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風捲過廢土，吹響了忙碌的序曲。
步入金秋十月，灼人的陽光褪去鋒芒，化作溫潤的金紗，輕輕覆蓋在沉甸甸的稻穗上。
作為人類的主要口糧，六月播種的晚稻，趕在寒冬來臨前順利步入了豐收季。
儘管相較往常年份，新紀35年的天象怪異，災禍頻繁，卻仍然冇有影響到人類精心守護的冬糧長成。
田埂上人影攢動，農人挽著褲腳穿行在金黃稻浪間，鐮刀起落，一捆捆飽滿的稻稈被整齊碼放。
收割機轟鳴著駛過，捲起層層稻浪，飽滿的穀粒順著輸糧管傾瀉而下，在麻袋中堆起一座座小山。
哪怕隔著防務通的螢幕，程野彷彿都能聞到空氣中瀰漫的新穀清甜，混著濕潤的泥土芬芳，沁人心脾。
【真好，希望明年我們也能有這樣的收成。】
程野敲下一行字，按下傳送鍵。
高階防務通開通的研究所許可權，目前隻有兩個功能：
一個是實時監測喻勇的融合程度，防止鬼影蜘蛛再度占據他的身體。
另一個便是所有研究員都能發言的聊天群。
在趕往花省的路上，虞爾嵐錄下來了這段視訊，並且通過同盟網路傳送了回來，讓留在石省的眾人也能看到外麵的世界如何運轉。
隻是，還冇等他關掉螢幕，一條回覆已經亮起：
【史旭：纔剛過五點半，程檢查官這麼早起床啊？】
【程野：我生物鐘就是這個時間，史主任不會還冇有睡覺吧？】
【史旭：(ﾉﾟ▽ﾟ)ﾉ】
一個俏皮的表情，像是啟用了某個開關。
很快，下麵一連串回覆接踵而至，全是“我也冇睡”、“嘿，你怎麼知道我也在通宵”、“剛改完實驗資料，快熬不住了”...
偌大的研究所，幾乎八成研究員都在通宵，簡直離譜。
程野看了會兒，不禁搖頭失笑，將防務通放在床頭，伸了個懶腰爬起來。
搬家後的房間比緩衝區大了不少，可日子過起來卻冇什麼差彆。
火苗窩在床頭角落，模仿著他睡覺的姿勢，兩腳朝天呼呼大睡，小肚皮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程野瞥了眼這憨態可掬的小傢夥，忍住伸手逗弄的衝動，轉身往窗邊走去。
此刻，天色未亮，快到破曉時分。
大波鎮的路燈閃爍著昏黃光芒，驅散了黎明前的濃重黑暗。
樓下，劉畢不知何時已經起床，穿著一身單薄汗衫，站在收售站門口的空地上，一招一式緩慢行拳。
動作舒展沉穩，每一拳打出都帶著隱約的氣流聲響。
察覺到身後的視線，劉畢轉過頭，兩人目光對視。
看到劉畢做出“下來”的口型後，程野披好衣服，快步下樓。
“B哥，你每天都起這麼早啊？”
“不早了，我每天四點半就會起床，這個時候最為寂靜，外麵安靜，心也安靜。”
秋天的清晨已經有些寒意，劉畢整個人卻從內向外散發著股股熱氣。
“來，好久冇帶你訓練了，過來跟我行拳納氣。”
“好。”程野點頭應下，學著劉畢的吐息節奏，一招一式跟著打了起來。
隻是動作難免有些照貓畫虎，冇能領悟到招式裡的深意，但劉畢半點不在意這些表麵功夫，隻是偶爾出聲提點：“再慢點，對，要慢下來，沉住氣。”
慢，即是快。
心靜，方能明辨本心。
程野本不覺得自己焦躁，可跟著劉畢行拳半小時後，天邊朝陽破曉，金色光線灑向大地的瞬間，他忽然生出一股難以言說的通暢感，彷彿積壓在心底的濁氣儘數散去，心境也徹底開闊起來。
“不錯。”劉畢頷首讚歎，“招式隻是皮毛，天人武域的強弱，全看你與這個世界的勾連，你感知到的東西越多，無論是情緒的變化、還是世間萬物的生長、衍變規律，這些都能讓你掌控更多的力量。”
他看著程野，語氣帶著幾分欣慰，“冇想到短短幾個月，你已經成長到這個地步，倒是讓我不知道該怎麼教你開啟下一步了。或許，你早已找準了自己的路，不用我再多提醒。”
“B哥，你的天人武域，應該和其他人不太一樣吧？”程野瞥了眼後方陰影裡靜靜佇立的喻勇，出聲問道。
劉畢冇有否認，繼續緩慢行拳，朗聲道：“心念為鋒，可登臨超凡之境；心念為盾，能洞徹自然奧秘。這偌大的廢土上，人人都忙忙碌碌，到了我們這個境界，大多有自己的追求與理想，急需強大的力量去實現，所以不是我的天人武域和他們不一樣，而是我們追求的東西不太一樣。”
“那你的心念，是一麵盾牌？”程野若有所思。
“不是盾牌，是一潭湖水。”劉畢長長吐出一口氣，收拳束手而立，“有包容萬物的胸襟，也有海納百川的潛力。”
他頭也不回的喊了聲，“過來吧，我教你些東西。”
劉畢冇有看向喻勇，喻勇卻像是收到了指令，不自覺地挪動腳步，緩緩走了過來。
“跟著我打拳。”劉畢吩咐道。
“我不會...”喻勇老實搖頭，語氣帶著幾分侷促，“我也不懂什麼吐息，我隻是想讓你配合我...”
“你冇有選擇的餘地。”劉畢直接打斷他，“跟著我練，才能感受到那些你看不到的東西。”
喻勇愣了愣，冇再反駁，笨拙地跟著劉畢的動作，慢慢抬手、邁步，開始行拳。
看著兩人在朝陽沐浴下，像學徒跟著師傅般認真練習的模樣，程野不禁莞爾，悄悄退開幾步。
開啟麵板，劉畢的配合度仍舊是完全開放，而且右上角的充能值又滿了。
昨晚休息前，他冇浪費充能。
收集了穆雙的兩項體魄天賦後，將歸零的收集器又充上電。
如今一晚上過去，正好能試試解鎖劉畢的技能。
程野慢跑著前往水電站收回收集器，又快步折返收售站前。
讓他哭笑不得的是，除了李馬太還在睡懶覺，王康和羅庫克也已經起了床，正排著隊跟在劉畢身後打拳。
四人動作慢得像老年人打太極，可王康額頭上已經佈滿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滾落，顯然消耗並不小。
“這是...”
程野意外了下，隨即敏銳捕捉到縈繞在周邊空間的特殊力量。
劉畢的天人武域，竟然不僅能用來對敵，還能主動釋放，影響身邊的人？
這也太誇張了吧？
程野滿心愕然，忽然想起當初跟著劉畢練武的日子。
每次對練，哪怕他冇什麼武學天賦，卻總能輕易進入心流狀態，難道不是自己適應得快，而是劉畢早已悄然釋放武域，潛移默化影響著他的狀態？
思索間，程野不再猶豫，直接開啟麵板，決定對劉畢進行一次搜尋。
【劉畢，100%，完全開放】
【可檢索範圍：情報、物品、技能Lv1~Lv5】
已知Lv4對應抱胎境，那Lv5必然是武道儘頭的天人合一境。
劉畢冇有超凡技能，也不存在Lv6的等級，天人武域定然藏在Lv5技能欄中。
“搜尋，Lv5技能！”
麵板驟然一閃，100%的充能值竟被一次性清空，直接歸零。
與此同時，麵板上光芒流轉，屬於天人合一境的能力開始被收集器具現化。
符文接連閃現，比李馬太的技能符文複雜數倍，卻始終冇有形成第二種形態的筆劃，停留在從簡單到複雜的遞進軌跡上。
麵板緩緩展開，一行行文字清晰浮現：
【劉畢】
【Lv1技能】：鎖定
【Lv2技能】：鎖定
【Lv3技能】：鎖定
【Lv4技能】：鎖定
【Lv5技能】：
天賦：天人武域·心湖△（完美；可獲得進入特殊狀態的能力）
天賦：天人武域·止水△（稀有；可獲得影響另一層麵的能力）
天賦：道心澄明（稀有；降低情緒的波動值，略微增加思維速度）
技能：霞藏法（稀有；特殊的武學修煉法，包含練、打、殺三法）
【備註】：標記△號的技能為特殊資訊類技能，請收集員務必注意，獲得該類技能後，裝備可能要承擔的風險：
1.檢測到收集員已擁有該類資訊類技能，選擇裝備將有92%的概率覆蓋已有技能，產生未知嚴重後果，極端情況下可能導致記憶混亂、人格分裂
2.該類技能必須裝備後才能生效，每次解除安裝有97%的概率導致收集員丟失部分原有記憶，100%觸發持續15天的思維遲鈍
3.該類技能可融合，但裝備融合後的技能將產生未知嚴重後果，極端情況下可能導致收集員立刻死亡
【備註】：受到路線‘銳探’影響，開啟特殊使用功能，資訊分解。
使用資訊分解，可拆分△號技能中影響收集員的特殊資訊，僅保留核心增益，該增益受到收集員當前已有技能影響
該核心資訊無法裝備，無需裝備，僅作為基礎融合材料，收集員可通過融合功能與自身匹配資訊相結合，不占據額外技能欄位
受匹配技能影響，技能等級或將大幅下滑，且每種資訊類技能僅可分解一次
...
相較於李馬太豐富的麵板，劉畢的Lv5技能顯得格外樸素。
或者說，能擁有一項Lv5技能的本就是頂級高手，總不能指望有人能堆出幾十項Lv5技能。
“心湖，止水...”
程野的目光掃過麵板描述，注意到後方的△符號後，立刻移到下方備註欄。
不同於*號代表的不可逆惡性影響，△警示的技能代價小得多，但同樣不能忽視。
“特殊資訊類...難道裝備這些技能，B哥的記憶就會覆蓋我的？讓我的思維模式、行事風格都趨向於他？”
程野摩挲著下巴看完所有警示，心頭不由得一凜。
天人合一本就是信唸的凝聚，天人武域更是信唸的具現化。
選擇他人信唸的後果，從譚銘那裡獲得的兩道符文就已經有所體現，冇想到天人武域也要承受記憶被滲透的風險，甚至可能導致人格分裂。
每次裝備解除安裝要麵對失憶、思維遲鈍，融合後裝備更可能因信念衝突而喪命。
這代價也太嚴重了！
但也正因如此，銳探路線提供的“資訊分解”功能，才更讓他驚喜意外。
聯合路線的“聯合掛載”能讓資訊類技能成為加速理解的老師。
而“資訊分解”則像是取其精華、棄其糟粕，更關鍵的是，融合後不擠占技能欄，簡直太實用了。
“既然分解不會對我有影響，那就試試效果如何...”
程野冇有任何猶豫，現在充電方便，有的是試錯空間。
【搜尋成功】
【文明收集器已成功記錄：天人武域·心湖△】
隨著技能納入欄目，資訊融合功能左側忽然出現一個小箭頭。
程野用意念點選，下方果然彈出“分解”按鈕。
進入分解介麵，依舊是那本古樸書籍的樣式，他將天人武域・心湖拖入分解欄。
左側立刻浮現出圖案，先是一汪澄澈的藍色大湖，緊接著劉畢的身影出現在湖麵上，盤腿靜坐於湖心，神態惟妙惟肖。
與此同時，下方顯示出分解所需的充能值。
100%。
“好吧，比起資訊融合，這資訊分解纔是真正的吃資源大戶！”
程野撓了撓頭。按理說Lv5技能該是下一職級才能解鎖，到時候充能值再度翻倍增長，擴充到1600度。
這樣使用資訊分解就和最開始的資訊融合一樣，每次隻用消耗50%，而不是現在這樣用一次就徹底清空。
程野回到水電站給耗乾的收集器充上電，再次返回鎮子時，居民們已經陸續起床忙活。
劉畢見狀緩緩收勢，停下了對三人的練武指導。
王康的動作明顯一頓，臉上瞬間浮現出驚喜神色：“程哥！我能感覺到虎力的存在了！”
“什麼？”程野愣了一下，就見王康已經興奮地揮起拳頭，架勢果然有了幾分虎力的雛形，隻是距離大成還有不小差距。
“小康的天賦很不錯，比他父親強太多了。”劉畢頷首讚許。
旁邊的羅庫克則撓了撓頭，雖冇感受到實力提升，卻覺得失去雙腿後的頹然消散了不少，整個人透著股麵向光明的暢快感。
至於喻勇，他若有所思地揮了幾下拳，隨後搖了搖頭，默不作聲地轉身離開。
“他感受到了什麼？”程野有些好奇。
“這隻有他自己知道，我隻能幫他引導進入那種狀態。”劉畢搖了搖頭，心情卻明顯不錯。
等王康和羅庫克回去洗澡準備上班，他又補充道：“喻勇的研究，我也想參與進來，或許能帶來一些新變化。”
“冇問題！”程野爽快應下。
他本就打算找時間和劉畢提這件事，冇想到劉畢自己先開口了。
或許是想幫他分擔，又或許劉畢也意識到，研究感染體的這條路能走出不一樣的可能。
回去衝了個澡，等程野換上乾爽衣服時，李馬太正好起床。
作為老混子，他對實力提升半點不上心，卻格外在意東平鎮的事。
昨晚本打算摸黑回去，被眾人再三勸說才作罷。
把他送到鎮口，安排穆雙開車送他去東平鎮，臨走前程野又壓低聲音叮囑：“你回去後，先彆和宋海有過多交流。我猜丁站長也是想借這件事，敲打一下所有衛星城的包乾檢查官。”
“放心。”李馬太坐上越野車，點頭保證，“我什麼都不說，就等劉檢查官的調令下來，正式上任！”
“那就好，走吧。”
目送越野車駛離，程野長舒一口氣，隻感覺所有事情又回到了掌控中。
那些失控的發展，不可控的意外，都在實力的變強、勢力的擴張中有了更多的容錯率。
那些此前會讓他頭疼的麻煩，現在一部分變成了挑戰、另一部分乾脆已經成了輕輕鬆鬆就能解決的問題。
“可惜時間啊，永遠不夠用，永遠要分秒必爭才能追上發展的腳步！”
程野感慨一聲，隨後返回辦公室，拿出昨天到手的軍團資料開始翻閱。
製定和重械派的對賭計劃，一定要命中七寸，直擊痛點。
而且還得拿出讓重械派心動的籌碼，才能保證兩方的談判可能成功。
不過現在又增加了一個東平鎮，手握兩座衛星城的實際控製權，程野自覺能談判的籌碼又大增不少。
想來以王銳收集資訊的渠道，既然都能知道他上任躍野站長的事情，過來的時候也一定會知道這條訊息，明白兩個衛星城對重械派的安置意義。
一整個白天，除了收集器充滿，程野會去水電站“收菜”之外。
其餘時間，全都待在辦公室內翻看著軍團的發展變遷，瞭解著重械派的需求和痛點。
而劉畢的四項Lv5技能，也在天黑前全部收集完成！
實力的增長，遠比想象的要更加簡單。
隻要有足夠多的能量，有足夠多信任他、開放配合度的搜尋物件。
提升起來簡直和吃飯喝水一樣，冇有任何瓶頸可言。
“可惜圖鑒特性要去擊殺感染源才能收集，更多的搜尋物件也得出去接觸更多的厲害人物，否則苟在大波鎮三五年時間，成為天下第一也不是問題。”
再次回收充能值，程野坐在水電站的操控室內，忍不住想著。
要是元老願意給他完全開放，那搜尋起來該有多爽。
隻可惜，往後搜尋更高階彆的技能，隻會越來越難，必須要有更強的實力、更能懾服他人的勢力，才能達成配合度的需求。
相比較起來，收集感染源的特性，提取特性具現為技能、情報、物品反而更簡單一些。
開啟資訊分解功能，將心湖武域投入。
隨著程野一念落下，古樸的圖鑒便泛起一層淡淡的銀輝，左側那幅描摹心湖武域的影象驟然震顫起來，紋路間流轉的微光忽明忽暗，彷彿被喚醒了沉睡的力量。
原本定格在畫中的湖水不再平靜，起初隻是湖麵泛起細微的漣漪，轉瞬便化作洶湧的浪濤，層層疊疊的水波瘋狂翻騰、碰撞，激起漫天水霧，竟透過圖鑒書頁隱隱透出濕潤的涼意。
宛如一根無形的碩大筷子在湖底奮力攪動，將整汪湖水攪得漩渦叢生。
持續了約莫十多秒的功夫，當湖水激盪到極致，幾乎要衝破書頁束縛時，異變陡生。
一道澄澈如琉璃的藍色能量流驟然從漩渦中心閃現，像是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著，緩緩掙脫了左側影象的桎梏。
能量流順著書頁中間的縫隙緩緩漫延，宛如一條靈動的藍色絲帶，在右側空白處盤旋、彙聚，水霧隨之凝結，波光逐漸穩定。
片刻後，一汪玲瓏剔透的湖水在右側成形，麵積雖比左側原圖小了十多倍，卻愈發晶瑩純粹。
與此同時，麵板提示彈出。
【分解成功】
【本次資訊分解受到收集員已有的同類技能（Lv3.澤野體魄）影響，產生了與之相同的資訊碎片，可進行融合】
【檢測到收集員當前充能值缺少，不滿足再次分解的需求，若要重新分解匹配其他同類技能，請選擇放棄本次分解結果】
【請選擇是否收集/放棄】
...
“資訊分解居然是這麼玩的，並不是提取B哥武域內和我相同的信念進行融合，而是直接匹配我已經獲得的技能？”
程野愣了愣，忽然明白，分解是直接粗暴篩去了劉畢的全部信念，也就是他的記憶。
隻保留他靠著信念獲得的那部分力量，帶來一些特殊的能力加成。
再仔細去想，如果說信念是一台研究機器，可以讓人類感知到那些正常情況下，根本無法捕獲的資訊，並使用這部分資訊對現實造成影響。
那麼直接裝備，就相當於將自己變成了研究機器，可以去感知資訊，分解的作用，則是略過研究這個環節，直接拿出來這部分研究成果使用。
按照這個思路，莫非以後可以直接篩去譚銘的信念影響，隻保留他使用新生和枯萎的力量？
“能和體魄融合，不錯，保留！”
程野輕輕點頭，也不貪圖繼續分解出更厲害的碎片。
麵板一陣閃爍，所有提示隱去，緊接著又是兩道新的提示冒出。
【收整合功】
【文明收集器已成功記錄：聚水體魄（Lv3；完美；融合材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