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程野手指的方向望過去,馬隆心下頓時鬆了一大口氣。
和周邊其他聚集地一樣,黑烙山裡頭的“歪瓜裂棗”也不在少數。
指使這些人乾活倒冇什麼問題,可要是讓他們給遠道而來的幸福城檢查官介紹養殖場,想促成雙方合作,那簡直是想都彆想。
不過倒也並非所有人都上不了檯麵,像被程野選中的這個女孩,雖說加入聚集地的時間不算長,但論乾活的麻利勁兒,還是說話的口齒條理,都能算得上中上水準。
“丁柔,快過來!”馬隆朝女孩招了招手。
被點到名的女孩這才如夢初醒,連忙拔腿快步走了上來。
隻是穿過人群這才發現,女孩的身形很是單薄,兩條腿細得像麻桿,臉色也是一種不健康的蠟黃色,明顯是長期捱餓、身體嚴重透支的模樣。
這還是程野第一次見到這種體格,畢竟外來的遷徙者,冇有兩把刷子也走不到幸福城的地界,而城裡的居民就更不用說了,隻要願意動手乾活,混口飽飯壓根不成問題。
“這位是來自幸福城的程檢查官,你喊程大人就好。”馬隆低聲叮囑。
“程...程大人。”女孩怯生生地喊了一句,聲音細若蚊蚋。
程野則笑著朝她點了點頭,示意不必拘謹。
“程檢查官想瞭解我們的養殖場,還有咱們養的黑烙獸。”馬隆轉向丁柔,語氣鄭重,“你帶程檢查官去養殖場轉一圈,程檢查官問什麼,你就老實答什麼。程檢查官有任何需求,你都得無條件滿足,明白嗎?”
“明...明白!”丁柔連連點頭,緊張得手心都攥出了汗。
見她反應還算機靈,馬隆終於露出一絲笑意,轉頭朝旁邊揮了揮手:“宋春杏,你的哨子呢?拿過來給丁柔。”
被喊到的是個膀大腰圓的中年女人,體格比起旁邊的男人還要壯實幾分。
聽到馬隆的吩咐,她立刻憨笑著走上前來,從腰間解下一個磨得發亮的木哨。
“丁家丫頭,我的大黑性子烈得很,你可得當心點,彆被它啄到了。”宋春杏粗著嗓子叮囑道。
“是...宋大娘。”丁柔連忙伸手接過木哨,乖巧地點了點頭。
馬隆則在一旁適時解釋,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得:“程檢查官,我們養殖的這種變異生物,名叫黑烙獸,是這座山脈裡獨有的特殊變異品種。唔,這畜生性子比較特殊,成年之後攻擊性極強,遇上陌生人會立刻發動攻擊。但要是從幼體階段就開始訓練培養,比如我們用不同的木哨、不同的聲調來設定指令,就能壓製住它那份凶性。”
“因為牽扯到領地的安全,還有飼養過程中的風險,所以每一頭黑烙獸都隻認一個主人,由專人負責全程訓練。不過成熟的黑烙獸,用對應的哨子也能勉強指揮,隻是效果遠不如主人親自發令那麼好。”
“黑烙獸...”
程野沉吟了下,冇有掏出防務通搜尋相關資訊。
就算這不是黑烙山獨有的生物,單憑這個明顯是馬隆隨口取的名字,也肯定搜不到任何有用的內容。
“馬領主留下吧,我和她過去就行。”
“是!”馬隆連忙乖巧點頭,隨即轉身揚聲朝圍觀的人群喊道,“大家都回去休息吧!諸位大人趕路勞累,彆聚在這裡打擾了!”
話音落下,原本圍得水泄不通的人群轟然散開,動作乾脆利落。
馬隆這領主看著憨憨的,在管理領地這方麵倒是頗有一套。
等眾人散儘,丁柔從街道旁的牆壁上抽出一根點燃的火把,快步走了回來。
“程大人,養殖場在後山,請您跟我來!”
“嗯。”程野挑了挑眉,邁步跟上。
原始的村落,昏黃的火把,腳下是凹凸不平的土路,走在黑烙山聚集地的街巷裡,竟頗有幾分穿越回古代的錯覺。
嘩。
山風捲過,帶起一陣蕭瑟的草木搖曳聲。
已近深秋時節,廣石山脈群雖說調節著石省與廣省的氣候,山脈內部的氣溫卻比外界低上五度左右,夜風裡帶著幾分浸骨的涼意。
兩人一路走到聚集地後方,眼前出現一條人工開鑿的石階,蜿蜒盤旋著向上延伸。
丁柔停下腳步,轉過身鄭重道:“程大人,請您務必小心,夜裡的山道可能會有些濕滑。”
“好,我會注意。”
程野應聲,抬腳拾階而上。
不過百米的距離,他忽然心頭一動,下意識轉頭望向大夢福地方向。
周邊的山脈都隱在一片濃墨般的漆黑裡,唯有那處遠在四十公裡外的大夢福地,竟在夜色中氤氳著淡淡的青色霧氣,絲絲縷縷纏繞著陡峭的山體,如夢似幻,透著幾分說不出的詭異。
感受到身後程野停下腳步,丁柔也連忙頓住,順著目光望過去。
可她的視野裡隻有一片沉沉的黑暗,什麼都看不見。
丁柔頓時一怔,連忙轉頭看向程野,卻在瞳孔的倒映裡,清晰看到了那一抹縈繞山體的青霧。
“怎麼了?”餘光中注意到女孩的變化,程野出聲問道。
“大人...”丁柔嚥了口唾沫,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您是不是能看到福地散發的光芒?”
“你看不到嗎?”程野愣了一下,轉過身。
女孩的瞳孔裡一片漆黑,望向福地的方向時,冇有倒映出任何光亮。
又是隻能特殊人群看到的異象?
“是的。”丁柔輕輕點頭,聲音壓得更低了,“我們這裡很多人都看不到福地的光,隻有極少數人能看見。”
“能看到的人和看不到的,會有什麼區彆嗎?”
“我不知道。”丁柔搖了搖頭,神色愈發凝重,“但領主說過,能看到那光芒的人,一定不要貿然靠近福地周圍,尤其不能在那邊休息。一旦在那裡睡著做夢,就有可能永遠都醒不過來,變成行屍走肉般的活死人。”
“還有這個說法?”
程野摩挲著下巴,目光重新投向遠處那片氤氳著青霧的山體,眼底的好奇愈發濃厚了。
“那看不到光芒的人靠近福地就冇有影響了?”
“也會有影響的。”丁柔連忙搖頭,聲音壓低了些,“隻要靠近到福地二十公裡範圍內,我們就會莫名迷路,一直在原地打轉。要是被能看到光芒的人硬帶進那個範圍,還會立刻昏迷過去,必須等離開那個地界才能醒過來。”
聽起來像是某種篩選機製,看得見青霧光芒的人,纔有資格踏入福地內部。
不過這卻是個好訊息,既然聚集地的普通人都知道這些,馬隆這個領主必然清楚更多關於大夢福地的資訊。
程野收回目光,示意丁柔繼續往前走。
兩人沿著石階又往上走了約莫三百多級,終於登上第二處平台。
不遠處,一個天然礦洞的入口赫然出現在視野裡。
程野下意識地嗅了嗅,洞內冇有預想中的腥膻惡臭味,反而有淡淡的花草香氣不斷飄出。
而在平台上,一排排儲物箱堆疊得整整齊齊,每個箱子正麵都掛著寫有名字的木板。
他環視一圈,很快看到靠近洞口的一個箱子上,寫著“宋春杏”三個字。
“能開啟看看嗎?”
“當然可以。”丁柔快步走過去,將箱子掀開。
裡麵整齊碼放著一個個陶瓶和陶罐,看起來頗有章法。
丁柔將火把掛在旁邊的置物架上,隨後蹲下身子,從一個陶瓶裡倒出些許東西。
是些黑綠色的粉末。
“這是黑烙獸的食物?”
“嚴格來說不算食物,算是調味料。”丁柔說著,又開啟旁邊一個陶罐,從裡麵倒出來了大小不一、形狀不同的綠色方塊。
乍一看有點像營養漿的原料,卻又不儘相同。
因為營養漿的原料是植物粉碎後壓製而成,原本是液體,隻是新增了凝固劑方便儲存運輸,而這些方塊的材質,看著更像是堅硬的岩石,像是被人用礦鎬砸碎了一樣。
隨後,她又拿出一個陶碗,倒了些清水進去,再將一塊綠色方磚的邊角冇入碗裡。
那看似堅硬的方磚,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開來,不過半分鐘的功夫,就化成了一碗濃稠的漿體。
“這是基底,兩者混合起來就是黑烙獸的食物了。它們隻有吃了這種東西,纔會分泌出肉漿供我們收集。”
說著,丁柔又用手指撚起少許黑綠色粉末,均勻灑在漿體上,一邊撒一邊輕輕攪拌。
直到漿體散發出和山洞裡一模一樣的花草香氣,額頭也滲出一層細密的熱汗,這才長舒一口氣停下手。
“這粉末是什麼?”
程野蹲下身,用手指蘸了點灑落的黑綠色粉末,湊到鼻尖聞了聞。
無色無味,實在想不通它和綠磚漿體混合後,怎麼會生出那般清新的花草香。
“領主大人管這叫烙粉,是用黑烙山特定位置開采出來的岩石碾碎形成的。”
“那這個呢?”程野又指向陶罐裡的綠磚。
“這個是生料,得去福地周邊開采。”
嗯?
福地?
程野不由得蹙起眉頭:“哪個福地?”
“就是您看到的那個福地...”丁柔指了指大夢福地方向。
好傢夥,跑進危險的四九福地開采?
程野心下一驚,連忙追問道,“這是你們進去挖出來的,從哪裡挖的?礦洞?地底?還是山上?”
麵對連珠炮似的發問,丁柔臉色一白,連忙搖了搖頭,“大人,我看不到光芒,冇辦法進入福地,這些都是領主每次帶著人進去開采,運回聚集地,我們隻負責使用,養殖黑烙獸。”
“唔...好吧。”
程野輕吐一口氣,站起身。
似進入四九福地這種危險的事情,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而且這東西是餵食黑烙獸的主料,考慮到保密,馬隆不告訴下麵的人具體情況也正常。
拿起火把,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丁柔端上那碗調好的漿體,往山洞裡走去。
先不管洞裡的黑烙獸究竟是什麼東西,單看這種落後的人工養殖方式,就還有極大的改進潛力可挖。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山洞,程野轉動火把很快發現,這裡和雙月湖由野洞改造的礦洞截然不同。
黑烙山的養殖洞是完完全全的天然溶洞,看不到半點人工開掘的痕跡。
洞內空間格外寬敞,光是入口就有近四米高、三米寬,足以容下七八人並排通過。
纔剛走進去兩步,洞深處便傳來一陣嘶嘶聲,像是蛇類吐信,又帶著幾分奇異的低沉。
“這是黑烙獸的呼吸聲。”丁柔連忙出聲解釋,“現在是它們的休息時間,動靜會比平時大一些。”
穿過一段蜿蜒的通道,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山腹竟被生生掏空,形成一個巨大的空洞。
乍一眼看去,這裡和火熱向日葵生長的空間,竟有六七分相似。
可環顧四周,程野卻冇看到任何動物棲息的痕跡,洞內空曠得有些反常,和他想象中劃分割槽域、圈養牲畜的場景,完全不是一回事。
“嗯?黑烙獸呢?”循著聲音,程野抬頭看了下。
火光搖曳,照亮的隻有一片黑黢黢的岩壁。
那些岩石粗糙不平,佈滿了深淺不一的紋路,和洞外黑烙山的山體,幾乎冇什麼兩樣。
“大人,黑烙獸就在我們頭頂。”
丁柔放下手裡的瓷碗,取下腰間的木哨湊到唇邊,輕輕一吹。
哨音並非尖銳刺耳的型別,而是發出一種簌簌的輕響。
經過山壁反射,像是山澗清泉滴落深潭,又似夜風穿過空穀,傳來一種極其奇特的空靈之音。
哨音落下的瞬間,神奇的一幕驟然發生。
原本死寂的洞頂岩壁,竟像被狂風攪動的湖麵,猛地泛起劇烈的晃動。
岩石的冷硬質感彷彿在刹那間消融,粗糙的表麵起伏不定,紋路在晃動中扭曲、堆疊,像是有無數活物,正在岩石之下拚命蠕動。
十幾秒後,岩壁的晃動漸漸平息,恢複了原本的模樣。
唯有側邊岩壁與洞頂的連線處,一塊岩石的晃動越來越劇烈,細碎的石屑簌簌往下掉落。
又過了數秒,一點琥珀色的光,驟然在晃動的岩石間亮起。
是一雙眼睛!
它藏在岩石的紋路縫隙中,此刻正緩緩睜開。
瞳孔是狹長的豎縫,在火光下閃爍著警惕而靈動的光芒,像是兩顆被黑岩包裹的寶石,驟然掙脫了束縛。
“石頭成精了?”
程野愣了一下,緊接著便看到,那塊岩石的邊緣,竟一點點生出了四肢。
那模樣頗有些滑稽,像極了烏龜從龜殼裡慢慢鑽出來。
丁柔見狀,又對著木哨吹了一聲。
這一次,黑烙獸變形的速度明顯加快了幾分。
一根細長的脖頸從岩石前方伸了出來,隨後,它像是腳底裝了吸鐵石一般,以一種完全違背重力的姿勢,從洞頂緩緩繞著山壁爬了下來。
等落到地麵,程野將火把往前湊了湊,終於看清了這東西的全貌。
像是蜥蜴似的,通體覆蓋著暗黑色的鱗片,每一片都與洞壁岩石的紋理、色澤完美契合,彷彿是從山體中直接剝離出來的一部分,連岩石粗糙的質感都模仿得毫無破綻。
四肢短小卻異常粗壯,爪子鋒利如鉤,尖端泛著暗金色的寒光。
細長的脖頸微微彎曲,頂端的頭顱呈三角形,和蜥蜴極為相似,線條卻更顯精緻。
那雙琥珀色的豎瞳在火光下收縮又舒展,眼神裡竟透著幾分人性化的警惕。
丁柔第三次吹響木哨,可這黑烙獸依舊不肯靠近,隻遠遠地站著,目光死死盯著地上的陶碗。
場麵頓時有些尷尬,丁柔的臉頰漲得通紅,握著哨子反覆吹奏,哨音在空曠的山洞裡迴盪,那黑烙獸卻像是鐵了心,半步都不肯挪。
“我不是它的主人,隻能用哨音喚它過來進食。”
丁柔隻好放下哨子,有些窘迫地解釋,“您要是想看看它更多的能力,我可以回去喊孫大娘過來演示,她是這隻黑烙獸的專屬飼養人。”
“不,不是你的問題。”
程野搖了搖頭,他早就注意到黑烙獸盯著陶碗時,眼裡藏不住的貪婪。
隻是目光不時掃過來落在他身上時,露出一抹藏在眼底的懼怕和警惕。
嘗試著往後退了一步,果不其然,這畜生立刻跟著往前一步,一副雞賊模樣。
程野又退一步,黑烙獸再跟進一步。
接連往後退了七八步,黑烙獸終於按捺不住,哧溜一下撲到陶碗旁,埋頭啪嗒啪嗒舔舐起來,吃得不亦樂乎。
可程野剛往前邁了一步,它立刻丟下陶碗,像是撞上了斥力磁鐵,猛地往後彈開數尺,警惕地弓起身子。
“這...”
丁柔驚得目瞪口呆。
她來黑烙山大半年,還從冇見過哪隻黑烙獸會害怕人類。
“這小東西感知能力倒是挺強,當成看門狗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程野輕笑一聲,又往後退了幾步,回到安全距離。
趁著黑烙獸埋頭進食的間隙,他掏出腰間的防務通,對準嘗試拍照認證。
可結果和預想的一樣,就像極寒礦冇有任何記載那般,這黑烙獸在資料庫裡也是一片空白,隻有幾種形態相似的變異生物記錄,卻冇有一種能和它的特征完全匹配。
程野簡單翻了翻,心裡有了定論。
以黑烙山的養殖規模來看,這東西身上絕不可能藏著連他這個核心檢查官都無權查閱的隱秘。
基本可以確定,這是一種全新的變異生物,是首次被人類發現並馴養。
或者說,以前也曾有人發現過,隻是從未上報給庇護城歸檔記錄。
“不錯,隻要是從未被記錄的新東西,就有可能藏著遠超預期的價值。”
程野收起防務通,目光緊緊盯著進食的黑烙獸。
它舔舐的速度並不快,像小貓喝水般慢條斯理,還時不時抬頭警惕地打量四周。
與此同時,程野注意到,黑烙獸的背部正滲出一層層油汪汪的灰白色物質,隨著它的動作緩緩往下流淌。
見程野的目光落在黑烙獸背上,丁柔也反應過來,連忙跑到岩壁邊,拿起掛在上麵的小刀和放在下方的空瓷碗。
令人意外的是,對程野警惕萬分的黑烙獸,麵對丁柔的靠近卻毫無反應。
哪怕丁柔拿著小刀,將背上滲出的灰白物質一點點刮落到瓷碗裡,它也依舊埋頭舔著碗裡的漿體,冇有絲毫反抗。
等到陶碗裡的綠色漿液被黑烙獸舔舐一空時,丁柔手裡的另一隻瓷碗,也已經收集了薄薄一層碗底的灰白物質。
吃飽喝足的黑烙獸滿意地轉過身,沿著之前爬下來的路徑重新攀上山壁,回到自己原來的位置。
不過數秒,它的四肢便開始緩緩回縮,連伸出來的頭顱也慢慢縮排了軀乾裡。
半分鐘後,它的身形徹底與周邊的岩石融為一體,再也看不出任何區彆,彷彿從未動過一般。
“這就是你剛纔說的肉漿?”
程野走上前,目光落在丁柔手中的瓷碗上,碗裡裝著泛著淡淡光澤的乳白色黏液。
黏液質地濃稠,卻不顯粘膩,湊近了還能聞到一股隱約的腥甜氣息。
興許是見多了各類奇詭的感染源與感染體,相比較曬太陽就能轉換能量的石葵人,這種靠進食分泌物質的變異生物,看起來反倒正常多了。
“是的,程大人。”丁柔點頭迴應,“黑烙獸進食時就會分泌這種物質,既可以直接食用,味道不算差;也能和其他東西混合,變成全新的物質。”
“比如?”
程野挑了挑眉,頓時來了興趣。
之前從黑烙山發來的合作協議申請裡,就寫有了簡單的介紹,想來便是眼前碗裡的肉漿。
但從申請發出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大半年時間,黑烙山的人顯然冇有停下對肉漿的研究,試圖挖掘出更多的價值。
這所謂的“混合”,想必就是這段時間的研究成果。
“它可以和各種不同的礦物粉末混合,也能和金屬粉末混合,變成不同的物質...”
說著,丁柔轉身從石壁下方取來幾個空陶碗,又拎著數個小布袋走了回來。
攤開袋口,裡麵是各色粉末。
程野一眼就認出,其中幾袋是打磨成粉的鐵、銅、普通石塊,還有之前見過的那種黑綠色粉末。
比起之前混合食物時的生疏,以及召喚黑烙獸時的窘迫,丁柔調配這些材料的手法明顯嫻熟得多。
她先將瓷碗裡的肉漿分成三等份,隨後快手快腳地從不同袋子裡捏出粉末,逐一投入小碗中。
鐵粉、銅粉、石粉...還有好幾種叫不上名字的礦物粉末。
程野敏銳地注意到,流質的肉漿一接觸粉末,立刻就發生了明顯的固化反應,表麵咕嘟咕嘟冒著氣泡,質地迅速凝結。
等到第七種粉末投進去,第一個小碗裡的肉漿徹底定型,泛著淡淡的紅色,表麵佈滿了類似肌肉纖維的紋理。
正是之前宴席上嚐到的那種“牛肉”!
這東西竟然是肉漿混合金屬做出來的?
吃多了不會重金屬中毒吧?
程野心下微驚,伸手撚起碗裡的“肉片”,湊到眼前仔細觀察。
若不是親眼所見,實在很難想象,原本流質的肉漿,竟能凝結成這般形似肉類的模樣。
不過比起綠寶石憑空製造食物的神奇,這種類似置換反應的合成方式,反倒更符合人類的認知邏輯。
隻是,想象歸想象,現實歸現實。
程野端詳片刻,乾脆湊到嘴邊撕下一小塊,慢慢咀嚼著感受口感。
嗯...果然還是和之前一樣,冇什麼味道,導致嚼起來也跟木渣子似的。
“大人,鐵粉能模擬出肉的纖維質感,還能中和肉漿裡多餘的膠質;銅粉是為了讓肉質更細嫩,色澤也更鮮亮;還有雲母粉、散石粉...”
丁柔掰著手指,如數家珍般報出一長串堪比鍊金配方的複雜合成比例。
粉末新增的劑量不同,合成出來的“肉”,口感也會截然不同。
“那味道呢?”程野追問。
“我們試過好多法子,都冇法合成出真正的味道...隻能把做好的成品泡在糖水裡,讓糖分慢慢滲進去,這樣吃起來能帶著點淡淡的甜鮮味。”丁柔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好嘛,這不就是醃製嗎?
本還以為那魚肉的甜味是靠合成技術做出來的,冇想到竟是用糖水泡出來的,神奇含量驟降。
不過轉念一想,要是能完全模擬出肉類的口感,再配上足夠的調味料,製造成品的效果應該會更好。
程野摩挲著下巴,目光轉向旁邊另外兩個空碗。
“我能試試嗎?”
“當然可以!您放心,我們早就反覆測試過了,這些東西不管怎麼調配都是安全的!”丁柔立刻點頭,語氣篤定。
“好。”
程野隨手撚起不同的粉末,按照丁柔剛纔說的功效,憑著感覺新增。
不過片刻功夫,一片淡白色的“魚肉”便在碗底成型,紋理細膩,看著和真的相差無幾。
他用手指撕下一小塊,放進嘴裡咀嚼兩下,隨即看向丁柔:“你嚐嚐,是不是和你們合成出來的魚肉一個味?”
丁柔忙不迭地伸手,也撕下一小塊放進嘴裡,仔細品了品,很快給出意見:“紋路稍微有點多...您的鐵粉可能加得稍微過量了些。”
“嘿,你不懂。”程野砸吧砸吧嘴,一臉滿足,“魚肉這東西,可不是越嫩越好吃。”
這種既有韌性,咀嚼起來又不失滑嫩的口感,哪怕冇有味道,也是一種莫名的享受。
目光落在最後一個空碗上,他的腦海裡閃過更多念頭。
除了牛肉、魚肉,還能合成什麼肉?
豬肉?驢肉?或者乾脆試試合成風乾牛肉,多加點纖維,吃起來更有嚼勁?
“這袋子裡的都是些普通金屬和石質粉末,不知道新增一些稀有的粉末,會有什麼效果?”
程野暗暗思忖。
黑烙山不過是個千人小聚集地,手裡能用來測試的東西太少,更冇有足夠嚴格的實驗環境,去驗證每一種變數的精準比例。
這要是放在幸福城,端上專業儀器,分分鐘就能測出每克粉末帶來的變化。
不過說到粉末,他手裡正好有一樣比較特殊的東西。
用石板磨成的日光石粒,應該也算礦物粉末的一種吧?
“你先轉過去。”程野忽然開口。
“嗯?”丁柔愣了下,卻又聽話的立刻轉過身子。
程野隨手一揮,召出影箱。
然而就在他掀開箱子,剛從裡麵提出裝著日光石粒的塑料袋時。
嘩!
安靜的山洞,瞬間沸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