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是肯定的。
等水下的觸手不再狂舞，程野麻溜地再次跳下水。
果然，又一批新的感染源冒了出來。
而且這次的感染源不僅數量更多，體型也比之前的大了一圈，看著更具威脅性。
其中一條勾魂鯰魚足有一米二長，在潛水層裡瘋狂翻騰，尾鰭甩動時攪得水流都在震動。
“這魔眼海綿，簡直就是個活的刷怪籠啊！”
程野忍不住咧嘴，腦子裡忽然閃過情報裡綿室第二層那些休息的魚人。
魔眼海綿雖然冇豢養那樣的魚人，卻在體內“養”了這麼多感染源，不知道這些感染源是它的後備食物，還是幫它收集能量的仆從。
“讓我喘口氣，等會...”
“不用，你多休息一會，我來就行了。”
程野話音未落，已經一個猛子紮入水中，徑直衝向那條大勾魂鯰魚。
有護心火的精神防禦在，勾魂鯰魚的精神汙染根本起不了作用。
隻能眼睜睜看著程野靠近，看著赤刀揮下。
“唰”的一聲，魚頭直接被斬開，鯰魚當場斃命。
程野提著魚尾往碼頭加速遊回，心裡還覺得有點好笑，之前在河邊冇釣到大魚，現在倒用這種最原始的方式捕到了。
他手臂輕輕一甩，勾魂鯰魚的龐大身體就飛出水麵，“啪”的一聲落在碼頭上，剛好砸在羅庫克腳邊。
“草！”
羅庫克被嚇了一跳，低頭看清那鯰魚的體型後，眼睛都直了，“這玩意到底勾了多少人？怎麼長這麼大？”
“不一定是勾的！”
程野微微搖頭，剛纔乾掉勾魂鯰魚的時候，他就開啟圖鑒看了眼。
果然有生長因子存在，應該是被渦流龜的甲片所影響，又有魔眼海綿的供養，才能長出如此巨大的體型。
這種級彆的感染源，要是冇提前清理，等以後開發白水河時絕對是大麻煩。
現在被魔眼海綿當成衛兵放出來，反倒能不費吹灰之力收容，也算是意外收穫。
“爽啊！要不是仙物這茬，幸福城哪捨得讓我穿滅級戰甲對付這些普通感染源？”
程野摸了摸身上的黑曜石戰甲，心裡越發眼饞。
這戰甲的防護力和隱蔽性都堪稱頂尖。
他也能猜到，幸福城不鋪開使用的原因，一來造價肯定昂貴，二來說不定壽命有限，冇法大規模裝備。
“百萬點...以後高低要搞一套防身！”
前後忙活了半個小時，新一批感染源全被清理乾淨，程野也累得夠嗆。
雖然能靠加速能量在水裡快速移動，但能量消耗的是體力，他生命力再強，連續高強度動作下來，也覺得有些力不從心。
倒是羅庫克歇夠了，站起身興奮道：“我休息好了！你再下去砍一刀，引出新的感染源，這次我來收容！”
“行！”程野點點頭，冇多想，轉身又衝下水，對著最近的一根觸手“唰唰”砍了幾刀。
動作乾脆利落，還是之前那套偷襲流程。
嗡！
水下驟然爆發一股恐怖的波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可奇怪的是，冇有觸手像往常一樣追出來。
程野心裡莫名一緊，忍不住回頭看去。
但這一看，他渾身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在後背炸開。
隻見那龐大的黃綠色綿室，終於有了劇烈反應，不再是感染源從觸手縫隙裡鑽出來，而是綿室中央位置，忽然裂開一道半米寬的豁口，邊緣還在不斷擴張。
豁口開啟的瞬間，一具具青黑色的身影湧了出來。
不是彆人。
正是昨晚站在岸邊的那些...螃蟹人！
每個人的臉色都鐵青著，身後拖著一對鋒利的蟹鉗，麵容扭曲猙獰，密密麻麻擠在一起，一眼看去足有上百隻，像潮水似的朝著潛水層湧來。
很難形容這是什麼感覺，就像是捅了馬蜂窩似的。
可更讓程野心臟驟停的還在後麵，他的目光越過螃蟹人群，落在豁口深處，眉心猛地收緊。
一隻體型足有四五米的幽水穴蟹融合體，正卡在豁口處瘋狂往外擠！
它身後的四根蟹鉗，每一根竟然都有半米粗、三米長，鉗口開合間泛著冷光，光是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恐怖到了極點！
“我的天！這魔眼海綿體內到底藏了多少東西？！”
程野隻覺得腦袋嗡嗡作響，哪裡還敢耽擱，立刻將加速能量催動到極點。
等他猛地躍出水麵，落在碼頭邊緣時，羅庫克還在岸邊等著。
冇看到熟悉的觸手追擊，正好奇地探頭往水下看，想知道這次怎麼冇動靜。
“有大麻煩了！”
程野剛躍上岸，就丟下手裡的觸手，目光死死盯著碼頭的下水口。
昨晚這些螃蟹人能爬上岸，現在...不能？
天色雖然陰沉了下來，但陽光依舊覆蓋著人類的世界。
這些水下的陰暗生物就像是吸血鬼被剋製著似的，連伸頭出水麵都做不到。
隻是...
白水河的顏色忽然發生了改變，變成了一片淡青色。
水麵下的螃蟹人竟開始“手拉手、鉗拉鉗”，用軀體和蟹鉗編織成一張巨大的防護網，剛好擋住了碼頭的下水區域。
程野瞬間反應過來，魔眼海綿這是換了思路。
既然冇法追上他這個“煩人的蟲子”，就乾脆把他常下水的地方封死。
一眼望去，這張蟹網足足覆蓋了碼頭周邊五百米的水麵，密密麻麻全是青黑色的身影。
羅庫克也看呆了，卻還是壯著膽子走到下水口，俯下身子想把臉埋進水裡，看看水下的情況。
呼。
一張青灰色的螃蟹人臉突然出現在眼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十厘米，渾濁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他。
羅庫克嚇得當場怪叫一聲，呼吸亂了節奏，人類的氣息瞬間泄露。
轟！
那螃蟹人身後的蟹鉗猛地砸過來，眼看就要拍到羅庫克臉上，一道刀光驟然閃過！
赤刀的重量、鋒利，此時得到了最直觀的體現。
蟹鉗關節處被一刀兩段，一部分掉在羅庫克身上，一部分縮回水下。
肉眼可見的，蟹鉗表麵突然泛起水泡般的浮沫，在陽光的炙烤下發焦、縮水，最後變成了一塊乾枯的硬塊。
“還是不能見光？”
程野目光凝了凝，低下身子握住蟹鉗。
結果輕輕一捏，蟹鉗就碎裂開來，再用手指一撮，就變成了細碎的粉末。
“是和魔眼海綿的符文有關嗎？”
這絕對是重大發現。
羅庫克從驚魂未定中緩過來，站起身鄭重道：“謝了！”
“冇事，你穿著戰甲，他也傷不到你。”
程野搖搖頭，視線重新落回水下的蟹網，“從其他地方下水也可以，但上來時難免要耽誤時間，魔眼海綿這是逼著我們換位置，可換了位置，風險就難說了。”
之前下水是為了逼出感染源、刷取特性，現在螃蟹人織網封路，麻煩直接擺到了眼前。
“車上有炸彈嗎？”
“有是有，但水下爆炸效果一般，未必能清乾淨。”
“能炸多少是多少，真讓這些東西爬上岸，對我們來說就是災難。”
羅庫克沉聲道，兩人回到卡車。
攜帶進來的炸彈足有十八枚，按照威力劃分大、中、小，各六枚。
“早知道是這樣，直接開個坦克進來就方便多了。”
程野心下暗道。
但話是這麼說，但幸福城嚴禁爆炸物，以及不使用炸彈是有原因的。
先通過廣播通知居民即將進行定向爆破，請勿靠近河邊，兩人才提著炸彈回到碼頭。
羅庫克拿起一枚小型高爆手雷，拉開保險栓丟進水裡。
轟！
劇烈的爆炸聲在水下響起，水花炸起三米多高，靠近岸邊的蟹網直接被炸出一個巨大缺口，至少三十多個螃蟹人被炸死，旁邊也炸翻了一群。
可還冇等程野鬆口氣，恐怖的一幕發生了，那些死掉的螃蟹人身上，淡青色的能量並冇有消失，反而像水流般湧向周圍的螃蟹人。
水下青光閃爍，周圍活著的螃蟹人體型開始像充氣似的膨脹，其中兩隻的體型甚至直接漲到了兩米五，蟹鉗也粗壯了一圈，看著更具威脅性。
羅庫克冇有猶豫，又是一枚手雷丟進去。
爆炸聲再起，剛膨脹起來的螃蟹人被炸翻一片，可它們體內的能量依舊冇消散，順著水流湧向周圍，又催生出一隻體型近三米的巨型螃蟹人，蟹鉗開合間，甚是恐怖。
“那下麵到底有多少？”羅庫克的臉色徹底變了，聲音都帶著顫。
“不清楚！”程野搖著頭，心裡也泛起驚濤駭浪。
這種“能量傳遞”的場麵，他隻在替身海星那晚上見過，冇想到幽水穴蟹的感染體也有這特性，難道所有群體類感染體都有這能力？
見程野神色異樣，羅庫克愣了下，立刻反應過來，解釋道：“群體類感染體最忌諱用爆炸物擊殺！它們之間能共享生命能量，隻要有一個冇死透，其他感染體就能吸收死者的能量變強。每年冬天的感染潮之所以棘手，就是因為冇法靠炸彈清場，必須分流清理，不然高空丟幾顆大當量炸彈，什麼都冇了。”
“這種能量傳導冇有上限？”程野追問。
“冇有。”羅庫克搖頭，語氣沉重，“要是有上限就好了...能量持續疊加，會讓它們越來越靠近超凡，衍生出各種恐怖能力，到時候更難對付。”
“那我們還要炸嗎？”
“炸！”
羅庫克咬著牙點頭，“就算會催生出融合體，我也不想看到這麼多感染體上岸！我們冇有火力網封鎖，一旦它們爬上來，對居民來說就是滅頂之災！”
這是冇辦法的辦法。
對付單個融合體，還能迂迴作戰，可要是被數千感染體包圍，又不能離開大波鎮範圍，根本就是死路一條。
一顆顆手雷接連丟進水裡，從小型換到中型，再從中型換到大型。
水麵上的爆炸聲此起彼伏，死掉的螃蟹人越來越多，突破兩米、三米的巨型螃蟹人也越來越多。
可直到十七枚炸彈丟完，隻剩最後一枚，水下的蟹網依舊冇出現空隙，反而因為能量疊加，靠近岸邊的螃蟹人個個體型彪悍，看著更嚇人。
羅庫克盯著水麵看了幾秒，什麼也冇說，突然撒開腿往白水河上遊跑去，步伐匆匆，甚至有些踉蹌。
程野冇說話，隻是沉默地站在碼頭邊等著，約莫五分鐘後，羅庫克跑了回來，手裡拽著幾樣物件。
他停住腳步，大口喘氣著，右手抬起，手指比出一個“三”。
三千？
“三層！”
話音落下，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連腰都直不起來。
三層？
程野渾身一僵，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放眼望向水麵，水下密密麻麻的人頭若隱若現，一層少說也有一千五到兩千隻，三層就是至少五千之多！
他看過去，那些螃蟹人也看過來。
每張臉上都帶著陰狠惡毒，眼神裡的憤怒幾乎要溢位來，像是在無聲地宣告：
等不了多久了，晚上，就要讓大波鎮裡的所有人類。
包括他在內，付出代價！
“五千...”
程野一時間陷入沉思。
這要是變身海星超人，他五分鐘內，能殺得完五千螃蟹人嗎？
另一邊，羅庫克沉默了很久，忽的長長歎了口氣。
他頹然的站起身，走到裝備箱旁卸下戰甲，隨後又坐在碼頭邊，背靠著磚牆，頭微微垂著。
呼。
吸。
每一次呼吸，他都呼得用力，吸得更用力，像是在珍惜這僅剩不多的、能...自由呼吸的時間。
過了好一會，他才抬起頭，看向程野，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懊悔：
“你...程野，你不該回來的。”
程野冇說話，也同樣解除安裝了黑曜石戰甲，在羅庫克身邊坐下。
兩人並肩望著水麵下那張泛著青光的蟹網，碼頭邊隻剩下水流聲和遠處隱隱傳來的工具敲打聲，一時間竟有些出神。
半晌。
羅庫克才怔怔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飄忽：
“雲城爆發山洪的時候，正好是躍野庇護城被感染潮襲擊的時候...”
“很多人都跑了出去，有不少人以為能走水路，以為能逃向其他地方。”
他說著，將從水下帶回來的物件拿了起來。
由於已經被感染源寄生，此時也不擔心上麵會不會有毒水結晶了。
是一枚徽章，被打孔做成了項鍊。
正麵是一箇中年男人的頭像，背後則是一大片城市高樓。
“這是躍野庇護城的居民徽章...”
羅庫克的聲音越來越低，又摸出一個懷錶樣的物件，輕輕彈開，裡麵夾著一張泛黃的全家福，照片上的人笑得很燦爛。
拿起一個防水袋，攤開後裡麵裝著幾張舊地圖，以及一些...幸福幣？
他一樣樣展示著，眼神卻越來越迷茫，像是陷入了回憶：
“躍野庇護城死了三十萬人，隻有核心人員縮回了地下，你知道這意味著著什麼嗎？”
“他們...在水下？”程野輕聲問。
“不，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羅庫克突然站起身，像是被這句話刺激到了，瘋了似的跑到碼頭邊大喊，將手裡的東西狠狠丟進水裡。
不管是徽章、懷錶還是地圖，剛落入水麵，就被水下的螃蟹人感知到，幾隻蟹鉗瞬間伸出來，將這些物件剪成了碎片。
呼。
一陣風吹過。
碎成兩半的懷錶殼裡，那張全家福相片飄了出來，浮在水麵上，順著水流慢慢往下遊漂去。
“三十萬人啊...該死的！他們死了三十萬人，卻連人到底去了哪裡都冇通報！”羅庫克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要出去，我一定要讓他們付出代價，我要讓躍野庇護城付出代價！”
“他們不是人，他們故意藏著資訊，他們害死了我們！”
“啊！！！”
他朝著水麵大喊，聲音嘶啞，整個人像是徹底崩潰了，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冷靜。
突然。
他雙腿一軟，跪坐在地上，開始猛地咳嗽，一口接一口的鐵絲從他嘴裡咳出來，落在地上發出“叮噹”聲響。
他的帽子掉在地上，露出光禿禿的頭頂，上麵的鐵鏽色越來越深，從頭皮一直蔓延到額頭，看著觸目驚心。
一起一落。
一落一起。
從絕望看到希望，又從希望變成絕望。
他徹底崩潰了，在死亡的威脅麵前，徹底褪下了檢查官的堅強外衣。
這是程野第一次見到有人在自己眼前崩潰，也是他第一次見到有人麵對感染體失去抵抗鬥誌。
他本以為會崩潰的是普通居民，卻冇想到，會是一名渡過了低期、爬到三期的高期檢查官。
權力，在此刻煙消雲散。
幸福城賦予的特權，在五千螃蟹人織成的死亡之網麵前，顯得那麼無力。
鬥誌，在此刻完全喪失。
壓在羅庫克肩頭的，不僅是自己活下去的希望，還有保護大波鎮居民的責任，以及完成收容任務的使命。
這些重量，徹底壓垮了他。
咳，咳...
越來越多的鐵絲從羅庫克嘴裡咳出，他的臉龐漸漸變成了鐵鏽色，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忽然抬起頭，轉向程野，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程野，晚上...恐怕要靠你了。”
“你要乾什麼去？”
羅庫克搖搖頭，目光看向僅剩的一枚大威力炸彈。
“你要去炸魔眼海綿？”
“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了。”羅庫克深吸一口氣，胸口的起伏越來越微弱，眼神卻平靜了下來，“其實...高期檢查官之間，一直有個共識，我之前冇告訴你，是怕嚇到你。”
“你知道我為什麼看到滅級裝備會驚訝嗎？”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耳語，“不是因為它造價昂貴，而是從人類開發出它到現在，一共十三年，穿戴過它的檢查官超過上千位，但最終活下來的，隻有個位數。”
“是的，隻有個位數的幸運兒活了下來。”
“它的存在，是對檢查官勇氣最高的讚美。”
“但它的存在，對檢查官而言...也是死亡鐘聲的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