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衝區建立多久，劉家就在這兒生活了多久。
從劉畢的父親那輩算起，三十多年過去，住處受到檢查站的局勢影響搬了數次。
直到新紀24年後，才定居在化學廠小區，一住就是整整11年。
劉畢是個念舊的人，打記事起，就冇丟過什麼雜物。
稍微重要些的物件留在家裡，其餘隻圖個念想的，全堆在了小區那間廢棄的地下車庫裡。
這小區始建於千禧年後的第五年，用的還是老式分離式車庫，獨立設計、獨立建造，不像現代住宅那樣把車庫建在建築負層。
招呼著社區趕過來的十個幫手進屋收拾東西後，劉畢從床底摸出一串沉甸甸的黃銅鑰匙，領著程野往小區後麵的下坡走去。
巨大的合金捲簾門擋在車庫入口，上麵用紅油漆歪歪扭扭寫著“內有劇毒、隨時坍塌、請勿隨意進入”的警示語。
“真有毒啊？”程野低頭看了看腳下，青苔已經長到半指厚，踩上去濕滑綿軟，像踩著一層舊地毯。
“以前有過，現在早冇了。”換做平時，劉畢或許還會開兩句玩笑，但此刻他情緒明顯低落，連介紹車庫來曆的心思都冇有。
程野看在眼裡，也不好多安慰，隻能默默跟著。
等到劉畢用鑰匙打開捲簾門四周的鎖釦，他指了指左側：“搭把手，這門沉得很，是龍哥找人打造的。他這些年捨不得丟的東西，我也給存了些在裡麵。”
程野走到指定位置，手指摳進捲簾門下方的豁口，微微用力上抬。
好傢夥，這重量簡直離譜，估摸著得有兩噸往上。
兩人咬著牙，憋足了勁，才勉強將捲簾門抬開半扇。
劉畢示意程野先把住門，自己則扛著門板一角，側著身子慢慢挪了進去：“我數三二一，咱們一起放下。”
“好！”
“三、二、一！”
話音落下，兩人同時鬆手，捲簾門“轟”的一聲砸在地上，卻冇發出預想中的巨響。
原來是接縫處鋪著一層特殊的黃色緩衝材料，硬生生吸走了所有衝擊力。
“這門就防防君子，防不了小人。化學廠小區真要爆發了感染潮，我給你羅姐交代了，讓她趕緊帶著人進來躲一躲，畢竟裡麵也冇什麼值錢玩意兒。”
劉畢撥出一口濁氣，摸索著按下牆壁上的按鈕。
嗡——
一陣電流預熱的輕響後，緊接著，車庫內的燈光開始逐漸亮起。
不是刺眼的白光，而是貼著天花板排布的老舊燈管，散發出昏黃的光暈，像蒙了層薄塵的燭火，慢悠悠地鋪滿整個空間。
第一眼看過去，這地方比想象中開闊太多，與其說是車庫，不如叫廢棄倉庫更貼切。
牆壁是裸露的水泥，佈滿深淺不一的劃痕，有些地方還滲著暗黑色的水漬，像凝固的血痕。
空氣裡瀰漫著潮濕的黴味、機油的腥氣，還夾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鐵鏽味，吸進肺裡帶著點嗆人的涼意。
劉畢又接連按下幾個按鈕，兩台壁掛式換氣扇應聲啟動，嗡嗡的轉動聲驅散著車庫裡沉悶的空氣。
程野的目光掃過四周，角落裡堆滿了各式各樣的雜物，雜亂得幾乎要頂到天花板。
左邊牆角摞著好幾疊破損的紙箱，外麵的膠帶早已發黃髮脆，有些箱體不堪重負地塌陷下去，露出裡麵裹著防水袋的零碎物件。
更讓人意外的是，一些生鏽的扳手、斷了柄的錘子，還有一堆看不清型號的機械零件，也被劉畢仔細收藏著，上麵蒙著厚厚的一層灰塵。
甚至還有幾輛生了鏽的自行車，車把歪扭變形，鏈條鬆垮地耷拉著，輪胎早就癟成了扁平狀，車座上積的灰塵厚到能清晰印出手印。
右邊牆角的東西更雜，捲成捆的舊水管、拆下來的木門框、幾袋冇開封的水泥，還有幾個倒扣著的鐵桶...無數充滿年代感的東西堆在一起，映照著幸福城的曆史。
嗡。
又是一聲輕響，倉庫中央的射燈驟然亮起，光束精準地照亮了停在場地中央的大傢夥。
它被一塊深灰色的帆布嚴嚴實實地蓋著，上麵落了層薄塵，卻依舊掩蓋不住底下龐大的輪廓。
能看出來它的體型很長，寬度也遠超普通的汽車，帆布被撐得鼓鼓囊囊，邊緣順著物體的線條自然下垂，隱約能勾勒出車頭的弧度和車身兩側凸起的輪廓，像是有撞角附著在前部。
再往後看，冇被帆布完全遮掩的尾部，露出底下深色的金屬外殼，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它就那樣靜靜地趴在那裡，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即便被布料遮蓋，也依舊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與周圍雜亂的雜物形成了鮮明對比。
這就是程龍留下來的那台裝甲車嗎？
程野忍不住邁步走了過去。不得不說，這台車單單是體積，就比他的那台越野車威風太多，約莫是後者的兩倍大小。
劉畢在一旁靜靜看著，察覺到程野回頭，便投來一個鼓勵的眼神。
程野深吸一口氣，伸手拽住帆布的一角，輕輕往旁邊拉動。
帆布與金屬外殼摩擦發出“刺啦”的輕響，灰塵隨著布料的移動簌簌落下，在昏黃的燈光下揚起細小的塵霧。
隨著帆布一點點褪去，底下的大傢夥終於露出了真麵目。
這根本不是普通意義上的裝甲車，更像是一台被精心改造過的重型越野猛獸！
車身通體由啞光黑的合金板材打造，冇有任何多餘的塗裝，隻在特定角度下，能看到上麵印著兩個碩大的水印防偽字母“GL”。
“這台車全都是隔離合金打造的？”
程野愣住了，用成本極高的隔離合金打造一整台車，這得是何等驚人的手筆？
它的高度遠超兩米，寬度更是誇張，車輪足有普通越野車輪胎的兩個大小，厚重的越野胎紋深且鋒利，像是能輕易碾過一切障礙。
車頭果然設計了金屬撞角，巨大的保險杠同樣是隔離合金材質，上麵還焊著幾根粗壯的防撞梁，前端甚至能看到隱藏式的牽引鉤。
車身兩側裝有寬大的金屬腳踏板，車窗做得極小，且是深黑色的防彈玻璃，從外麵根本看不清內部構造。
車頂冇有多餘的裝飾，隻在前端裝有一排大功率探照燈，燈殼是厚重的金屬材質，透著股工業風的粗獷與堅固。
車尾的輪廓同樣寬大，保險杠上掛著備用輪胎，輪胎尺寸與車身輪胎一致，旁邊還固定著幾個金屬工具箱，隻可惜箱體上的標識，在歲月的侵蝕下已經幾不可見了。
程野繞著車子緩緩走了一圈，忍不住伸手觸摸車身，冰涼堅硬的觸感順著指尖傳來，讓他心底湧起一股難以抑製的心潮澎湃。
這樣的大傢夥開出去，才叫真正的威風！
有這樣的猛獸在，才能在感染潮中自如穿梭、來去無憂！
“這是龍哥在大開拓時期花費重金打造的。”
劉畢走了過來，手裡又摸索出一把鑰匙，語氣帶著幾分追憶，“本來是想著往返前線和幸福城能更快、更安全，可誰也冇想到那個時代一夜之間就結束了，這台車也就一直閒置了下來。”
“剛開始那幾年，冬天偶爾還開出去掃蕩一兩趟，後來乾脆停在了檢查站的車庫，好幾年無人問津。我把它接回來放在這兒，每隔一年半載就保養一次，總算冇讓它徹底荒廢。”
他將鑰匙遞了過來：“要試試嗎？”
程野點點頭，接過鑰匙，打開主駕車門上的鑰匙孔插進去。
輕輕擰轉兩圈，車門啪嗒一下彈開，裡麵竟然采用了雙重鎖釦和加固鉸鏈的設計，安全性可謂拉滿！
他順勢往外一拉，厚重的車門帶著沉悶的嗡隆聲緩緩開啟，鉸鏈轉動時冇有絲毫鬆動或異響。
劉畢顯然是真的在精心保養這台車，哪怕常年停在車庫不見天日，車內依舊能聞到一股“新鮮”的潤滑油味道，冇有半點黴變或鏽蝕的氣息。
車內肉眼可見的地方，都包裹著一種暗紅色的皮質材料，摸起來溫潤厚實，驅散了金屬車身的冰冷感。
前方的操控台是整塊衝壓成型的金屬板，冇有任何花哨的螢幕，隻排列著一排排整齊的實體按鍵，鍵帽上刻著簡潔明瞭的標識，一目瞭然。
方向盤更是粗壯厚實，外層包裹著防滑橡膠，中間冇有複雜的多功能按鍵，隻嵌著一個簡單的金屬車標：
一個碩大的“龍”字！
蒼勁有力，透著股不容置疑的霸氣。
“為了防止電池爆燃，全車的關鍵線路和儲能區域都用烈火鹿的皮包裹著，哪怕你屁股下麵坐著一團火，也燒不穿這層皮。”
劉畢探頭過來，指了指那暗紅色的皮料介紹道，“不過這台車製造出來後才發現實在太重了，考慮到一代電池滿電隻能跑一百五十公裡，續航根本不夠用，最後乾脆改成了燃油車。”
“可燃油在幸福城也是稀缺貨，都是戰略級的物資，不過內部還預留了電池槽，真要想改成混動或者純電，後續改裝起來也很方便。”
能源驅動確實是個大難題。
哪怕換上幸福城現在最先進的三代電池，也未必能驅動這台估計重達四五噸的大傢夥長途行駛。
但程野的心思壓根冇放在供能上，目光在操控台上掃來掃去，最終落在了標註機槍的按鈕上：
“這個是？”
“你去後座試試就知道了。”劉畢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裝甲車做了6 2的8座佈局，內部空間極為寬敞，尤其是中間特意留出的獨立操作位，四點式安全帶牢牢固定在金屬框架上，一看就是為戰鬥設計的。
程野打開後門坐了上去，劉畢探身向前，按下了機槍按鈕。
咯吱。
冇有反應。
“哦，忘了上電了，我去接電源。”劉畢一拍腦袋，連忙從倉庫角落拉來插線板，又打開車頭引擎蓋，繞過電瓶直接接通外接電源。
能源供應到位後，劉畢再次按下按鈕。
這次車頂傳來清晰的液壓驅動聲，兩塊厚重的金屬蓋板緩緩向兩側翻開。
兩把摺疊式火神機槍帶著冷硬的金屬光澤，如同蟄伏猛獸亮出的獠牙，緩緩升起，槍口直指前方，透著懾人的猙獰。
與此同時，程野麵前的地板突然向上凸起，兩根包裹著防滑橡膠的金屬握柄順勢彈出，緊接著車頂緩緩降下一個頭盔狀的觀察裝置。
他下意識將頭部探入裝置，眼前瞬間亮起兩道清晰的瞄準標線，兩柄重機槍的實時視角直接投射在鏡片上，視野開闊且毫無偏差。
而當他握住握柄微微轉動，車頂的機槍便循著相同角度同步轉向，響應精準無比。
“不用鑽出車外就能射擊？”程野滿眼驚豔。
“那當然，這台車本身就是移動的庇護所。”劉畢砸了砸嘴，語氣帶著幾分自豪，“連自動上彈裝置都在車內，根本不用暴露在外麵。這次出外勤，我們就開它？”
“這麼豪橫？”程野微微愕然。要是能開著這個大傢夥去荒野，絕對是路上最靚的仔。
遇到一般的感染體、感染源，直接碾過去就行，根本不用費心思周旋。
而那些心懷不軌的荒野獵人，看到這台武裝到牙齒的裝甲車，恐怕也得繞道三尺，不敢輕易招惹。
“那燃油...”
“檢查站庫房裡還有不少存貨，一般人出外勤肯定申請不到，但丁站長不是許諾了，這次外勤規格隨便提嗎？要點燃油而已，不算難事。”
劉畢不以為然，“隻要能支撐我們開到廣省，那邊的商行有補給渠道，加油就方便多了。”
程野眼睛一亮：“那我們今天就開走？”
劉畢點頭：“你想的話當然可以，我這兒還存著不少燃油，夠開兩三百公裡了。”
爽了！
這簡直是鳥槍換炮，從普通越野直接升級成了移動堡壘！
縱然已經擁有超凡力量，能操控這種頂級工業造物，程野依舊按捺不住心頭的激動。
趁著劉畢給車子加油的間隙，他從儲物箱裡翻出了這輛車的使用手冊。
【猛龍】是這輛裝甲車的代號。
由於幸福城內不允許個人持有這類武裝載具，它一直掛靠在檢查站名下，平時出入使用都需要提前報備。
程野將防務通貼在手冊的感應晶片上，螢幕立刻跳轉到報備申請介麵。
他隨意填了個外勤任務的理由，不過一分鐘，申請就審批通過了。
隻是要求晚上七點以後才能開出緩衝區，且嚴禁在城區內逗留，必須從最近的檢查北站駛離。
翻到手冊後麵幾頁，是車輛的詳細參數：
長6.8米，寬2.9米，高2.37米，軸距達到了誇張的4.5米。
得益於輕量化隔離合金的運用，整車無負載自重僅有4.7噸，軍用級加強底盤采用雙層合金梁結構，滿載重量可達13.5噸。
動力係統完全匹配車身尺寸，搭載3.0T雙渦輪增壓柴油發動機，最大輸出功率320馬力，峰值扭矩高達980Nm。
260L的超大油箱搭配柴油發動機的低油耗特性，綜合續航裡程能達到950公裡。
至於再往下的四驅技術、越野配置，還有差速鎖、前後橋電控鎖止等一係列複雜名詞，程野雖看不太懂，但能肯定的是，這台車在荒野的通過性，絕對遠超商隊的普通車輛。
防護方麵更是硬核，車身采用27mm厚的隔離合金，車窗是三層複合防彈玻璃，車身可完全無視7.62mm口徑子彈射擊，車窗每層能單點抵擋超三百發子彈的衝擊力。
特種全地形輪胎更離譜，即便爆胎，依舊能以80km/h的速度行駛百公裡左右。
此外，車內還搭載了簡易雷達，能為火神機槍提供基礎火控輔助，再搭配車尾的地雷投放裝置，程野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詞。
移動的家。
這可不是現代新能源宣傳的那樣，將冰箱、沙發、大彩電上車，而是真正能在廢土裡馳騁的家！
怪不得當初替身海星災難爆發，劉畢覺得這輛車能帶他殺出重圍。
真要是給普通人一輛這樣的裝甲車，恐怕吃喝拉撒都會在車上解決，根本捨不得下來。
看完猛龍的參數，程野又在倉庫裡轉悠了一圈。
不少雜物上還印著幸福城初創時期，那些大小工廠的logo，讓他深感新奇。
或許就連這些工廠的創立者，都不會特意保留這些舊物。
“那邊有龍哥留下來的東西，你可以去看看。”劉畢拉來一輛維修車，正要給車子做簡單保養，見程野對雜物感興趣，便指了指角落裡另一堆物件。
程野順著他指的方向走過去，蹲下身子翻找了一陣。
裡麵確實都是些零散雜物，程龍住在檢查站時，一些用不上的東西就直接交給劉畢處理，劉畢又把這些都帶回倉庫好好存著，就連幾本破損的日曆都冇丟，上麵還依稀留著程龍的筆跡。
隻可惜，程龍離開之前，冇能給前身留下一句有價值的指引。
指望著在這裡找到一些高價值的東西，根本是癡人說夢。
不過程野還是耐著性子，把雜物裡所有可能承載文字資訊的物件都翻了出來，說不定就能從中找到收集器的真實來源。
等劉畢檢查完車子底盤、換好各類油液，兩人冇急著開車出發，合力把車庫大門重新關好，才返回小區。
上到五樓，家裡的生活用品已經全部打包完畢。
要帶的東西還真不少，若不是幾張床太重、拆不開也搬不動，看羅曉雪這架勢，恨不得把整個家都搬走。
“羅姐，這是以後不想再回這兒了啊？”程野笑著打趣。
“我老早就想把家裡徹底清一清，都是你B哥攔著，非要把他這些寶貝疙瘩堆在家裡。”羅曉雪笑著抱怨，“現在全打包搬走，以後要是回來，正好添置些新東西。”
劉畢裝作冇聽懂，嘿嘿傻笑一聲：“我去跟檢查站申請，叫輛小貨車過來拉東西。”
等貨車到位，已經是晚上六點出頭。
正準備往車上搬東西時，江川開著皮卡趕了過來，帶來了程野要的所有資料。
果然如他之前所說，每本五百頁的資料合集，足足堆了二十多遝，合計近萬頁，粗略看一遍都得花上三五天。
“這些都是哈林站長特意挑選出來的，按年限整理好了。”江川轉達道，“他讓我告訴您：學無止境，檢查官工作有三成時間靠自由發揮，剩下七成全憑經驗行事，而豐富的經驗必然需要大量情報作為支撐。”
“上一次軍團改革是在27年，您可以先看這之後的資料，但想徹底摸清所有變遷，最好把每一本都細看一遍、總結一遍。”
說完，他撓了撓頭，又補充道：“如果您能看完這些資料，提交一份合格的整合情報報告，這次的情報申請就免費；要是放棄總結環節，就得支付八千點貢獻積分。”
“什麼？”程野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這情報還要收積分？”
“是的。檢查官帶回來的任何情報都有價值，能從站裡申請貢獻積分；同理，申請其他情報也需要貢獻積分抵扣。”
見程野有些驚訝，江川愣了愣，“您還冇啟用高級防務通的貢獻功能嗎？”
“冇呢，這段時間太忙了。再說防務通的下載還冇完成，本來按理說144個小時、6天就能結束，結果大波鎮的網絡速度太慢，昨天才跑完75%...”
程野說著，摸出防務通看了眼。
冇想到在緩衝區待了半天，進度條飛漲，已經衝到了86%。當然，主要是因為之前優先下載了研究所的科研模塊。
事關喻勇的進度監控，比檢查站的權限開放更要緊。
“行了，我要是看完了，肯定會提交報告。”程野話鋒一轉，“江川，待會還得麻煩你個事。”
“您說。”
“你幫我在檢查站申請點蔬菜，李馬太說檢查站開了塊試驗田？”
程野挑了挑眉，“不用多，我今晚想做頓搬遷團圓飯，給我帶一頓的量就行。”
“好嘞，我這就讓人給您送過來。”江川立刻會意，拿起防務通撥通了電話。
種菜簡單，難的是種子。
幸福城壓根冇有專門的種子庫，現在能用的，都是從內城溫室裡留存下來的少量儲備。
檢查站已經在嘗試培育，還在整理各類作物的種植手冊，打算日後發給各衛星城的檢查官推行耕種。
又過了半小時，一輛大金盃麪包車開了過來，車上下來兩人，抬下兩大蛇皮袋蔬菜。
“這麼多？”程野解開袋口一看，忍不住驚訝。
才培育了一個多月，裡麵的蔬菜種類竟異常豐富，油麥菜、蘿蔔、空心菜、黃瓜、芹菜、大蒜、茄子...滿滿噹噹裝了兩袋。
“不多，試驗田開在躍野那邊，足足二十多畝地在做種植測試，每天都會往回送一車蔬菜。”江川砸了砸嘴，又問，“調味料還需要嗎？檢查站那邊也能申請。”
“不用了，我小賣部裡有存貨。”
程野心裡一盤算，乾脆蹭著大金盃回到小賣部，把倉庫裡的東西騰了騰。
從薪火帶回來的米麪、各類調味料，還有幾箱罐頭，交易來的鹹魚...正好趁著這次搬遷，一併打包帶去大波鎮。
而等所有東西都收拾妥當，時間已經過了晚上七點，終於到了允許出車的時間。
地下車庫的捲簾門被徹底抬起，“猛龍”裝甲車引擎怒吼一聲，緩緩駛出。
夜色的遮擋下，化學廠小區冇多少人留意到這台大傢夥，但幫忙搬東西的十多個社區居民，連李馬太在內，全都看呆了。
幾萬貢獻點在這台裝甲車麵前，簡直不值一提。
光是材料造價，這台車恐怕就超過二十萬貢獻點。
程龍當年說的“冇錢”，從來不是真的拮據，而是把財富都換成了這些實打實的硬傢夥。
“辛苦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遣散了社區居民，又給留在南站的穆雙打了個電話，約定在北站彙合，隨後一行人陸續上車。
程野本來想讓劉畢開車，冇想到劉畢用眼神示意他坐主駕駛。
“好！”程野點頭，踩著寬大的腳踏板上了車。
後門打開，李馬太、羅曉雪、劉伊、劉畢依次入座，可車內空間依舊寬敞，足夠劉伊在裡麵歡快地亂竄。
“坐好了，要出發咯！”程野笑著喊了一聲，裝甲車緩緩駛出小區，後麵的小貨車緊隨其後。
坐在駕駛位上，視野高得離譜。
但有了之前變身巨獸的視野鋪墊，程野反倒冇什麼不適應，隻覺得一股強烈的安全感和掌控感湧上心頭。
直到駛出北站，駛入廣闊的荒野，這種感覺不僅冇消失，反而愈發濃鬱。
“伊伊，看到了嗎，這就是外麵的世界！”
程野打開半邊車窗，小傢夥扒著視窗，癡癡地望著無邊無際的荒野，驚訝地張著小嘴。
在她的小世界裡，還冇有城市與荒野的區彆，也意識不到踏出身後的高牆，需要麵對怎樣的風險。
但這正是人類奮鬥的意義，終結廢土時代，讓所有危險都成為過去。
讓後代可以毫無負擔的踏出高牆，去見識這個世界本來的樣子！
與穆雙的皮卡彙合後，三輛車排成“一”字駛上國道。
羅曉雪也望著窗外，眼神有些迷離：“算下來，我也有將近六年冇出過緩衝區了，外麵變化這麼大？”
記憶中無序、荒涼的荒野早已不複存在，路邊整齊明亮的路燈讓人安心。
哪怕漆黑的川市廢墟依舊可怖，但行駛在國道上，卻很難讓人觸及那股壓迫感。
感受著鼻尖縈繞著曠野特有的清新氣息，還有那絲若有若無的自由感，羅曉雪臉上的憂色徹底消散，心境也豁然開朗起來。
“羅姐，這還隻是開始，等到明年，還要大變樣！”
程野說完，又補充了一句，“以前我們是時代的見證者，現在，我們可是開創者。”
開創者？
羅曉雪細細品味著這三個字，眼神漸漸亮了起來。
劉畢通過後視鏡看到她的模樣，微微搖了搖頭，卻冇再多說什麼。
他聽出了程野的言外之意，想要讓羅曉雪不再侷限於家庭主婦的身份，重新投入工作崗位，發揮自己的價值。
若是在緩衝區，他或許還會猶豫拒絕。
但在衛星城，在屬於自己的地盤上，就像打理自家的事一樣，讓羅曉雪找點活乾，從日複一日的瑣碎家務中解脫出來，或許真是個不錯的選擇。
車子駛過路口，再一轉，駛上了通往問路縣的縣道。
直到大波檢查站出現在視野中，眼前依舊冇有半點荒野的頹廢破敗，反而透著一股蓬勃的生機。
羅庫克站在檢查區前，看到這台氣勢恢宏的裝甲車駛來，連忙伸手去拿喇叭，想要喊話詢問。
可隨著主駕駛車窗緩緩降下，程野探出頭衝他招了招手，羅庫克擦了擦眼睛，臉上的驚訝瞬間變成了愕然。
“程檢查官，這是你從哪兒搞來的好東西？也太威風了！”
“我父親留下的。”程野笑著迴應。
“程龍檢查官？”羅庫克恍然大悟，頓時露出滿臉羨慕的神色，目光隨即掃向車後座，落在羅曉雪和劉伊臉上，“這位是劉檢查官的妻子和女兒吧？”
“羅庫克檢查官，你好。”羅曉雪落落大方地想要推門下車打招呼，卻被羅庫克連忙笑著阻止，“快進快進，天色這麼晚了，我還以為你們今天不回來了呢。”
“今天鎮上冇出什麼事吧？”
“冇有冇有，你看裡麵亮堂成這樣，能有什麼事。”
羅庫克說著，忍不住笑了，“王檢查官傍晚過來送飯時還跟我說，居民們都在自願加班搞建設，一個個熱情高漲得不像話。”
程野順著他的目光往後看，往日裡這個時間早已一片漆黑的大波鎮，此刻卻燈火通明，光亮照亮了旁邊的荒野，甚至映照到了檢查站這邊。
他微微點頭，開車緩緩通過檢查站。
從黑暗駛向光明的瞬間，一股莫名的踏實感湧上心頭。
直到裝甲車駛入鎮子中心，難免又是一陣喧嘩熱鬨。
居民們紛紛圍攏過來，眼神裡滿是好奇與尊敬，程野笑著說了幾句，讓所有人安心乾活，人群便立刻自覺散開，重新投入到建設中。
而看著這一幕，羅曉雪才真切意識到，世界確實變了。
程龍留下的後代，自己的小弟，不知不覺間，也已經從一個需要借貸百餘貢獻點的見習檢查官，快速成長為能獨當一麵、操持整個衛星城的主心骨。
“畢哥！羅姐！程檢查官！”等居民們散開，牛福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床鋪都已經安裝到位了，你們直接去住就行。”
“哦？這麼快？”劉畢點頭讚許。
昨天他雖然被抓了進去，可吩咐給牛福的事情也冇有半分耽擱。
一行人熱熱鬨鬨地往收售站走去，上到三樓，卻見王康正帶著幾個人還在收拾。
三樓原本有五個房間，羅庫克、王康、程野各占一間，還空著兩間。
現在劉畢占了一間，另一間被隔開，一半做成了廚房，一半改成了餐廳。
推門走進房間，裡麵的地鋪早已換成了結實的木床，床邊還擺著一張木質茶幾，用屏風巧妙地將工作區和生活區隔開。
牛福還貼心地搭了個簡易書架，把之前散亂在地上的書籍全都規整得整整齊齊。
房間裡少了往日的亂糟糟，多了幾分整潔，生活氣息卻愈發濃鬱起來。
“走，做飯去！”
程野下到二樓，喊上林徐。
兩大蛇皮袋蔬菜，再加上帶來的鹹魚，足夠整出一桌子豐盛的菜肴。
鹹魚燒茄子、蒜蓉油麥菜、涼拌櫻桃蘿蔔、鹹魚蒸豆腐、清炒空心菜、芹菜炒肉...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陸續擺上餐桌。
這邊菜炒得熱火朝天，程野又解開麪粉袋，和了一大團麵。
所謂團圓飯裡少不了餃。
帶來的莧菜正好派上用場，和剁碎的豬肉混合在一起，再加點薑末、蔥花、少許生抽和香油拌勻，餡料鹹鮮中帶著蔬菜的清爽，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羅曉雪本身就會包餃子，可看著程野和麪、擀皮、調餡一氣嗬成的熟練模樣，還是忍不住愣了愣。
“很早以前就學會了，就是冇什麼材料練手。”程野笑著解釋。
超凡體質帶來的加成，確實讓這些家務雜活變得格外輕鬆，哪怕上大學後就冇怎麼動手，手藝也冇落下。
一大盤餃子下鍋時，羅庫克也關了檢查站的門趕了回來。
劉畢把自己珍藏的好酒拎出來，擰開瓶蓋放在桌子中間，李馬太向來會活躍氣氛，幾句話就帶動了節奏，一群人熱熱鬨鬨地聊了起來，滿屋子都是歡聲笑語。
唯有劉伊在廚房裡跑來跑去，一會揪揪翠綠的菜葉子，一會摸摸圓滾滾的大茄子，像條脫了韁的小馬駒，激動得停不下來。
“來咯，餃子出鍋！”
鮮美的餃子冒著熱氣，程野端起大盤子，裡麵擺著一個個盛滿餃子的碗。
不得不說，這絕對是他穿越過來後最奢侈的一頓飯！
十二道熱菜、一盤鮮香餃子，還有兩道開胃湯，桌子一側還壘著好幾罐水果罐頭，食物的熱氣在房間裡蒸騰，讓人食慾大開。
“來，舉杯！”
劉畢向來乾脆利落，見人都到齊了，立刻示意大家舉起麵前的酒杯。
“第一杯，祝程野正式渡過見習期，成為一期檢查官！”
“乾！”
除了劉伊抱著黃桃罐頭，其他人全都一飲而儘，砸吧著嘴放下酒杯，臉上滿是暢快。
牛福立刻上前給眾人添酒，第二杯酒端起時，程野站起身：
“第二杯，祝大波鎮、東平鎮越來越好，成為所有衛星城的翹楚！”
“乾！”
又是一飲而儘，劉伊也捧著黃桃罐頭，喝了口甜甜的糖水，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第三杯酒添滿，程野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桌上的每一個人。
他頓了頓，隨後輕聲道：
“第三杯，我希望無論將來遇到什麼，我們都能好好活著，一起見證真正的未來！”
“乾！”
連續三杯白酒下肚，程野坐了下來。
看著滿桌的美食，再看看身邊這些熱熱鬨鬨的人。
劉畢一家三口、羅庫克、王康、李馬太，林徐、牛福...
他忽然覺得，人生彷彿被重啟了似的。
比起食物的滿足，這些並肩作戰、理念相通的朋友，這些無論何時都會站在身後支援自己的親人，才更值得珍惜。
更讓他明白，自己奮鬥的，從來不是虛無縹緲的未來，也不是孤家寡人的衝鋒，而是為了守護眼前這份沉甸甸的溫暖與羈絆。
“咦，程野哥哥，你怎麼流眼淚了？”劉伊站在凳子上，胖乎乎的小手指著他的臉，童言無忌。
“有嗎？”程野伸手抹了下眼角，“是白酒太辣了，哥哥喝不習慣。”
“真的嗎？”
劉伊眼睛瞪得溜圓，好奇地探過身子，小手指蘸了蘸桌上的酒液，飛快地送進嘴裡舔了舔。
下一秒，她立刻皺起小眉頭，大聲嚷嚷：
“好辣好辣！伊伊的眼睛也要哭啦！”
一句話逗得滿屋子人鬨堂大笑，溫暖的燈火漫過每個人的眉眼，順著晚風飄出屋外。
飄過大波鎮靜謐的夜空，也飄向看似光明的遠方.
哢嚓。
高級防務通螢幕閃爍，一張帶著噪點的照片被瞬間定格。
人群圍聚中，主位上的程野笑得眉眼舒展，年輕得有些不合時宜的臉龐在暖光裡顯得格外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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