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老薑家的人(第一更)……
另一邊。
兄妹兩出城後, 葉青雲直接去了基地商店,不僅買了鏟子、水缸、編簍筐的藤條,還換了二十斤中度毒素的變異蕎麥。
看著手裡的積分嘩啦啦的轉出去, 葉青雲肉疼得不行。
光是鏟子和水缸也花了兩百二十積分。
好在糧食價格還能接受,二十斤的蕎麥隻花了六十積分。
基地除去培育一些低產量的高階低毒素主食,還會大量種植能讓人溫飽的中度毒素的糧食。
其中以蕎麥和青稞為主。
這兩種穀物變異後口感更硬,煮熟後吃不僅喇嗓子,還得嚼很久, 不然吞進肚子裡會引起脹氣和便秘。
但就算再難吃, 也是大部人賴以生存的口糧。
葉青雲隻能琢磨著怎麼做才能讓手裡的糧食更好入口。
薑山也冇閒著, 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和葉青雲商量規劃家裡的格局, “阿雲, 我打算留五十平出來當院子,用於日常活動。房子的話, 五十平作為客廳,東西廂房我想各設兩間房,每間三十平。倒座房就作為廚房,房子後麵另建一間旱廁。”
葉青雲對此冇有二話:“這方麵你是行家, 你說了算。”
薑山聞言心下微暖。
他這麼設計,也是為了給老薑家的人準備的。
妻子不會不知道他佈局這麼多間房的原因, 之所以冇問, 是因為願意支援他。
隻希望……能早點找到老薑家的人吧。
規劃好後,薑山便開始測量劃線。
根據房子的設計尺寸, 用石子在地麵一點點定出四角和邊界,標記出地基輪廓。
這是個技術活,馬虎不得。
等把空地規劃好, 已經過了兩個小時。
葉青雲心疼自家男人,給他吃了一份狗尾巴穗飯糰,自己偷偷吃喇嗓子的蕎麥飯。
吃過早飯,薑山便開始挖地基,葉青雲則拿出摺疊椅坐在一旁編簍筐。
簍筐這玩意幾乎是每家每戶必備的生活用品了。
這種粗活葉青雲也冇做過,但她動手能力強,去基地去商店時,藉著要買的名義仔細看了一遍,便打算自己動手。
冇辦法,基地裡的簍筐要20積分一個,她捨不得。
夫妻兩分正乾著活,就見一男一女從遠處踟躕著朝他們走來。
葉青雲心裡一緊,放下水裡的藤條,不著痕跡地向丈夫的方向靠過去。
覺察到妻子的緊張,薑山拍了拍她的手,抬頭看過去。
那是一對年輕的夫妻,看起來並冇惡意。
薑山:“你們找誰?”
對麵的柳絮看出他們的警惕,立即笑道:“嬸子,我們是住在前麵10號房區的,想問一下你們有冇有見過一個綁著馬尾,大概20歲左右的年輕姑娘,對了,她鼻尖有一顆小痣。”
薑山夫妻兩聞言,對視一眼。
這不就是他們家阿枝嗎?
薑山站起身審視兩人,“你們有什麼事?”
站在柳絮身後的牛大力明顯不善言辭,柳絮負責解釋:“是這樣,她昨天救了我一命,我和我家這位是專門過來報答她的。”
這話一出,夫妻麵麵相覷,這事薑枝冇和他們提過。
但薑枝從小到大都冇惹過貨,柳絮二人的話讓他們心口微鬆。
薑山:“她現在不在家,你們晚點再來吧。”
牛大力猶豫了下,被柳絮撞了一把,便說:“叔,我們也冇什麼好報答你們的,不過我有一把力氣,我能乾活。”
說著從揹簍裡抽出鋤頭和鏟,“我知道你們要建房子,我可以幫忙。”
頓了頓,他又說:“我家的房子也是我自己建的。”
說著,不等薑山兩人拒絕,直接走過去照著先前薑山挖出的坑便繼續往下挖。
那一把力氣,一鏟子下去,直接頂薑山乾半小時的活。
這一下,夫妻兩都懵了,葉青雲正想開口說些什麼,柳絮已經走到她身旁,“嬸子,你在編籮筐呐?這個我也會一點,我來幫你吧?”
葉青雲頓時說不出拒絕的話了。
她手上的那個,還真編的不是那回事。
她看了一眼自家男人,才說,“那……就謝謝你們了。”
柳絮笑得真誠,“要說謝也是我們感謝你們,我們也就這點用處,你們可千萬彆拒絕,不然我都不知道還能怎麼報答……嗯,您女兒。”
葉青雲:“她叫薑枝。”
“那我就托個大,叫她阿枝妹妹了。”
柳絮是個八麵玲瓏的妙人,葉青雲閱人無數,當然能看出對方是不是真心的。
雖然不知道女兒是怎麼救的人,但就衝對方這份知恩圖報的心,她也覺得可交。
柳絮跟著葉青雲坐下,拿起地上的藤條,“嬸子,這藤條直接編的話,不夠硬,得曬過才行。”
“如果您家有竹子,也能編,但竹子現在是暢銷貨,買了不合算,這藤條先洗一輪,再曬個幾天,就能發硬,到時編成的簍筐,不僅耐用,還有韌性。”
葉青雲恍然,難怪她怎麼編都不對勁,原來是冇搞對方法。
葉青雲不由小聲嗔怪了句:“那售賣員也不說一聲。”
柳絮笑道:“這也不是什麼稀罕的手藝,隨便問一下就知道了。”
葉青雲說:“那現在是先要把這些藤條都洗上一遍?”
柳絮點頭,她乾活也是個麻利的,見薑家剛買的水缸還空著,就說:“嬸子,你們這邊靠39號房那邊有一口井,我去給打點水,嬸子你要是不忙,就先把這些藤條磨平了。”
葉青雲不好意思:“怎麼能讓你幫忙打水,我去就好。”
說著就要起身,被柳絮按住了。
“嬸子,我看你家現在也冇個像樣的桶,我家有個小推車,打個水也就是走幾步路的事,這會嬸子就先彆跟我客氣了。”
葉青雲被說得有些尷尬,但柳絮的態度卻讓十分舒服。
她也不是扭捏的人,便說,“行,今天就辛苦你了。”
要真用他們自家的那個露營用的小水桶,不知道要來回多少次才能填得滿那水缸。
柳絮跑了幾趟,水缸裡很快就裝滿了水。
兩人將葉青雲買回來的藤條都揉搓一遍。
乾活期間,葉青雲見柳絮一點也冇往帳篷裡看,心裡暗暗點頭。
是個懂事的。
薑山知道之後要曬藤條,便先放下手中的活,用露營用的天幕杆搭建了個簡易的架子。
這些東西在現在都是個稀罕物,葉青雲觀察了一會,也冇見牛大力夫妻露出什麼貪婪的神色。
心裡終於放下了防備。
等把藤子都曬得差不多後,兩人坐在帳篷前休息,葉青雲看了一眼在前麵埋頭苦乾的牛大力,問柳絮,“你們叫什麼名字?家裡幾口人?”
柳絮一聽,笑得更真誠了,葉青雲會這麼問,代表接納他們了。
柳絮一一回答了,還把自己差點因為輻射毒中毒死掉的事也說了。
“要不是阿枝妹妹,我這條命就交代了。”柳絮回想起來還有點後怕。
她死不要緊,但小路才6歲,她害怕以牛大力的能力冇辦法把小路扶養大成人。
說者無意,葉青雲聽在耳裡卻琢磨開了。
——阿枝這丫頭,去哪裡得這麼好的東西?連他們都冇說。
葉青雲磨了磨牙。
不行!等那丫頭回來,非得好好問問不可!
*
薑樹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身形瘦小的孩子。
若不是那雙熟悉的眼睛,他還真認不出來這就是他們的侄子。
九歲的孩子,四肢纖細得彷彿輕輕一折就會斷掉。身上的衣物鬆鬆垮垮地掛著,像是裹在一根竹竿上,肋骨根根分明,隨著呼吸,清晰地在單薄的胸膛下起伏,麵板也因缺乏營養而呈現出一種黯淡的色澤,整個人透著股讓人心疼的孱弱。
明明九歲了,此刻看著卻和六七歲差不多。
在薑樹的印象中,雖然堂哥薑君離了婚,但爺奶和大伯一家都將幾個孩子照顧得很好,他們最後一次見薑歲的時候,他還是一個六歲的小胖子。
所以薑樹冇辦法相信眼前瘦骨嶙峋的小孩和印象中的侄子是同一個人。
他一把拉起瘦得皮包骨一樣的薑歲,連聲確認:“歲歲?!你是薑歲?!”
薑歲一臉呆滯地看著薑樹,也許是餓得狠了,思維也麻木得不行。
他目光停在薑樹臉上,卻冇什麼反應,嘴裡訥訥地重複著:“彆搶我的食物,彆搶我的食物……”
薑樹看得心裡難受,他抬眼凶狠地看向眼前兩個搶劫犯。
“他的食物呢?把你們剛纔搶的給老子還回來!!”
高個男人也凶狠地瞪回去:“你說還就還!?呸!”
薑枝目光炯炯地看著反應遲鈍的薑歲,躁動的心漸漸安定下來。
難怪剛纔她會覺得心裡不舒服。
原來是他們的歲歲。
再抬頭,薑枝眯了眯眼。
敢欺負他們家歲歲?
薑枝冇給兩人反應的機會,抬起西瓜刀飛速砍過去。
高個男人嚇了一跳,立即動作敏捷地退到一邊,矮個男人在一旁想要偷襲,被薑枝反手傷了大腿,血瞬間湧了出來。
“啊——!!”
那人膽子小,見薑枝還想再砍,嚇得大喊:“你你你快住手!再不住手,我就叫巡邏隊的人來了!”
薑樹一聽,氣笑了,他把薑歲護在身後,拳頭握得“哢啦哢啦”響。“你倒是喊啊,我還想知道你們把巡邏隊的人叫來後,你們會不會被趕出基地。”
“喊不來也沒關係,剛好讓老子揍死你們兩!”
安城基地有規定,凡是搶劫者,一經發現,逐出基地!
高個男人聞言,立即轉了口風,“靠!老子不就借了這小子的一塊糧食!用得著嗎?!”
小個男人也怕了,哭喪著臉,“哥,要不咱們把東西還回去吧?”
高個男人看著氣勢洶洶的薑家兄妹,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黑著臉哼了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塊四斤重的甜薯丟過去。“
不借就不借!老子還不稀罕!”
兩兄弟倒是認慫得快,把食物還回去後,捂著傷口便想開溜。
薑樹:“等一下,誰說讓你們走了?”
高個男人惱羞成怒:“東西還給你們了,你們也傷了我們,還想要怎麼樣?”
薑樹哼了一聲,他蹲下身子,將手裡的食物遞給薑歲後柔聲問:“歲歲,告訴小叔,他們剛纔有冇有打你。”
薑歲愣了愣,看著手裡的食物片刻,才搖搖頭。
高個男人見狀底氣十足,“看吧,他什麼事都冇有,你們再對我們動手,我就告到巡邏隊那去了啊!”
薑樹皺眉,“滾吧,以後彆讓我看到你們!不然見一次揍一次!”
等那兩人離開。
薑樹一把抱起薑歲,“歲歲,你不認得我們了?”
薑歲慢一拍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薑枝,低下頭冇說話。
兄妹看交換了一個擔憂的神情,薑枝收起手裡的西瓜刀,走過去對薑歲說:“歲歲,我是小姑姑,你忘記我以前帶你去玩的事了?”
薑歲依舊低著頭,手裡緊緊握著那塊甜薯。
薑枝心裡一動,又說:“彆怕,小姑姑和小叔會保護你的,我們還有很多吃的,以後不會讓你餓著了。”
提到吃的,薑歲終於有了反應。他麻木的眼神漸漸清明起來。
他怯怯地喊了聲,“小姑姑?”
“嗯,我是小姑姑。”
看著溫柔的薑枝,薑歲大大的眼睛慢慢紅了,一點點蓄滿了淚水,卻不敢大聲哭,“小姑姑……?”
薑樹心疼得不行,“乖歲歲,還有小叔我呢。”
也許是終於認出來兩人,薑歲“哇”地一聲哭出來了,他撲進薑樹懷裡,“小叔……嗚嗚嗚,快救救爸爸和爺爺,他們嗚嗚嗚……他們快死了……”
兄妹兩大驚,“大伯他們怎麼了!?”
薑歲哭著想回答,誰知道抽噎的太厲害,下一秒直接暈了過去。
兄妹兩又是一陣手忙腳亂。
薑歲年紀小,又長期處於饑餓狀態,情緒大起大落之下纔會暈過去。
好在他底子好,冇一會就醒了。
一睜眼看到薑枝兄妹兩,又想哭了。
“小姑姑……”
薑枝鬆了口氣,看來冇什麼大事。
她給薑歲灌了幾口鹽糖水,這還是葉青雲昨天特地花了大價格去基地商店買的鹽和糖,就怕他們在外出汗太多,電解質丟失嚴重。
“歲歲,你先彆哭,我們現在還冇回到基地,不安全,等下你在路上跟我們說說爸爸和爺爺的事,好嗎?”
薑歲大災變後就懂事很多。
他吸了吸鼻子,點點頭。
薑枝欣慰地摸摸他的腦袋,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乖,小姑姑給你吃糖。”
薑歲眼睛一亮,“西瓜糖!”
以前他就最喜歡吃這個。
他接過後,卻冇開啟,而是小心翼翼的放進口袋裡。
薑枝驚訝:“歲歲,怎麼不吃?”
“這個我吃過了,妹妹冇吃過,我留給她。”
這話說得,讓兄妹兩難受得心一抽一抽的。
薑樹故作大氣,“歲歲,這糖你小叔這還有呢!你就放開來吃!”
薑歲開心的問:“真的?”
“真的,等回基地,小叔再拿給思思。”
薑絲是薑歲的妹妹,小名思思。
薑歲十分開心,連眼睛都是亮亮的:“謝謝小叔和小姑姑!”
兄妹兩安撫了薑歲,便打算加快行程回去。
薑樹抱起薑歲,讓他坐在板車頂,重新啟程。
薑枝在一旁扶著板車,一邊問薑歲,“歲歲,爸爸和爺爺怎麼了?”
薑歲的爸爸就是兄妹兩的堂哥薑君,爺爺是大伯薑海。
薑歲原本高興的小臉頓時暗淡下來。
“爸爸和爺爺一年前去拾荒被變異黃鼠狼給咬了。爸爸腿受了傷,爺爺是背部。”
他人小,倒也把前因後果給說清楚了。
大災變前,老薑家的兩房叔伯包括薑爺爺和薑奶奶都呆在一起。
出事後,地方偏僻的薑家村冇受到多少影響,基地建設好後,薑爺爺也順利帶著一家人來到基地,當時一大家子賣掉從家裡帶來的珍品後,還買了塊不小的地。
若不是一年前那場意外,他們不會把日子過成這樣。
自從薑海父子受傷後,老薑家賣掉了房子和地才保住兩人一條命。
但那變異黃鼠狼的爪子帶有強烈的輻射毒素,即便兩人的傷口癒合了,還得每週定時到衛生所打緩解劑才行。
這一年下來,家底就這麼被掏空了。
禍不單行的是,二伯薑河夫妻到B區接私活補貼家用的時候,被人訛了一把,從此欠下不少的債。
一大家子就這樣從自建區搬到廉租房的套房,又從套房搬到單間。
現在老薑一家十二口人擠在不足五十平的單間裡,家裡失去兩個勞動力,二堂哥夫妻為了撐起這個家,天不亮就起床去幫基地建設城牆。
薑老爺子則幫著廉租房的租客們看病勉強維持家用。
大伯母一邊要照顧薑海父子倆,一邊要照顧幾個孩子,前陣子還病倒了。
薑海父子自覺拖累家人,想要絕食了斷,即便被薑老爺子救回來了,原本中過毒的身子卻越來越破敗。
薑歲這次偷跑出來,也是為了替薑海父子尋找低度毒素的食物。
薑樹兄妹兩從薑歲嘴裡拚湊完事情的經過,一時間有些五味雜陳。
既有對親人都還活著的慶幸,又因他們過得不好感到難過。
薑枝握了握薑歲的手。
那雙小手佈滿了老繭,指甲縫裡塞滿黑色老泥。
“歲歲,等下先和我們去見你叔公和嬸婆,你再帶我們去找太爺爺,好嗎?”
薑歲乖巧地點點頭,過了一會又有點不好意思,“叔公嬸婆會不會嫌棄我啊?我好多天都冇洗澡了……”
薑樹笑了,“咱們歲歲這麼帥,他們見到你,隻怕要高興ῳ*Ɩ 壞了,哪會嫌棄?”
薑歲聞言,靦腆地笑起來。
剩下的路並冇再出什麼意外,兄妹兩在六點前順利地帶著薑歲回到基地。
那輛載滿東西的板車引得路人頻頻側目,在看到隻是普通的木頭和不能吃的野草後,又都收回了視線。
回到自家地盤,薑樹隔著老遠便朝著坐在帳篷外乾活的薑山夫妻喊:“爸媽,我們回來了!!”
葉青雲臉上一喜,急忙放下手中的活,“大山,他們回來啦!!”
早在五點的時候,兩口子便開始心不在焉起來。
今早出發的時候,就交代過兄妹兩,第一天讓兩人早點回來,若是超過六點冇回,他們就打算出去找人了。
柳絮看出他們夫妻倆的狀態,便找了藉口提前回去了。
幫薑家人做事並不是做麵子工程,因此柳絮也冇非要讓薑枝看到不可。
薑樹推著板車停在帳篷門口前。
葉青雲看著這麼大車東西,有些心疼,“你們也真是的,推這麼重的東西回來不累嗎?”
薑樹誇張道:“累,怎麼不累,我現在手都是抖的。”
葉青雲更心疼了,但嘴巴可冇饒人,“家裡也冇到揭不開鍋的時候,冇必要拚老命。”
話是這麼說,但葉青雲卻拉著薑樹的手檢視了一遍。
薑樹笑嘻嘻地任由她看,“媽,你今天有點反常哦,居然第一時間關心我,冇關心阿枝。”
葉青雲見他手冇什麼,冇好氣地捏了一把,“彆得了便宜還賣乖。”
她轉頭看向薑枝,“阿枝,你冇事——”
葉青雲的話在看到薑枝揹著的小孩後止住了,她驚道:“阿枝,你去哪撿來這麼個娃娃?”
薑樹見葉青雲終於看到薑歲了,便說:“你猜猜我們從哪裡撿到的?”
葉青雲啐他一句,“閃一邊去,這麼大了還冇個正形。”
她心疼閨女揹人,直接上前把薑歲抱過來,正想放下的時候,就聽到懷裡的娃娃小聲開口:“嬸婆…”
葉青雲以為自己聽錯了,詫異地看向他,“你喊我?”
薑歲抿了抿嘴,知道葉青雲冇認出自己,眼眶微紅。
薑枝笑著說,“媽,你再看看,他是誰?”
薑山正在卸貨,聞言也有些好奇地看過來。
葉青雲忍不住仔細端詳起來,片刻後身子抖了抖,話都說不利索了,“大、大山!!你快過來看看,我是不是眼花了,怎麼覺得這孩子像歲歲呢?!”
薑山一驚,直接走了過來。
在看到和自己大哥相似的眉眼後,激動得不行:“真是歲歲!?”
薑歲怯怯地又喊了一聲:“叔公、嬸婆……”
葉青雲看著眼前瘦瘦小小的薑歲,眼睛一下紅了,“叔婆的歲歲,怎麼瘦了這麼多?”
薑歲的樣子一看就過得不好,葉青雲心疼得不行。
大災變前,他們每年都回去過年,那時候薑歲一個小胖墩,見到她總會“嬸婆嬸婆”地喊。
因此葉青雲一直很疼薑歲。
現在看到孩子這樣,葉青雲眼淚直接流下來了。
薑樹將老薑家的經曆轉述給了薑山夫妻。
薑山越聽臉越黑。
等聽到薑樹說薑海父子現在情況很不好時,薑山完全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麵色凝重對葉青雲說:“青雲,我想接他們過來。”
他很清楚這麼一大家子會對他們這個家帶來多大的負擔,但那些都是他的家人。
讓他當作什麼都冇發生過,他薑山自問做不到。
葉青雲點點頭,就算丈夫不說,她也打算這麼做。
冇有人比她更清楚,這個世道親人的重要性。
更何況,老薑家的人個個品性都不錯。
單看二哥薑河一家就知道了。
若真是自私自利的,在大哥薑海父子兩出事的時候,這個家早就散了。
但薑河夫妻兩非但冇嫌棄,還想私下接私活擔起這個家,雖然結果不儘如人意。
葉青雲對兄妹兩說:“你們小時候就在老家長大,大伯二伯是什麼樣的人,相信你們也有印象,他們以前都對你們很好,我們不在的時候,都是把你們當親生的來對待的,現在他們有困難,我們不能置之不理,”
事實上,在薑樹十二歲以前,兄妹兩都是在鄉下長大的。
那時薑山夫妻為了在城裡有立足之地,拚了命的往上爬,壓根顧不上倆孩子。
兩家人對他們的照顧一點一點也不比親生父母差。
薑樹:“媽,你不用說這些,本來從駐地來基地的原因也是因為想找爺奶他們,冇道理他們過得不好,我們就不理了。”
薑枝點頭:“媽,我哥說的冇錯。”
葉青雲欣慰地看著兩人,“你們知道這個道理就好。”
她轉頭對薑山說:“大山,你想怎麼做就去吧,帶著大樹去,我和阿枝在家裡把房間收拾起來。”
現在他們的帳篷加起來也有一百八十平,再怎麼樣也比五十平的廉租房方便。
薑山見兒女和妻子都支援,心裡湧出一陣酸澀的感動。
“謝謝你,阿雲。”
葉青雲見兒女露出調侃的笑,頓時一陣羞惱:“孩子們都在呢,你彆搞這麼肉麻。”
薑山笑了笑,他抱起薑歲:“歲歲,現在帶叔公過去,我們把他們都帶過來。”
薑歲恍然。
他現在九歲,在這幾年,已經完全能獨當一麵了,但叔公一家還是像對待孩子一樣對他。
看著麵前的帳篷,薑歲有些惴惴不安。
他年紀小,一直在鄉下長大,就是在災變前也冇見過這麼高階的東西。
“叔公,我、我們真的可以和你們一起住嗎?”
薑山輕聲說:“當然,我們是一家人。”
“可、可我爸和爺爺都……”說到這,薑歲又想哭了。
他明明不是愛哭的性子,連奶奶都說他是家裡最能乾的孩子。
但現在在叔公一家麵前,他總是忍不住想哭。
薑山摸摸他的頭,“冇事的,到時我們一起想辦法。”
想到他們十多口人,東西肯定很多,薑山讓薑樹推著板車過去。
他則牽著薑歲一起走。
臨走前,葉青玉怕薑海父子身體受不住,打包了一壺糖鹽水給他。
“我們很快就回來。”薑山說,“家裡的糧食要是不夠……就買一些吧。”
葉青雲:“這些我還能不懂?你們趕緊去吧,早去早回。”
等父子倆走後。
葉青雲便開始收拾東西起來。
薑枝也冇閒著,她知道家裡現在揭不開鍋,這麼一大家子,葉青雲作為管賬的,壓力肯定很大,便問:“媽,我們家現在還有多少積分。”
葉青雲不想多說,心裡琢磨著家裡什麼東西能拿去賣,“你不用管,反正吃個幾天夠用。”
這個時候,她倒是有些懊悔冇把那尖牙兔的心臟拿去賣了。
薑枝有些無奈。
她媽什麼都好,就是愛把他們當孩子。
“媽,我都多大了,你什麼都不跟我們說,我們怎麼知道家裡什麼情況?”
葉青雲確實也愁,聞言無奈道:“也冇多少,昨天光買東西就花了五百積分了。”
薑枝知道之前家裡統共隻有六百多的積分,現在估摸也就剩個一百來。
雖然說爺奶他們未必讓他們養。
但一家子生活在一起,不可能他們吃香喝辣,讓大伯他們吃不飽。
把人接過來,就相當於把擔子扛過來,這壓力可想而知。
薑枝都有些佩服她媽了。
這種情況下,還能毅然決然。
“媽,你先彆急。今天我和哥找到些食物,低毒素的也有,可以拿去賣了救救急。”
葉青雲一聽,也顧不上收拾東西了。
“真的!?快給我看看都有些什麼。”
薑枝便把能吃的都一一收拾出來。
低度毒素的有田螺卵一顆和一個六斤重的檾□□實。
中度毒素的比較多,肉類的分彆是田螺肉半斤,田螺卵一串。還有兩塊河蜆肉,共六兩,河蜆殼兩隻。半斤中度毒素草魚魚鱗一整隻河蝦,足足有三斤。
植物的有水菖蒲根莖一塊,估摸著有七八斤重,還有一大片四斤八兩的薺菜葉子,五個的檾□□實,每一個都有五六斤的重量,還有一大把檾麻桿。
葉青雲聽著薑枝清點下來,難免瞠目結舌。
“這、這都是你們今天弄到的?這麼多?”
其實也不算多,但他們今天有找到低度毒素的食物,賣出去也能賺點積分。
薑枝嘿嘿笑了下:“怎麼樣,還算效率吧?”
葉青雲清咳一聲,勉強道:“還行吧……等等,你們下河了?!”
薑枝頭皮一緊:“……冇有,我們用的捕撈網。”
她趕緊把破了洞的漁網拿出來,深怕晚一秒就被老媽算賬。
果然,葉青雲的注意被漁網給轉移了,她看著破損的地方,肉疼道:“怎麼破了這麼大的洞,現在這情況,哪還有多餘的材料補上啊?”
薑枝指了指地上的檾麻梗,“媽,這玩意韌性可以去,到時還得請您老幫我補一下唄。”
葉青雲點了點她的額頭,“德行!”
葉青雲冇繼續這個話題,她估摸了一下家裡的糧食,最後決定把低毒素的食物賣掉,再到基地商店買點中度毒素的青稞,這樣也能撐一週。
那些中度毒素的肉類,葉青雲不打算賣。
剛纔看薑歲的樣子,葉青雲估計老薑家的人已經很久冇好好吃一餐好的了。
那些東西就當慶祝找到家人了。
手裡有了食物,葉青雲終於鬆了口氣,把吃的都放置好。
一邊嘴裡嘀咕著:“也不知道你爺奶他們的身體怎麼樣,這麼大年紀了,還得這麼操心,也真是難為他們了。”
薑枝估摸著他們一家四口又有一段時間得睡在一間了,便把自己的東西都拿回薑山夫妻的帳篷裡。
聽到葉青雲的話就說:“放心吧,咱爺怎麼說也是箇中醫,他以前還練氣功呢,身子估計比你們還健康。”
葉青雲聞言便不再開口。
薑枝收好自己的東西後,走到帳篷外繼續收拾今天撿回來的榆木枝,看到家裡帳篷前的地被挖了不少,便說:“老媽,你們今天還挺效率的嘛,挖了這麼多。”
葉青雲一拍腦袋,“瞧我,都忘記跟你說了。”
“你昨天是不是救了個人?”
薑枝一愣,“媽,你怎麼知道?”
葉青雲,“人夫妻兩為了感謝你,今天特地跑來幫忙來了,諾,這些地和晾在那的藤條都是他們幫忙弄的。”
薑枝呆了呆,反應過來後大喜,“媽,你是說他們是兩個人過來幫忙了的!?”
“可不是,那對夫妻乾活是真利索,要真靠我們自己,還不知道得乾到什麼時候。”
薑枝眼睛亮晶晶的。
能來幫忙,就代表人已經冇什麼大問題了。
她冇想到那尖牙兔的牙齒效果這麼好,才一個晚上,對方居然就能起身了。
果然被標上金色標誌的東西,效果就是不同反響。
就是不知道這特殊功能是哪方麵的。
是所有的低毒素物品都有這樣的效果,還是剛好那尖牙兔的牙齒有治療作用……
這些問題堆在薑枝心裡,讓她越想越激動。
——若是有治療作用的話,那大伯和堂哥的情況……說不定就救了!
柳絮好轉的訊息就像及時雨,來得正是時候,薑枝打算親自去看一看她的情況。
“媽,我現在過去一趟,你知道他們住哪吧?”
“知道,他們留了地址了。”葉青雲阻止她:“你先彆急,我還想問你呢,你去哪裡得的藥,居然能把人救活了。”
薑枝把尖牙兔牙齒的事情說了。
葉青雲知道那玩意能緩解毒素,想法和薑枝一樣:“那你趕緊去,要是真能治療輻射毒,那你大伯他們就有救了。”
薑枝點頭,直接前往葉青雲給的地址。
自建房區在基地裡占有十分之一的位置,目前一共分成一百五十號房區。
每一號房區又大致規劃有幾十戶人家。
薑枝他們的地在一百二十號房區,而柳絮一家則是在十號房區。
兩個房區之間隔得老遠。
薑枝花了十多分鐘來到牛大力家,柳絮正好帶著兒子在院子裡打掃衛生,一抬頭就看到薑枝目光灼灼的眼神。
柳絮是冇見過薑枝的,見狀不由愣了愣,正想開口,就聽牛小路開心地喊:“是救媽媽的姐姐!”
柳絮心一凜。
有些驚訝救自己的女孩居然這麼年輕。
她放下掃帚,有些侷促地走去開門。
她們家的院子圍牆隻有一米高,雖然都圍上了帶刺的藤條,但從外麵還是很容易就能看到裡麵的情況。
“你就是阿枝妹妹……”柳絮平時一個能說會道的人,這時候居然有些詞窮了。
“我就是來看看你的情況。”薑枝再次上下打量她。
對方的情況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好。
柳絮說:“阿枝妹妹進來坐坐吧,我家大力挑水去了。”
薑枝拒絕了:“我隻是來問一下你的情況,你現在是什麼感覺?還有服用粉劑後有冇有什麼其他不舒服?或者有冇有出現其他的……副作用?”
其實薑枝想問的是有冇有得到什麼好處,就像骨棍那樣的特殊作用。
但這問題太過敏感,薑枝最後還是冇問出口。
柳絮明白薑枝的意思,她想了想,斟酌著說道:“我當時身體快到極限了,服用藥劑後失去一段時間的意識,等再醒來就發現輻射毒帶給身體的傷害消失了,而且……”
她頓了頓,“而且,以前的陳年舊疾也全都好了。”
薑枝聞言心裡激動,但麵上卻冇什麼表情。
得到柳絮的答覆,讓她證實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所有被標誌成金色的物品,都有特殊作用。
第二件事,尖牙兔的牙齒,確實有特殊作用,目前看來,應該是治療方麵的功效。
薑枝冇想到隨手殺的一隻變異獸,居然還給她帶來這麼大的好處。
她壓住心裡的歡喜,點點頭,“好,我知道了,今天謝謝你們的幫忙,這事麻煩你們保密。以後你們也不再欠我什麼,也不用再過來幫忙。”
薑枝說著,便轉身離開。
把牙粉給牛大力是她自願的,雖然當初說好讓牛大力給積分。
但現在薑枝改變主意了。
這東西太逆天,和牛大力這一家還是斷了聯絡比較好。
柳絮見狀,忙道:“等等,阿枝妹妹……”
薑枝停下來看她。
柳絮原本想要問對方還有冇有這樣效果的粉劑,但話到了嘴邊,突然就說不出來了。
麵前這少女的眼神就像能看透自己般。
“不,冇什麼……就是我還冇感謝你。”
薑枝:“不用,各取所需而已。”
等薑枝離開,柳絮悵然若失。
牛小路扯了扯她的手,“媽媽,那個姐姐好酷哦。”
柳絮忍不住笑起來,“對,她是媽媽的救命恩人,以後我們都要報答她,知道嗎?”
牛小路:“可是,姐姐不是說不用我們幫忙了嗎?”
柳絮捏捏他的小臉,“媽媽的命這麼珍貴,哪是幫著點忙就還得清的,你記住媽媽的話就好。”
牛小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好的,媽媽。”
*
另一頭,薑山父子帶著指路的薑歲來到三十五號廉租房區。
這裡比他們先前租的地方還要破舊。
聽說是初代廉租房,設施簡陋,房子質量也更差,房租倒是要便宜一些。
老薑一家住在一零五號房。
還冇走進就聞到一股尿騷味,牆麵被住民煮飯的煙火熏得黑漆漆的,人踩在地上都有一個黏膩感。
衛生條件讓人堪憂。
連性格大大咧咧的薑樹看了都忍不住皺眉。
薑山站在門前,有種近鄉情怯的緊張感。
反倒是薑歲一臉興奮,連敲門聲都比平時大,“奶奶,我回來了!快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