時避難所。
角落裡堆著一些破睡袋和用各種廢品拚湊的濾水裝置。
“暫時安全了。”李源脫力地靠在牆上，急促地喘息著，聽著頂部落下的微弱塵土聲。
蘇晴靠在對麵的一組鏽報廢的配電箱上，因為劇烈的奔跑，原本止住血的傷口又滲出一點紅絲。
她大口呼吸了一會兒，目光卻死死盯在李源手上殘留的藍色凝膠碎屑和一些變異星刺草的殘渣上。
在地下室幽閉的環境下，某種氣味變得尤為清晰。
“你的藥根本不是什麼舊時代的遺物。”蘇晴冷不丁地開口，冷靜的語氣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我在三區待了五年，閉著眼睛都能聞出變異星刺草提純後纔有的那種特殊腥臭味。雖然不知道你用了什麼方法將其與抗生素完美融合去掉了劇毒，但這種粗糙的混合裡，毒素中和得並不完全。”
李源挑了挑眉，冇說話，右手再次悄悄摸向背後的鐵棍。
“不用緊張，我對你的秘密冇興趣。在這個世道，能掏出好東西活下去纔是真理。”蘇晴注意到他的小動作，吃力地指了指自己的傷口，“如果長期或者大量接觸你這東西，皮下神經會發生不可逆的麻痹壞死。如果是給其他人用，最好再加入堿性濾液過濾一遍。”
李源心裡咯噔一下，係統能夠直接抹除合成中的大部分不利因素，但顯然不可能無視物質本身最底層的化學毒性規律。
如果今天不是恰好救了個內行，以後自己受了重傷瘋狂用這玩意保命，怕是怎麼死都不知道。
“不管怎樣，你救了我的命。”蘇晴看著他，“我是個藥劑師，懂一點外科手術，也能配一些基礎的屬性強化劑。你熟悉這裡的地形，懂這荒野生存的套路。在這廢土上，兩個人活下去的概率遠大於單打獨鬥。合作吧？”
聽懂了這其中包含的資訊交換與價值繫結，李源緩緩鬆開了握著鐵棍的手，緊繃的嘴角扯出一抹帶著點瘋狂的笑容。
“合作愉快，蘇醫生。”
不過，今天的衝突算是徹底把疤哥那群瘋狗惹炸毛了。
按照規矩，三天後的月底就是幫派集中收攏物資、清算外圍人口定額的時候。
單憑這根破鐵棍和一個重傷的女人，拿頭去扛疤哥那個據說快要突破一階覺醒者門檻的猛人？
李源低頭瞥了一眼自己那隻剩下三個空槽的合成麵板，指尖輕輕敲擊著冰冷的地麵。
看樣子，得必須趕在清算到來之前，去一趟老陳藏在下水道深處的那座地下黑市了。
弄不來真正足以殺人的金屬圖紙和高階材料，三天後，這裡隻會有兩具死不瞑目的乾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