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許過去的兩年裡，所有逃出來的人嘗試了無數次，每次都以徹底的失敗告終，甚至不少人被逼迫到瘋掉、自殺。
現下聽到程野說能幫忙解除限製，羅敬和宋大山對視一眼，臉上隻扯出一抹苦澀的笑，眼底冇有半分波瀾。
如果站在麵前的這位幸福城檢查官，是劉畢那樣經驗豐富的老資格，他們或許還會心頭一震，燃起幾分渺茫的希望，憧憬著能有什麼轉機。
可眼前的程野，實在太過年輕。
年輕到比當初商隊裡招募的最稚嫩的小子，還要青澀幾分。
哪怕他們在心底拚命說服自己，檢查官的實力從來不能以年齡衡量，最終卻還是默默站起身，對著程野深深鞠躬，腰彎得極低，幾乎平行於地麵。
無論最終能否成功，至少這位檢查官，願意向他們伸出一次援手。
而在這廢土之上，強者的這份仁慈，從來都是比金子還要珍貴的東西。
“好了，情況我已經瞭解清楚了。你們可以回去休息了。”
程野擺了擺手。
叫來這兩人問話，一是藉著寶靈商隊的真相，徹底敲打馬隆，讓他看清局勢，收起那些不該有的心思；二來，也是想搞明白寶靈商隊誤入大夢福地的前因後果，排除是福地發生變異，或是有高等級感染源在背後操控的可能。
如今真相大白，至於福地內部究竟發生了怎樣的血腥傾軋，程野卻冇有太多興趣去深究。
冇必要，他是檢查官，職責是清除感染源、維護區域安全，又不是什麼執法官，要去斷這廢土上的是非對錯。
更何況，廢土裡的糊塗賬，本就多如牛毛。
所有的規矩與秩序，一旦離開庇護城的範圍，便會立刻作廢。
似那些拾荒者，往往剛走出庇護城的大門，就會為了一點物資大打出手。
一群人被關在那樣的絕地之中，若是還能保持理智不發瘋，那纔是真的奇怪。
目送著兩人的背影，在夜色中逐漸變得模糊。
程野站起身，反手關好院門，重新坐回桌前，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馬隆。
馬隆微微低著頭，眼簾垂落，目光深沉，臉上再也冇有了之前的浮躁與不安，連那股刻意掩飾的忐忑，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纔是一個聚集地領主，該有的樣子。
敢在飼養黑烙獸這種足以毀滅整個聚集地的事情上鋌而走險，足以證明，這傢夥的膽子其實大得很。
先前的忐忑與擔憂，不過是對與幸福城的合作能否談成，冇有半分把握罷了。
如今，飼養黑烙獸的希望徹底破滅，心中那份為了達成合作而刻意表現出的卑微，自然也就蕩然無存。
“馬領主今年多少歲了？”程野主動拿起桌上的水壺，給兩人的瓷杯各添了一杯熱水，隨即抬手招呼著馬隆，讓他重新坐下來。
“我是九月的生日，今年剛剛四十一歲。”馬隆應聲坐下，雙手輕輕按在溫熱的瓷杯上，指尖微微蜷縮，語氣依舊恭敬。
“哦？可有妻兒？”程野隨口問道。
“冇有。”馬隆的回答簡潔乾脆。
“冇有？”程野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玩味，“是不方便說，還是真的冇有？”
“這件事，說來話長。”
馬隆輕輕歎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
事到如今，也冇什麼家醜不可外揚的了，索性抬眼看向程野，乾脆利落地打開了話匣子，說起了自己的往事。
這是一個和東叔的經曆有些相似，卻又更加狗血的故事。
總結起來，不過是八個字：公主愛上了窮小子。
“二十多年前，我剛剛成年那會，正值大開拓時代的尾聲。到處都在招募人手，開發新的聚集地，我也隨大流，離開了湖省的家鄉。一路輾轉，吃了無數的苦，最終來到了廣省，加入了當時隻有數千人規模的江源聚集地，一心想要做出一番事業來。”
“幸運的是，我這人冇什麼彆的本事，就是能吃苦，也肯動腦。我的勤勞，總能被人看在眼裡。所以，短短五年時間，我就從一個最底層的拾荒者，一步步爬到了聚集地資源部主力乾事的位置。而江源聚集地，也藉著大開拓的東風，順利發展到了庇護城的規模，人口日漸增長，實力也越來越強。”
“就是在這個過程中，我意外結識了當時的副領主，也就是後來的副城主的女兒。她不嫌棄我的出身，我們倆情投意合，在新紀二十三年結了婚。我也因此一步登天，從一個一無所有的窮小子，變成了副領主的女婿。在資源部的權力，也越來越大。”
“或許是因為一路走來太過順利，我開始變得飄飄然，漸漸喪失了最初的謹小慎微。唉...中間的過程，一言難儘。最終，因為我的大意，導致庇護城的大量資源，出現了嚴重的外泄。”
“雖然當時這件事還冇有被高層發現，但我心裡清楚，按照江源庇護城的規矩，一旦這件事牽扯出來，絕不是我一個人就能扛下來的。我的妻子、孩子、丈人，都會被牽連其中，革職審查是輕的，弄不好連性命都保不住。而我，更是要付出生命的代價，來彌補這份過錯。”
“所以，我彆無選擇。隻能趁著一次庇護城被大規模感染潮衝擊，城防混亂之際，製造了一場意外，假死脫身。隻有這樣，才能保全我的一家人。”
“轉眼，十多年過去了。我的孩子，如今也已經十多歲了。可我，卻隻能像個孤魂野鬼一樣，躲在這黑烙山裡，守著這麼一個小小的聚集地。每隔兩三年，才能偷偷回去見他們一麵。每次見麵，都待不了三五天，就得匆匆離開，生怕被人發現我的蹤跡，給他們帶來滅頂之災。”
說完，馬隆沉默了片刻，隨即緩緩抬起手，在貼身的口袋裡摸索了一陣，掏出了一個洗得發白的布製手包。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手包，裡麵並冇有什麼重要的證件，也冇有值錢的東西，隻有一遝厚厚的照片。
程野伸手接過，沉默地翻看著。照片的邊角有些磨損，顯然是被主人反覆摩挲過。
上麵既有馬隆年輕時候的照片，意氣風發，也有他和妻子的結婚照，兩人相視而笑，眼中的幸福幾乎要溢位來。
更多的，則是兩個孩子這些年的成長記錄。
從繈褓中嗷嗷待哺的嬰兒，到蹣跚學步、跌跌撞撞的幼童，再到如今眉眼初開、帶著幾分青澀的少年少女。
每一張照片，都記錄著一段馬隆無法參與，卻又無比珍視的時光。
翻到最後一張，是最近一次拍攝的全家福，時間標註在新紀三十四年中。想來是馬隆又一次冒險潛回庇護城，拍下的這張照片。
照片裡，大女兒亭亭玉立，小兒子虎頭虎腦，妻子的眼角雖添了幾絲細紋，笑容卻依舊溫柔。
隻是和前麵那些照片裡的自己相比，這一張中的馬隆，眼神變得堅定了許多，彷彿心中藏著某種不破不立的決心。
見程野的目光定格在這張全家福上，馬隆長舒一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釋然，又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沉重，緩緩歎息道：
“從當年踏出江源庇護城的那一刻起，我就有了一個畢生追求的夢想。我想有朝一日，能擁有一片真正屬於自己的領地，建立一座自己的庇護城。然後將我的妻子、孩子，還有我丈人一家，全都接到這裡生活。再也不用看彆人的臉色，再也不被那些冰冷的規矩鉗製，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
“但這麼多年過去了，事實給了我最沉重的一擊。年輕時候的那些順風順水，根本不是因為我有多強的能力，而是我踩中了大開拓時代的風口，正好走在了一條正確的路上。風口過去了，我這顆被吹起來的垃圾，就隻能重重地摔下來，窩在這黑烙山的‘垃圾桶’裡，當個平凡的、甚至連家人都無法守護的一份子。”
“江源庇護城...”
程野放下手中的布製手包，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若有所思。
他隨手拿起腰間的防務通，輸入了這個名字。
螢幕上很快跳出了相關資訊。
算上這些年從海省搬遷過來的庇護城，如今廣省境內，大大小小的庇護城一共有227個。
江源庇護城和大樟庇護城類似，在排行榜上位列79，規模並不算大，至今人口也就七萬出頭。
不過，江源庇護城的地形卻極為優越，坐擁兩條江流，境內建設了一座中型水電站，解決了能源的大問題。
在這個科技落後、生產難以鋪開的時代，能源雖然還冇有成為硬通貨，卻也讓江源庇護城早早脫離了最基礎的農業生產循環，擁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資本。
包括馬隆所說的副城主丈人，以及他妻兒的資訊，防務通上也一併能夠搜到。
不過副城主亦有區彆，不是每個人都是袁剛，手握實權。
江源庇護城的副城主，更像是一種榮譽頭銜，足足有十七個之多。
真正的實權，掌握在各個部門的部長手中。
馬隆的丈人，雖然掛著副城主的名頭，實則早已經被強製退休。好在這份榮譽頭銜，也足以保全他的一家人，在江源庇護城內衣食無憂，安安穩穩地生活下去。
“你想要將黑烙山聚集地，建設到江源庇護城的規模，就算靠著黑烙獸，也不可能辦到。”程野放下防務通，語氣平淡地陳述著事實。
“是，我明白。”
馬隆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點了點頭，“我從來冇想著什麼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更冇想著要和江源庇護城唱對台戲。我隻是想證明，自己不是一個廢物。我想做出一番事業，過上我想要的生活。順帶...要是能懲罰當年那些故意設計，導致資源外泄、陷害我的傢夥，如今還占據著資源部高位的那幾隻老鼠，就更好了。”
“很簡單，也很樸素的理想。”
程野給出了評價，反手將防務通放在桌上，再次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馬隆，眼神中帶著一絲深意。
不怕人的想法太過誇張，就怕連想法都冇有。
若是一個人的心氣都被現實磨平，那就算機會主動送到嘴邊，也冇有本事嚥下去。
“馬領主，既然你還有想要闖一闖的想法，那我也就直說了...明年，幸福城會嘗試重啟廣省和石省之間的商路。”
“嗯？”馬隆微微一怔，下意識地追問道，“您指的是？”
“我研究過兩省的貿易數據，石省和廣省之間的交易需求其實依舊旺盛。隻不過這條路線上的補給點，這些年越來越少。如今沿途已經完全冇有像樣的聚集地或庇護城，能為商隊提供修整。一旦穿越廣石山脈，便意味著商隊要冒著近千公裡冇有補給的風險，必須一路撐到幸福城，才能完成交易。”
程野向後靠向椅背，平靜道，“風險太大，收益卻無法匹配。換做我是商隊管事，也不會繼續跑這條線路。但從明年開始，我預估外部的大環境將發生重大變化，到時候會有無數新的機遇湧現。所以...我要重啟這條商路。”
“黑烙山，可以成為商隊從廣省進入石省的第一站。你們的核心職責，是負責資訊的彙總與傳遞，以及對過往商隊的初步篩選，提前告知他們石省的市場需求，讓交易更有效率。”
“第二站，我安排在雙月湖聚集地。雙月湖將成為一個臨時收購點，負責幫我收購一些比較緊急的物資，商隊不必再千裡迢迢運到幸福城才能交易，大大節省時間與成本。”
“而第三站，我計劃安排在紅川聚集地周邊。如果一切順利，我會推動重建整個紅川聚集地，讓它成為商路中段的核心補給站。至於最後的第四站，我會定在新塘聚集地，主要供應商隊臨時修整，同時承擔後方警戒的職責。”
程野頓了頓，補充道：“這四個點位，加上沿途可能增設的小型補給點，正好間隔一到兩天的路程。商隊行進在這條路上，可以隨時得到補給，也能及時修整調整狀態。並且，幸福城會派出武裝部隊，定期掃蕩這條路線，確保常規路段不會有感染源、感染體大量出冇，為商路保駕護航。”
對於雙月湖的鄭大有，因為其聚集地規模完整，內部情況也更為複雜，程野並冇有急著拋出具體的合作方案。
他的計劃是，先儘早調查清楚冬月礦的相關訊息，確保雙月湖能在兩大霸主級庇護城的資源爭奪中存活下來，纔有資格談後續的發展。
但麵對馬隆，這個隻有千人規模的聚集地領主，便不需要太過含蓄。
直接拋出最誘人的籌碼，不需要大量的物資扶持，也不必提供先進的技術支援，隻需要一份來自幸福城的官方通告，將黑烙山聚集地定為商路第一站即可。
屆時，往來商隊的到訪，自然而然就會為黑烙山帶來一**的滾滾紅利，足以支撐聚集地快速發展。
而需要馬隆做的，僅僅是配合幸福城的規劃，啟動相關的建設工作，並且建立起一套能夠跑通的經營模式。
“這...”
龐大的資訊量瞬間灌入腦海，馬隆徹底愣住了，腦海中飛速消化著程野的話，過了好一陣，才勉強理清楚其中的脈絡。
隨後，他抬起頭，眼神中帶著一絲不確定，小心翼翼地試探道：“程檢查官，重啟這條商路，是不是因為...花省，要冇了？”
“哦？”程野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饒有興致地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因為福地的隔絕效應，廣省境內，包括這廣石山脈群內部，都很難接收到來自幸福城的廣播信號。但廣省卻能清晰收到花省的信號，我們也會定期派人去附近的庇護城采購物資，順便打聽廣省和花省的局勢變動。”
馬隆連聲解釋著，生怕程野覺得他的猜測毫無根據，又急忙補充道：“上個月，從庇護城回來的人說，花省的白天變得越來越短，剩下的那些庇護城，都已經有了搬遷的想法。如果花省真的守不住了，海省那些搬遷過來的庇護城，再加上廣省本身的需求，那和石省之間的交易路線，就非常有必要重新打通了...”
“另外，廣省和石省的商路斷絕之後，原本還有花省的商隊會經過廣石山脈。可最近這一年，就連去花省的商隊都越來越少了。山脈群裡的各個聚集地，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所以對這些外界的訊息，都格外上心。”
“不錯。”程野讚許地點了點頭，“花省確實出了大麻煩，先前的局麵很快就要重新洗牌了。”
能從這些零散的訊息中，準確聯想到局勢的根本變動，馬隆的大局觀，已經算是合格了。
再聯絡他之前表現出的心性與能力，程野也終於明白，為什麼這傢夥能在上一個大開拓時代，吃到那麼大的發展紅利。
“冇想到這荒野之中，竟然藏著這麼多有本事的人。可惜啊，都是一方聚集地的領主，身有羈絆。不然，帶幾個回去大波鎮，往後鎮子的發展，就根本不用我太過操心了...”
程野心中感慨一聲，便不再多言，隻是靜靜地靠在椅背上，等待著馬隆做出最終的選擇。
完整的規劃已經擺在眼前，接下來，就看他能不能抓住這個機會，願不願意登上自己這艘船了。
果不其然，馬隆低著頭，沉默地思索了十多分鐘。
最終還是霍然起身，眼中的猶豫與遲疑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程檢查官，如果您願意相信我，黑烙山聚集地，便是這條商路的始發站！”
他高高抬起右手，神情肅穆，像是在進行一場莊嚴的宣誓：“無論您交給我的任務有多麼難辦，我都保證，一定會竭儘全力辦好！哪怕為此付出黑烙山聚集地破滅的代價，我也絕對不會丟了幸福城的臉麵，更不會丟了您的臉麵！”
“哈，彆這麼嚴肅，坐下來說話。”
程野擺了擺手，嘴角的笑容卻愈發濃鬱。
冇有談成肉類營養漿的合作，卻意外解鎖了大夢福地。
現在又和黑烙山達成了合作協議，往後開通這條商路的難度再降一級。
“也不知道黎明那個小團體打通商路，是不是和我用一樣的方式...”
思緒飄遠的瞬間，又被程野立刻拉了回來。
兩人就這麼呆在這座略顯破落的領主小院內，又一連討論了兩個多小時。
雖然大部分時間，因為熟悉廣石山脈群的地理環境與各聚集地的實力分佈的緣故，都是馬隆在主導發言，為規劃提出調整建議，補充各種可行的細節。
但每每程野開口，總能一針見血地命中問題核心，幾句話就點醒陷入思維誤區的馬隆，讓整個規劃變得更加完善。
說著說著，馬隆臉上那份刻意維持的沉穩，再次消失得無影無蹤，眼睛越來越亮，臉上重新浮現出昨天那種混合著興奮與忐忑的神情，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無他，隻因如果真能按照程野勾勒的藍圖推進，黑烙山聚集地未來的發展上限，恐怕要比他之前拚命追求的黑烙獸養殖，高出太多太多！
這不僅僅是經濟上的巨大收益，更是黑烙山在整個區域內的聲譽提升，是無限的發展潛力，是...他追逐了十多年，幾乎已經快要放棄的人生夢想！
“我不會向你許諾，隻要達成我的要求、幫幸福城開拓了市場，未來某一天就會幫你去江源庇護城接人。但我可以明確承諾，如果黑烙山聚集地有朝一日，具備了與庇護城正麵對話的資格和能力，幸福城會出動最高規格的保護力量，為你保駕護航，幫你完成心願。”
“包括我，也會陪同你一併走完這個過程。”
“這件事，由你發起，由你見證，最終由你親手完成！”
拋下這兩段話，看著馬隆瞬間漲紅的臉頰，眼中滿是按捺不住的激動與狂喜，程野清楚。
昨夜本就未眠的馬領主，今晚註定又要徹夜無眠了。
至此，胡蘿蔔加大棒的策略徹底落地。
從最初壓製**，到如今重新激發野心，循環已然完成。
若此刻有忠誠度的量化標準，馬隆現下的態度，想必已經足夠堅定。
唔，想到這裡，程野悄悄打開麵板瞥了一眼。
高達76%的配合度，雖不等同於絕對的忠誠度，卻也足以印證馬隆此刻的態度。
“好了，回去休息吧，明天我還要繼續去探索大夢福地，將你們搞出來的爛攤子全部收尾...”
程野伸手打了個哈欠。
召喚單個枯萎雜兵並進行附體控製，精神損耗本可忽略不計，但累計到上百、上千次後，終究還是讓他感到了明顯的疲憊。
目送馬隆帶著難以言喻的興奮，腳步輕快地離開小院，程野轉身回到屋內躺在熱炕頭上。
外麵是山風呼嘯，房間內卻是淡淡的焦土香味。
一時間，他忽然覺得，人生前二十年的平淡，彆說是和擔任檢查官的大半年相比較，似乎都不及外勤這短短大半個月的精彩。
出來之前製定的各項規劃，如今正一條條逐步落地。
儘管過程中屢有意外插曲，但最終的結果都未曾讓人失望，每一步都走在了正確的軌道上。
不過，打通商路終究隻是第一步。
更重要的，是後續與各庇護城的合作洽談，是結識更多有實力的商隊，拉通完整的物資清單，調控週期內的物資需求與週轉...無數繁雜的事務還在後麵等著。
程野躺著思索了片刻，不禁有些頭疼。大戰略的製定或許不難，但細分下來的各項具體事務，全都是需要耐心的水磨工夫。
如今已經踏入廣省地域，接下來最緊要的，就是想辦法尋找在商業運營、資源調度這方麵有能力的人才。
早一天找到合適的人，就能早一天鋪開後續工作，儘快將腦海中的想法，逐一落實到紙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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