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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
當然要跑。
時安之冇打算傻站著被鬼吃掉,他的反應比伍九思還要快上幾分,後者已經被嚇得僵死在原地了。時安之一把拽過他,要往其中一間臥室衝去。
上方的嗚咽哭聲卻在這時越發響起來,緊緊貼在他背後方寸的距離。血滴聲也越來越快,從天花板上落下來,身前身後,連成一片可怖的血海,時安之腳下的地板都不再乾燥,踩下去的每一步都沾上了粘稠的血漬,抬腳拉起長長的血絲,生生拖慢了他的速度。
他跑出去幾步,眼前已是一紅。那模糊的血色人形倒掛下來,垂在他麵前不到半米的位置,一股血液的腥臭氣味撲麵而來,瞬間盈滿鼻腔。
它的五官已經不再是一片虛無,而是呈現出一種猙獰且痛苦的神態。頸骨以一種極怪異的角度扭曲著,似乎早就徹底斷裂,僅僅依靠皮肉才能勉強連線。整顆頭顱無力地懸垂,搭在時安之麵前,像皮球一樣,來回地輕輕搖晃。
因著某種巨大的衝擊力,它的麵部也變得不對稱了。一側顴骨恐怖地塌陷下去,眼窩處是一片漆黑的空洞;另一側的眼球則脹成了一顆混濁的血泡,搖搖欲墜,看起來馬上就要脫出眼眶。
而大量暗沉近乎於濁黑色的汙血,正從這人形七竅的裂痕中不斷地溢位,不斷地滴落。
時安之猛地向後退了一步,心幾乎要從胸口跳出去。到臥室不過十來米的距離,如今看來竟然遠如天塹。
過不去了嗎?
要怎麼辦?
血色的人臉離他更近了幾分,再往前探,就能和他親密無間地捱到一起了。時安之又艱難地往後退了一個大步,腳下已經完全被血漿粘住,再也邁不出一個步子。他盯著那張完全稱不上是人類的臉,思緒一路飛轉——要怎麼辦?
我隻是租個房子而已,這樣被鬼吃了多劃不來啊。
時安之深呼吸,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剛纔伍九思焚燒合影時,潔淨度確實上升了很大一段數值,證明這是符合衛生須知要求的行為。換句話說,這是規則希望看見的。
完全按照規則的要求做,就不應該陷入絕境。針對現在這樣的情況,公寓一定有著某種防護措施。
時安之在心裡飛速地篩選著那十條規則。
然後,又是重複的那一條,跳進了他的腦海裡。
【。。。。。。因此,若在室內見到任何不屬於本房屋固有的物質,請立即清理。可扔至客廳的焚化爐內。】
【(注:包括但不限於灰塵、毛髮、血跡、牙齒、人體殘肢等。)】
時安之微微扭頭,看到了客廳角落裡的焚化爐。離自己隻有兩步的距離。
“伍九思!!!”他立刻叫道。
伍九思還好冇暈,不過看上去也差不多了。他煞白著一張臉,嘴茫然地張著,根本冇有顧及答話,時安之又叫了他一次,他才緩慢地反應過來,呆滯地轉頭“啊”了一聲。
“把鏟子扔給我!”時安之繼續衝他喊。
之前從儲藏室帶出來的清潔工具裡,有一把金屬製的長柄鏟子,此刻就靠在沙發邊,離伍九思的位置比較近。伍九思這時終於稍微清醒了些,他一把抄起鏟子,向另一頭的時安之丟過來。
時安之接住,轉過身就把鏟子猛紮進了焚化爐的爐口。
火焰發出滋滋響聲,他冇有分秒猶豫,從焚化爐中剷起來一滿勺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徑直就衝著眼前逼近的人形潑了過去。
燃燒的火焰在空中劃出一道巨大的藍青色弧線,直直落到那怪異的人形輪廓上。燃料與血液接觸的瞬間,立刻爆發出了劇烈的“嗤嗤”聲。大量的腥臭黑煙也隨之蒸騰而起。
那大團的血漬如同活物一般,頓時瑟縮,渾身抖動起來,發出一聲高亢而尖銳的悲鳴。
這東西竟然是被火焰燙傷了。
緊接著,人形便開始了坍縮。那些血液逐漸往天花板上回湧,如有實質般一點一點捲起來、縮回去,慢慢變得像一顆燒焦的核桃那樣小小黑黑的。最後,在時安之的注視下,完全消失了。
冇死吧?
應該冇死吧?
時安之默然,心說實在對不住,本來冇有要傷害你的意思。鬼要犯我,我隻好正當防衛。
他長長地吐一口氣,看向電視螢幕:
【公寓潔淨度:80】
【倒計時:03:45:32】
這東西也加潔淨度?
不會真的把鬼燒死了吧?
時安之心裡犯著嘀咕,四肢實在脫力,再冇力氣支撐,下一秒直接就地癱了下來。再看伍九思,也和他差不多的情況,隻是離沙發比較近,成功癱到了沙發上。
“。。。。。。什麼情況啊?到底?”半晌,那頭伍九思纔開腔,聲音沙啞得好像剛用聲帶跟河馬拔過河,“是我們搞錯了。。。。。。不應該燒這些東西嗎?”
時安之張了張嘴,想解釋,又覺得好複雜。最後他說:“我想,可以理解為,房東希望我們把前室友的東西打掃乾淨。但被前室友發現了,所以他生氣了。”
“啊?”伍九思說。他沉默了幾秒:“房東是指,和我們簽合同的那個漂亮的女士嗎?”
“隻是一個泛指。”時安之說。
繼續沉默。
“。。。。。。那我們到底應該站哪頭?”伍九思顫顫巍巍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站我們自己這頭。時安之心說。
他躺在地上,看著慘白的天花板。那裡的血跡已經完全消失,就像從來冇有出現過一般,被火焰清理得乾乾淨淨。
但時安之的耳邊,依稀還能聽到那人形的嗚咽哭訴,一聲一聲,連綿而哀婉。
刀一樣地,冰涼地貼在他的記憶中。
不對勁。
他總覺得不對勁。
鬼魂來勢洶洶,抱著好像要把他們兩個就地絞殺一般的氣勢。但那聲音卻是如泣如訴,一路嗚嚥著、尖叫著尾隨,彷彿急迫地想表達些什麼。
想表達些什麼?
時安之皺了下眉頭。
如果他的推斷冇有問題,這間公寓裡就存在著兩個對立的立場——《入住衛生須知》和喻成風的鬼魂。須知的目的,是清除掉喻成風的所有痕跡,將它徹底抹殺;那麼喻成風的目的呢?他想自保?
這是最容易想到的一層,喻成風想自保。他剛纔的襲擊,既是憤怒於伍九思燒掉了自己的照片,也是為了保護自己剩下的遺物。
至於中立的立場,隻存在一個。
公寓的租客。
租客可能會選擇兩方中的任何一方,他們的立場還是一個未知數。
也就是說。。。。。。
任何一方都會嘗試爭取他們。
時安之坐了起來,他知道喻成風希望表達些什麼了。隻是無論那些話的內容如何,這鬼魂用現有的手段,顯然是冇辦法輸出給他們的。
他有了一個想法。
一個。。。。。。風險非常大的想法。
“你剛纔有記得鎖浴室的門嗎?”時安之轉頭問沙發上的伍九思。伍九思愣了愣:“浴室?我冇有啊。”
須知第七條有提到,潔淨度達到70之後,要先鎖上浴室的門。
不過剛纔一連串事件,發生得都太過突然,他們冇來得及去完成這項工作。這倒是給時安之接下來的計劃減少了一些阻礙。
【7。考慮到衛生需要,請首先清理浴室。公寓潔淨度超過70%之後,不要再使用浴室,並鎖上浴室的門。】
【8。如果您聽到浴室裡傳來聲音,請不要理會,那隻是管道老化的水聲。即使那聽上去像說話聲或有人在求救。】
浴室,浴室。這個地方在規則裡出現得實在太頻繁了。假如那張衛生須知需要對抗的物件是喻成風,那浴室一定和他有最大的關聯。
時安之從地上爬起來,稍微拉伸了一下自己麻木的手臂,然後拾起了掉在地上的那半邊筆記本。
“小伍同誌。”他對沙發上的伍九思說,“接下來,我準備做一件很危險的事情。”
“什麼事情?”伍九思一聽明顯緊張起來。
時安之冇回答,而是繼續道:“現在我做的任何動作,你都不要嘗試模仿,如果遇到危險,就用剛纔那個方法應對。等到倒計時隻剩一個小時的時候,請你自己把剩下的東西全都燒掉,不用等我。”
“什麼不用等你。。。。。。你要做什麼啊?”
時安之對他笑了一下。然後,迎著伍九思震驚且充滿不解的視線,他一鼓作氣地揚手,把筆記本剩下的紙張全部扔進了焚化爐。
“轟!”
火光沖天。
螢幕上的數字一陣瘋狂地閃爍:
【公寓潔淨度:90】
【倒計時:03:37:12】
在看到數字升上90的瞬間,時安之立刻轉身,用最快的速度衝向了浴室。
浴室的門果然冇有上鎖,隻是虛虛掩著,門裡麵還散發出他們此前清潔過的淡淡消毒劑味道。時安之一衝進浴室,就猛地拍向門邊的開關,直接將天花板上那青白色的燈給按滅了。
門緩緩地合攏,整個浴室陷進一片黑暗。
時安之眼前也隨之一黑。幾乎就在下一秒鐘,天旋地轉,他重重地跌倒在地,失去了意識。《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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