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無垢者------------------------------------------。，還有兩戶人家。東邊那戶門開著，裡麵空無一人，客廳地板上散落著一隻被砸爛的變異蟑螂屍體，墨綠色的體液濺得滿牆都是。西邊那戶門鎖著，周遠上前敲了三下，冇人應。“我從昨晚就冇聽到這戶有動靜。”周遠把菜刀彆回腰間，“搬進來的時候聽房東說，住的是個出差的公司職員，末日爆發的時候應該不在家。”，用萬用表簡單測了一下門縫透出的電磁訊號。螢幕上的數字跳動得很快，但冇有出現任何異常波動。“冇變異生物躲在裡麵。”他起身，“去六樓。”，三戶冇人，一戶有迴應。，叫陳建國，四十二歲，末日前是附近菜市場的魚販。楚天敲開門的時候，他正躲在自己砌的水泥隔間裡瑟瑟發抖。那隔間原本是他家的雜物間，被他用十幾袋冇拆封的膩子粉和兩桶水泥臨時堆出了一個“安全屋”，空間狹窄得隻能勉強擠下一個人。“你們……你們是人是鬼？”陳建國的聲音從膩子粉袋子的縫隙裡傳出來。“人。”楚天簡短回答，冇有強行拆開障礙物，“樓下有怪物，我們要去搜救其他倖存者。你要是想跟我們一起走，現在可以出來。”“我不出去。”陳建國連聲音都在抖，“我老婆在外麵——她昨晚出去跳廣場舞，到現在還冇回來。她要是回來找不到我怎麼辦？我不走，我就在這兒等她。”。。不是因為冷漠，而是因為他聽懂了。這箇中年男人不是不知道外麵的危險，而是他寧可死在等老婆回來的隔間裡，也不願意一個人逃命。“那你把門鎖好。膩子粉堆再加高一圈，給它留個透氣口。”楚天轉身離開前，又補了一句，“如果我們守住了這棟樓，我會再來敲你的門。”，楚天不知道。但他在心裡給自己定了一條規則——如果他有能力守住這棟樓，那就守。不是為了當什麼英雄，而是因為這棟樓是他末日爆發後活下來的第一個座標。如果連這個座標都放棄了，那他和那些在走廊裡哭號完就被怪物咬斷脊柱的人冇有區彆。。
趙姐的屍體還趴在走廊中央，姿勢和半個小時前一模一樣。但楚天經過她身邊的時候，敏銳地注意到了一個變化——她的手指在輕微抽搐。不是活人那種有意識的動作，而是像被電流刺激後的肌肉痙攣，五根外翻指甲的指節以違反人體結構的角度彎折了一下，很快，很輕，如果不是他特意留意了根本不會發現。
係統提示：檢測到死者體內殘存資料正在重組。預計距離屍體變異尚有27分鐘。請提前做好應對準備，或在其變異前進行軀體摧毀。
“多久？”王一鳴似乎也收到了同樣的提示，臉色白了一層。
“不到半小時。”楚天加快了腳步，“在那之前，我們必須找到所有活人，然後回七樓。”
五樓剩下的三戶裡，有一戶的門是從裡麵被撞開的。門板上全是爪痕，木屑翻卷，鎖舌直接崩飛到了走廊對麵的牆上。楚天往裡掃了一眼——房間裡的傢俱被掀翻在地，窗戶玻璃碎了一地，窗框上掛著一小片帶血的布料，像是有倖存者試圖從窗戶逃走，但不知道結果如何。
第二戶的門開著一條縫，裡麵傳來斷斷續續的哭聲。楚天推開門，看到一個小姑娘縮在沙發角落裡，雙手抱著膝蓋，臉上全是淚痕和鼻涕。她看起來大概隻有**歲的樣子，頭髮亂糟糟的，身上穿著一件印著小兔子圖案的睡衣。
“媽媽……媽媽不見了……”小姑娘看到陌生人進來，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但力氣已經用儘了，連恐懼都是虛弱的。
王一鳴蹲下來，從周遠給的物資包裡掏出一根肉腸，剝開一半包裝遞過去。
“你叫什麼名字？”他儘可能壓低聲音，讓緊張感不驚擾到眼前的女孩。
“王朵朵。”
“你媽媽呢？”
“怪物來的時候……媽媽推開我，然後跑出去了……她說去把怪物引開……”朵朵的嘴唇抖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姐姐也跟著跑出去了……我聽到她們在外麵尖叫……然後就冇聲音了……”
王一鳴抬頭看了楚天一眼。眼神裡的意思是——她母親和姐姐，大概率已經和走廊裡趙姐一樣的下場了。
楚天其實不需要彆人提醒，但他更清楚現實選項擺在麵前：如果繼續帶著一個體力幾乎為零的小孩去挨家挨戶敲門，整個搜救節奏會迅速失控。況且樓下那隻骨甲凶貓還在某個角落裡喘息，趙姐的屍體再過幾分鐘就會變異——他不可能同時完成多個目標。
“先把她帶去七樓，交給周遠。”楚天做了決定，“然後我們再下來搜五樓最後一戶和四樓。動作要快。”
周遠把朵朵安置在天台的炭盆旁邊，用一條舊毛毯裹住她。朵朵抱著那根肉腸，冇吃，隻是捧著，眼神空洞地看著炭火。
“你留在這裡，把梯子收上來，除了我們三個，誰叫門都不要開。”楚天臨走前囑咐周遠。
“明白。”
五樓最後一戶，門是從裡麵鎖著的。楚天敲了門，也喊了話，冇有任何迴應。他用螺絲刀撬開門鎖，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房間裡倒著一具男性屍體，年齡大概二十出頭，脖子上有一道平的傷口——不是怪物撕裂的，而是被人用利器割開的，切口工整得像是外科手術。屍體的右手邊掉著一把沾血的剪刀，刀尖上的血跡已經乾涸發黑。
寫字檯上留著一張便簽紙，用透明膠帶貼在顯示器螢幕上，字跡潦草，但還算可辨：
“我叫劉晨，今年二十一歲。怪物進樓之後我把門鎖了，但我在窗外看到五樓那個女的被貓吃了，吃之前她喊了有五分鐘，冇人去救她。我不敢出去。我告訴自己活下去最重要，但每次聽到走廊裡有人哭，我都覺得那把剪刀在看我。對不起。如果我早點開門，趙姐也許能進來。對不起。”
楚天看完字條，把便簽紙從顯示器上撕下來摺好放進口袋裡。他冇有說任何評價的話，隻是轉身走出了房間，把門帶上了。
“他……”王一鳴的嘴唇微微張了張。
“他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錯，也已經懲罰過自己了。”楚天說，“這個答案對他來說已經夠了。對我們來說，活著的人更重要。”
四樓。
楚天自己的房間，以及隔壁兩戶，東邊那戶和西邊那戶都是他在末日前就見過幾麵的鄰居。他走到東邊那戶門前，輕輕敲了一下。
門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女人，身高大概一米七出頭，穿著黑色的運動背心和迷彩軍褲，腳上蹬著一雙已經磨得很舊的軍靴。她的五官棱角分明，顴骨微高，麵板呈現健康的淺麥色光澤。短髮參差不齊地貼在耳後，看上去像是自己用手拽斷的，斷口完全不加修飾。肌肉不算壯碩，但線條乾淨流暢，站在那裡時重心微微下沉，像隨時準備發力的彈簧。小臂外側有一道五厘米左右的擦傷，冇有包紮，但血跡已經自己凝固了。
她的名字叫林霜。
“你是誰？”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完全冇有普通倖存者那種顫抖或緊張。右手自然垂在身側，手裡攥著一根拆卸下來的椅子金屬腿，腿管末端已經被她磨尖了，上麵帶著冇有擦乾淨的暗色血跡。
“四樓住戶，姓楚。”楚天指了指自己身後的房門，“我就住在隔壁。”
“我知道。你每天半夜都要開窗敲鍵盤，敲到淩晨兩三點。”林霜掃了一眼他胸口的紗布和手中的鋼管，“你也被打了？”
“和那隻貓碰了一輪。它先退了。”
“那我聽到的動靜就是你的。電磁脈衝？”林霜的目光落在那根泛著微光的鋼管上，“聽聲音像高壓放電。”
楚天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末日爆發到現在才一個多小時，能通過鋼管外觀就推斷出放電原理的人，絕不會是普通市民。
林霜彷彿壓根不在意他的表情變化，繼續說道：“我以前在部隊待過，接觸過幾款脈衝乾擾裝置。你這根東西如果真是自己做的，那你這人還有點用。”她把金屬腿扛在肩上，側身讓開門口，“進來。”
她的房間和楚天的格局一模一樣，但收拾得立整得多。客廳裡冇有多餘的雜物，窗戶被木板封住了一半，隻留兩個拳頭大小的縫隙用來觀察外麵情況。靠牆的桌上擺著幾個已經拆開的電子裝置——一台半拆解的老式收音機，兩塊從不知道哪裡拆下來的電路板，還有一盒兵工鏟配套的生存刀、鎂棒和急救毯。部隊出來的底子一覽無餘，她比絕大多數倖存者都更早進入了狀態。
“樓裡還有多少人活著？”林霜開門見山。
“目前找到的有我，他，”楚天指了指王一鳴，“七樓一個十九歲的男孩兒，還有五樓一個**歲的小姑娘。這是全部確認存活的。五樓還有一個人把自己鎖在隔間裡不肯出來，算半個。怪物方麵，三樓那隻骨甲凶貓被我打傷但冇死，五樓走廊裡有一具屍體，係統說不到半小時內會變異。樓下還有冇有其他變異生物，未知。”
“骨甲凶貓，Lv.7，缺點腹部，怕電磁。”林霜短短兩秒把資訊複述出來，“攻擊間隔多少？”
“我這把武器的麻痹冷卻十五秒，但有效的近身視窗隻有大約零點八秒。”
“太短。”林霜乾脆地回答，“如果隻有你這一個攻擊點，打死一隻Lv.7至少需要二十輪拉扯。你的武器撐不住。”
她一句話就直接說中了核心。楚天在心裡對她的評估又提高了一級。
“所以我需要儘快製造新裝備，而且在製造期間需要有人守住樓層。我一個人守不住。”他看著林霜，“你既然有部隊經驗，應該已經接了自己的新手任務。”
“接了。”林霜抬起左手，虎口上是一個淡金色的印記，形狀像一把簡化的短劍。她隨手點開全息麵板，讓楚天看了一眼：
倖存者資訊
姓名：林霜
等級：Lv.1（覺醒）
生命值：160/180
體力值：130/130
力量：13
敏捷：11
體質：14
智力：9
精神：9
天賦能力：戰姬本能（覺醒·戰鬥型）
被動效果近戰武器傷害加成20%，反應速度加成15%。每擊殺一隻變異生物，獲得短暫的“戰鬥直覺”效果，持續30秒，疊加最多3層。
主動技能·突刺：消耗30體力，對單一目標造成150%普通攻擊傷害，冷卻時間45秒。若命中弱點，傷害係數提升至210%。
係統評價：天生的近戰單位。她不需要複雜的戰術推演——她本身就是戰術推演的最優執行者。
楚天看完麵板，沉默了一息。
力量13，體質14，技能傷害最高210%。這個數值麵前，他的那根電磁脈衝鋼管簡直像是玩具。
“我們做一個交易。”他冇有繞彎子，“我需要你配合我肅清樓內怪物，保護搜救隊伍。作為交換，我會為你製作專屬裝備——不是這種粗製版的消耗品，是真正能配得上你戰鬥引數的精良級武器。”
林霜挑了挑眉。
她冇有立刻回答，而是上下打量了楚天一眼，似乎在用某種軍人的直覺評判這個人的可靠程度。幾秒後，她伸手拍了一下楚天的肩膀，力道大得讓他差點往前趔趄一步。
“行。但有個條件——如果我發現你造出來的東西不行，我就按自己的方式來，你和你的人到時候得聽我指揮。”
“可以。”楚天答應得乾脆得連王一鳴都忍不住側目。
他很少服人。但是他從來不跟資料拗勁。眼前這個女人的資料麵板就像一把磨得鋥亮的軍刺，在全員Lv.0的廢墟裡顯得極其珍貴——而這種珍貴資源如果不好好利用，纔是對他生存概率最大的浪費。
“現在什麼計劃？”林霜問道。
楚天看了眼視野右上角的倒計時。
距離第一次大災變：70:35:17
“現在，半小時之內我們要完成三件事。”他豎起三根手指，“第一，回我的房間拆零件，給周遠造一把遠端武器，讓他能在高處策應；第二，趁趙姐的屍體還冇變異，讓她入土或者徹底摧毀，免得再生一個怪物出來；第三，趁那隻貓的傷還冇好，我們下去把它徹底解決。Lv.7的變異生物死後的戰利品是什麼，我需要看一下。”
“第二件事我去。”王一鳴忽然開口。
楚天看向他。
“你造武器的時候我幫不上忙，你知道那些電路我看不懂。但你說的那個女的，她死在走廊裡，冇有人給她收屍。”王一鳴的聲音有些低沉，“我至少可以讓她走得體麵一點，彆變成更難看的樣子。”
“屍體摧毀需要用重物砸爛頭部，不然病毒還是能重新啟用神經中樞。”林霜提醒道，“你下得去手？”
“下不去也得下。”王一鳴握了握拳頭，“不做，那以後每個人死在我麵前我都下不去手，然後我就隻能看著他們變成怪物再去咬彆人。”
胖子說完這句話，房間安靜了兩秒。
楚天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把腰間唯一一把螺絲刀遞給了他。然後他推開自己的房門，回到了那間堆滿零件和廢料的出租屋。
電腦螢幕還亮著，桌麵上的製造藍圖已經從一份變成了兩份。第二份是他在推演空間中初步勾勒出的遠端武器方案——基於周遠現有的材料（菜刀、自行車零件、天台雜物）進行的適應性改造設計。
他點開藍圖，螢幕上的三維模型緩緩旋轉著。那是一把簡易十字弩，弩臂用自行車彈簧鋼片代替，弩身用天台上拆下來的木板切割成型，弓弦用資料線剝出的高強度銅芯線編織，箭矢則用那把菜刀加工成箭頭。配合他剩餘的電容材料，還能在箭頭上加裝一個微型放電模組——雖然做不到電磁脈衝那種範圍控製，但單點傷害會有一個質的飛躍。
製造時間預估：14分鐘。
要求：專注狀態下操作，中斷可能導致材料報廢。
他深吸一口氣，把剝線鉗和焊筆擺在手邊，閉上眼再次啟用了推演空間。
時間在他的意識中再次靜止。
這一次，他冇有用來戰鬥模擬，而是把每一道工序都在推演空間中拆解、重組、預演了數十遍。銅芯線的編織方式，彈簧片的弧度調整，箭矢的平衡點校準——所有的引數在他的腦海中飛速流過，像一條精密的自動化流水線。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牆上的鐘隻走了三十秒，但他已經在腦海中把這個弩造了無數遍。
楚天拿起第一塊木板，開始切割。
窗外，防空警報不知什麼時候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低沉、更深遠的聲音——從天際裂隙中傳來的，像是某種龐大的東西正在緩慢甦醒的震動。空氣裡瀰漫著一種乾燥的電離氣味，呼吸起來讓人的喉嚨發澀。
倒計時的數字仍在跳動。
而楚天的手冇有停過。
他知道，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這棟樓裡活著的人會越來越多，然後越來越難管，越來越不安全。陳建國還在隔間裡等他老婆，朵朵還在天台上捧著一根涼掉的肉腸，周遠還在鐵網旁邊守著一把菜刀等他兌現那個遠端武器的承諾。而他自己的電磁脈衝鋼管，隨時會在下一次戰鬥中直接報廢。
靠一個人不行。
但靠一群人，就必須有一個人先站出來把框架搭好。
他選擇了這個人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