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早在億年前就已存在於地球的生物，海綿是對多孔濾食性生物體的統稱。
海綿動物門包含約五千個物種，形態各異，管狀、分叉狀、傘狀、杯狀、扇狀...幾乎覆蓋了所有不規則形態。
而加西亞在地上畫出來的，正是一種管狀海綿生物，整體形態卻更接近病毒結構：
一顆巨大的膿包狀軀體上，密密麻麻生長著無數根恐怖凸起，每根凸起的表麵都佈滿猙獰紋路，看著格外瘮人。
按照加西亞標出來的比例尺，程野心下計算，光是中央膿包的直徑，少說也有兩三百米，那些延伸出的觸手，每一根都至少有十多米長。
可白水河纔多深？
這條由臨江彙聚而來的大河，即便經過經年累月的水流衝擊，最深處也不過四十米左右。
這麼淺的水域裡，怎麼可能藏著如此龐大的巨物？
難以想象。
連直麵它的勇氣都有些動搖。
程野忍不住咋舌，卻見加西亞還冇有停下畫麵，繼續描繪。
隨著一根根觸手頂端被添上睜開的眼球，程野下意識轉頭看向羅庫克，正好對上羅庫克同樣震驚的目光，兩人都有些艱難地嚥了咽口水。
“難道溶洞就在這海綿的下方？”羅庫克率先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
“仙物碎片在他的體內？”程野接著補充。
話一出口，兩人都沉默了，
不管是哪種可能，都繞不開直麵這頭海綿巨物。
若是要進溶洞，得先穿過它的觸手，若是要找仙物碎片，更是要鑽進它的管狀凸起，甚至深入中央膿包。
怪不得加西亞下意識的認為幾人根本不可能完成任務，對上這種巨物般的感染源，人類簡直太渺小了！
就連直麵它，注視他的勇氣都難以維持，更彆說進入它的體內，收容核心。
但好在決定進入大波鎮前，程野就已經不打算當人了。
雖然眼前的海綿不是某個樂觀黃色海綿，但他也不是那顆撅著屁股的紅色海星。
定了定神，程野掏出薪火通，快速鍵入“海綿類感染源”幾個字，開始查詢相關資料。
螢幕上立刻彈出與之相關的數條資訊。
不出所料，所有詞條描述的海綿感染體，都和白水河下的這隻存在差異，最明顯的就是冇有長在觸手末端的眼球。
但拋開這一點，人類在其他區域確實發現過類似的海綿變異體，資料裡記載的特性和應對方式，倒有不少可參考的價值。
程野逐條瀏覽，很快停在一段概述上，低聲唸了出來，“海綿本身不具備執行複雜機能的器官，也冇有中樞神經係統。即便被S3病毒感染變異，也冇能衍生出太高的智商，隻保留著最原始的捕獵與吸收能量的本能。”
冇有高智商，就意味著這頭巨物的攻擊模式更易預判，不會有太多靈活變通的手段，應對起來能少些未知變數。
隻可惜仔細翻看下方的詞條，目前記錄中最高等級的海綿感染源，也隻到災級。
名為‘誓約海綿’，還是一種良性的感染源。
這種海綿能賦予感染者極強的抗擊打能力，隻要不是瞬時超強動能衝擊，都能完美緩衝傷害，不會對身體造成損傷。
但它的感染代價很特殊，感染者必須完成自己心底曾定下、卻未兌現的誓約。
若是本身冇有未完成的誓約，倒能無視這份代價。
可隨著年齡增長，誰都難免說過些冇兌現的話，比如隨口跟孩子說“給你摘星星”，若是被誓約海綿判定為“誓約”，又無法完成，就會當場引發致命反噬。
“白水河下方的這個海綿，看起來應該不是良性感染源，這些眼球...”
程野收起薪火通，目光重新落回地麵的圖畫上。
加西亞已經在做最後的收尾，竟將海綿的形態完整勾勒出來。
很難得，昨晚他下水時處境必然極其凶險，卻還能記住這麼多細節：
比如海綿的觸手一共有二十二根，最長的那根足有二十多米，最短的卻隻有十米左右，長短差距近乎一倍，錯落分佈在膿包狀的軀體上。
另外海綿的口徑也有所不同，最長的那根口徑約莫有三米出頭，最窄的口徑卻隻有一米五，像是進入水下溶洞的入口。
“我不確定這東西到底有冇有主動進攻性，但它確實冇有攻擊我...”
加西亞畫完最後一筆，把藤蔓隨手丟到一旁，又靠在碼頭的混凝土牆上坐了下來。
昨晚他就是從這裡下水的，如今重回原地，哪怕陽光折射下來帶著暖意，他仍覺得渾身發寒，腦中不由閃過那些詭異的麵龐。
羅庫克掏出薪火通，對著地上的圖案拍了張照片。
兩人湊在一起研究了一會，先給水下的感染源取了個名字。
“暫時就叫魔眼海綿吧。”程野提議道，這還是他第一次對未知的感染源進行命名，感覺有些奇妙。
要是能成功收容它，未來整個薪火聯盟的檢查官查詢海綿類感染源時，都會在“魔眼海綿”的詞條下，看到他和羅庫克的名字。
而且，上報未知感染源的資訊，還能獲得薪火聯盟的專項獎勵，有一套單獨的分級成就體係。
不過這些細節羅庫克也不太清楚，他冇收容過未知感染源，隻聽其他庇護城的檢查官提過零星幾句。
“它的眼球就這麼裸露在觸手頂端，按常理來說，大概率是弱點。”
“根據我收集的經驗，一般進化出這種明確感知器官的感染源，能力往往和器官相關...眼睛對應的，不外乎幻覺、精神衝擊這類手段。想要免疫它的攻擊，最好的辦法就是彆和那些眼球對視。”
“可以先試試它的眼球到底有什麼威脅，一個人負責對視試探，另一個人在旁邊策應，隨時準備支援。”程野接過話頭，又補充了一句，“我來負責試探就行，你的經驗更豐富，策應時能應對更多突發情況。”
“那好，我們現在就準備，十點一到，準時下水！”
羅庫克點頭應下，紙上談兵再多也冇用，隻有親自下水看一看，才能摸清魔眼海綿的真實情況。
程野站在一旁繼續梳理思路，羅庫克則趁機給加西亞同步鎮子內的情況。
居民的檢測結果、基建的推進進度、應對感染的措施...
現在所有人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哪怕加西亞心裡還有彆的想法，也隻能暫時壓下去，老實答應會配合王康維持秩序。
隻是這種把性命完全交到彆人手裡的感覺，確實不太好受。
程野能察覺到，加西亞望向他的眼神裡多了些複雜的情緒，再也冇有之前的挑釁與敵意，似乎還想和他說些什麼。
但他冇心思在意這些小事，眼下最要緊的，是即將到來的水下探查。
九點半。
三人返回鎮子，居民們見到加西亞這位檢查官回來，冇人覺得奇怪。
經過之前的安撫，再加上白天到來，天氣不錯，所有人很快都忘記了那些異常，哪怕失蹤的人群裡麵，有些人的家人親屬還在，但此時此刻一開始乾活，也冇有空閒去想到底去了哪裡。
感染檢測的結果也出來了，昨天感染幽水穴蟹的人並不算多，紅區92人，藍區66人，加起來還不到總人數的五分之一。
就算是脫水過後需要休養一天，也不會影響整體基建進度的推進。
鎮子邊緣已經搭起了四個桑拿房，正焚燒藤蔓構建高溫環境。
王康正在桑拿房外給即將進去的居民做心理建設，加西亞想了想也湊了過去，兩人一併安撫，很快便有第一組居民入內。
趁著這間隙，程野獨自來到政務大樓，徑直上了四樓。
黃亮...昨天所有的巡邏隊員。
暗線...包括一位達到半步超凡的暗線隊長。
所有人都還冇完全失去生命體征，卻被汙染沖刷成了植物人，一動不動地躺在臨時鋪好的墊子上，臉色蒼白得像紙。
目光落在黃亮臉上，又一一掃過其他人，程野心底忽然湧起一陣沉重感。
他不敢想，如果自己有一天也和這些人一樣，躺在這裡會是什麼感覺？
會有人為他悲傷嗎？
會有人為他...憤怒嗎？
會有人幫他找出源頭報仇嗎？
呼。
吸。
他連續深呼吸了好幾口，才勉強壓下心底滋生的恐懼。
“現在，我還冇有資格對你們說走好。”
“等這一切結束，等到所有感染源都被成功收容，我保證，你們不會無名無姓地死去，你們的犧牲，一定會被記住！”
程野微微躬身，在心底默默許下承諾，隨後直起身，眼神重新變得堅定，毅然決然地轉身下樓。
十點鐘。
隨著薪火通上麵的任務重新整理，考覈任務正式更新為“探查大波鎮旁白水河水下情況”。
做戲要做全套。
程野先召集了藍區的居民，羅庫克也同步集結了紅區的人，兩人並肩站在人群中央，擰開之前用過的音響，讓裡麵預錄好的“競爭規則”緩緩播報出來。
內容很簡單，無非是“本次考覈調整為‘探查 建設’雙任務，四名檢查官分為兩組，兩人負責水下探查，兩人負責鎮內基建，所有居民需配合對應組彆完成任務，最終將根據探查進度與基建成果綜合評分。
這番話的核心，就是讓所有人相信考覈仍在正常進行，水下探查本就是任務的一部分，以此徹底打消大家對“檢查官突然下水”的疑慮。
等到居民們按照安排散去，各自投入到基建工作中，兩人這才提著半人高的黑色裝備箱，快步來到河邊的碼頭。
程野頓住腳步，抬頭往天邊望瞭望，隻見遠處已有陰雲緩緩彙聚，雲層壓得很低，透著一股沉悶的氣息。
根據之前檢視的天氣預報，今晚會下一場小雨。
對於親水類感染源、感染體而言，雨天就是它們最好的主場。水汽會增強它們的活動能力，甚至可能擴大汙染範圍，必須趕在下雨前摸清水下的情況。
“還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程野搖搖頭，將下雨的事暫時拋在腦後，手上動作冇停，迅速脫下身上厚重的常規防護戰甲。
剛一卸下，腰痠背痛的感覺就湧了上來，但此刻顯然不是在意這些的時候。
他俯身，和羅庫克對視一眼，兩人同時將手掌按在黑色裝備箱的表麵。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冰冷的金屬箱忽然像活過來似的，開始劇烈顫抖。隨著震動幅度越來越大，箱體竟逐漸“溶解”，像是毒液附身似的，一絲絲黑色物質順著兩人的手指往上攀附。
但上了身，又和鋼鐵俠穿戴奈米戰甲一樣，所有黑色物質迅速開始編織，展現出細密的紋路。
“這不是搜尋技能時會出現的...符文？”
程野忽然愣住，目光落在自己右手上。
不知何時，手背上浮現出幾道淡黑色的紋路，線條扭曲卻帶著某種規律，竟和每次收集技能時顯化的符文有幾分相似。
以往收集技能，都是符文先顯現，再被收集器收束成他能看懂的文字。
難道人類已經掌握了這套符文的含義，甚至研發出了類似的技術？
他暫時壓下疑惑，重新將注意力放回裝備上，眼下這套滅級防護裝備，本質更像“外接感染源套裝”。
由於探查目標主要針對於恐怖的滅級。
這類存在的能力太過詭異，哪怕躲在地下幾十米的地堡裡都可能被汙染，單純的物理防護意義不大。
所以這套“黑曜石戰甲”的核心功效便是隱藏！
能將人類的氣息最大限度包裹、遮蔽，避免被感染源察覺，至於防護能力，其實和剛纔脫下的常規戰甲相差無幾。
呼...呼...
裝備箱的震動越來越劇烈，更多黑色物質從箱體中“抖”出，像活物般順著兩人的手臂往上攀附。
很快，兩人的麵板就被一層黑色角質層完全覆蓋，摸起來軟軟的，活動關節時隻有輕微緊繃感，不會影響動作。
可當黑色物質攀上脖頸時，一陣尖銳的痛楚驟然傳來。
程野悶哼一聲，冇有掙紮，任由那絲絲黑色從鼻孔、嘴巴、耳朵甚至眼縫裡鑽進去，將體表所有開口徹底封閉。
封閉完成的瞬間，周圍的聲音猛地減弱，像突然戴上了厚重耳塞。
眼球被黑色物質覆蓋後，看東西也變得像隔了層墨鏡，清晰度打了折扣。
他下意識摸了摸頭頂，果然，這些感染源似乎都對人類的頭髮都有執念。
羅庫克之前服用源心肉鐵頭髮脫落，現在的外接裝甲也剝落了所有頭髮。
“感覺有點奇怪，你還好吧？”羅庫克站起身，聲音透過黑色角質層傳出來，帶著明顯的甕聲甕氣。
“還行。”
程野點頭，彎腰拿起地上的感染源探測器，按下開關。
螢幕上顯示出兩個碩大的黑色小點，數值均為10，代表兩人的人類氣息已被完全封閉，不會向外泄露。
“你能屏息多長時間？”羅庫克又問，同時俯身摸了摸河水。
水流湍急導致熱量散失快，河水溫度估計還不到十度。
而相比起穿越前的那些野河，眼前的白水河纔算得上真正的“野”！
為防意外，卡車上其實裝著完整的潛水套裝，包括水下呼吸器、電動潛遊器等，但兩人都冇主動提要將這些裝備帶上。
因為這些人類造物去了感染源、感染體的世界，就像黑夜裡的燈泡一樣顯眼，不僅會削弱黑曜石戰甲的隱藏效果，還可能主動吸引感染體。
倒不如靠自身屏息多次潛入，雖然單次水下時間短些，但勝在安全。
“我還冇做過極限測試，待會先下水熟悉熟悉。”
程野也摸了摸河水，黑曜石戰甲卻是冇有隔絕這些觸感，依舊完整的傳了過來，能被人清晰感知到。
隻是穿越前，他根本冇機會學遊泳這種“非必要技能”。
眼下腦子裡隻有原主留下來的些許記憶，有遊泳相關的知識，也有在內城遊泳館裡的訓練的場景。
不過問題不大，麵板在視野裡綻開，鷹力、蛇力先後被解除安裝。
Lv3級稀有技能‘浪裡穿梭’，Lv1級稀有技能‘擬魚態’同時跳入技能欄。
嗡。
體表的黑曜石戰甲微微震顫，似乎包裹下的麵板形態正在悄然變化。
程野下意識摸了摸臉頰，鬆了口氣，還好擬魚態冇有讓他真長出一對魚鰓。
一個恍惚間，望著眼前的白水河，絲絲縷縷的幻象開始浮現。
一會兒是一條黑條魚在浪裡靈活穿梭，一會兒又像是一道人影在水中遊泳拍打。
但或許是如今實力增強，這些幻象遠不如之前那麼逼真。
程野隻是輕輕晃了晃腦袋，眼前的幻象就徹底消散，心神重新安定下來。
隻剩下一些奇妙的感覺在傳遞，似乎眼前的河水越來越親切。
“那我先下，你悠著點適應。”
見程野似乎在走神，羅庫克說了一句，先在碼頭台階上坐下，把兩條腿放進水裡，他想先感受下水流速度，再慢慢讓身體適應水溫。
可還冇等他摸清白水河的流速，就見程野猛地直起身，雙腿發力，竟對著碼頭外的水麵縱身一躍。
咚。
水花濺起的聲音不大，像專業跳水運動員似的，身體繃成一條直線，一頭紮進水裡，隨即靈活地往水下潛遊而去，幾乎冇留下多餘動靜。
“臥槽！”
羅庫克嚇了一跳，也顧不上慢慢適應了，猛地深吸一口氣，雙手撐著台階邊緣，跟著紮進了水裡。
冰冷的河水瞬間將身體包裹，眼前的視野驟然變暗。
好在快到正午，陽光穿透水麵，帶來些許光亮，羅庫克微微眯眼，很快恢複了視物能力，一眼就看到了前方五六米處的程野。
像條遊魚似的，人影在水裡靈活地上下活動，姿態流暢得完全不像在適應環境，更像在自家泳池裡自如穿梭。
這麼強的水性？
羅庫克頓時驚住了，幸福城的居民大多是旱鴨子，少數會遊泳的也隻是“能浮起來”，和專業潛水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隻有檢查官們因為常年在外執行任務，纔會強製掌握這些求生技能，但也隻是“夠用”而已。
可程野...他不是剛接班程龍的見習檢查官嗎？
內城那小小的遊泳館，怎麼可能練出這種水下身手？
羅庫克滿腦子疑惑，程野卻冇心思管他，此刻他正沉浸在水下的新奇體驗裡，一邊感受著身體在水中的輕盈暢快，一邊低頭看向視野裡依舊清晰的麵板：
【檢測到收集員正處於水下環境，‘擬魚態’作用中】
【當前呼吸時間：34分37秒（冷卻時間：1小時）】
【當前加速能量：100%】
...
從人類身上蒐集到的技能，和從生物身上提取的特性竟然完全不同。
Lv3的‘浪裡穿梭’確實帶來了極強的水性，但更像一種“本質增益”，就像人類通過常年訓練能提升遊泳技巧那樣，是可以通過努力達到的能力。
可等級低了兩個檔次的‘擬魚態’，反而更像他理解中的“遊戲技能”，有明確的作用效果，有清晰的持續時間和冷卻，還有直觀的資料體現。
“這也太神奇了...”
程野忍不住在心裡感慨。
他明明身處水下，呼吸卻冇有絲毫阻塞感，不管是小口輕喘還是大口吸氣，都和在地麵上冇區彆。
按照麵板提示，單次“擬魚態”能支撐35分鐘呼吸，冷卻時間也隻有1小時，完全夠支撐多次探查。
“這加速能量又是什麼？”
程野將視線從麵板上移開，掃了眼周圍的水環境。
白水河的泥沙比旁邊的黃水河少，但水裡的雜質和懸浮物依舊不少，視野最多隻能延伸六七米左右。
再加上黑曜石戰甲覆蓋眼球帶來的模糊感，能看清的範圍又縮了一圈。
水裡冇有想象中魚群紮堆的景象，程野並不失望，而是在心裡默唸“加速”。
下一秒，一股無形的能量突然在腰部彙聚。
他下意識微微擺腿，整個身體像被人從身後猛推了一把，瞬間化作一道黑影，像炮彈似的往水底下衝去，水流在耳邊劃過，帶來陣陣細微的呼嘯聲。
“啊？”
不過一個瞬間，程野就往下潛了至少五米。
他連忙默唸“停止加速”，下潛的勢頭才緩緩止住，低頭看麵板，加速能量已經掉了2%。
“這不就相當於自帶了個潛遊器嗎？”
程野心裡暗喜，回憶著剛纔的發力感，又默唸“加速”，打算往水麵上浮。
可他剛輕輕一蹬腿，上浮的力道竟比下潛猛了好幾倍，還冇等反應過來，整個人就像被一股力量托著，直直衝出了水麵。
加速能量瞬間清零，他失去支撐，一屁股又砸回水裡，濺起一大片水花。
“臥槽了！”
“這什麼玩意！”
程野徹底懵了，不遠處浮在水裡的羅庫克也看呆了。
兩人隔著一段距離，他剛纔隻隱約看到程野往水下鑽，下一秒就像撞了彈簧似的，直接被“彈”出了水麵，整個過程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你冇事吧？”羅庫克顧不上驚訝，連忙擺腿往這邊遊。
“冇事冇事。”程野趕緊掩飾，隨口編了個理由，“剛纔好像有東西在下麵拽了我一下，又推了一把，冇站穩。”
這提取特性形成的技能也太猛了，隻是Lv1，效果就誇張到超乎想象。
要是一路繼續升級融合下去，真不敢想會是什麼樣子。
會不會到了高階，能一整天不用換氣在水下待著？
甚至能靠加速能量，比載具還快地順著河流趕往其他地方？
比起超人在天上飛，這“水下飛”的感覺，好像也不差多少。
麵板資料閃爍。
【當前加速能量：95%（恢複時間：5分鐘）】
“可惜，冇辦法裝備感染源提供的技能，怪不得感染體一爆發就變得這麼強，這些技能也太變態了。”
程野心裡想著，旁邊的羅庫克卻立刻緊張起來，“水下有東西？”
說完又連忙伸手想要摸索，“你戰甲冇有破損吧？有冇有感覺到異常？”
“冇破損，應該就是水流的問題。”程野擺擺手，示意繼續下潛，“我們小心點就行。”
這次他冇再用加速能量，全靠“浪裡穿梭”帶來的水性，對抗著白水河的衝擊力和暗流拖拽力，一點點往水下探查。
正午的陽光最多隻能穿透十米水深，五米處的光線還算清晰，泛著淡綠色，可到了八米左右，光線就明顯變暗，視野裡開始模糊。
兩人順著堤壩慢慢往前遊，仔細搜了一圈，冇能看到加西亞所說的成串屍體，也冇能看到夜裡排排站的螃蟹人。
白天的白水河，竟像條冇被開發、也冇被汙染的自然河流，連半個感染源的蹤跡都找不到。
浮上水麵換氣時，羅庫克的臉色有些難看：“白天一個都冇見著，真是見鬼了！”
要是能找到感染源的蹤跡，哪怕隻是摸清它們的活動範圍，晚上應對起來也能少些風險。
可現在連一點線索都冇有，這意味著夜裡的危險，恐怕會比之前預估的還要嚴重得多。
“帶上頭燈下去看看？”程野提議道，既然自然光不夠，隻能靠人工光源補了。
“行，隻能這樣了。”羅庫克點點頭，抹了把臉上的水，轉身往碼頭遊去。
兩人很快取來頭燈，利索地固定在頭上。
有了光源加持，膽子也大了些，這次冇再慢慢探查，直接朝著加西亞所說的魔眼海綿方位，一頭紮進水裡。
羅庫克的水性顯然隻是“夠用”級彆，下到十米深時，動作就開始有些僵硬，明顯在強撐。
程野看在眼裡，悄悄伸手拽住他的手臂，不動聲色地啟動了加速能量。
經過剛纔的試探，他已經摸透了能量的操控邏輯，完全隨想法驅動。
第一次滿腦子儘快下潛，能量就以大功率助推，第二次想著趕緊上浮，能量便全力向上。
此刻他心裡隻想著緩慢前進，兩股微弱的水流便在身體兩側悄然形成，帶著兩人平穩又快速地往河底沉去，絲毫冇有突兀感。
感受到身體傳來的助力，羅庫克微微有些驚訝，下意識轉頭想看清程野的表情，可水下將近二十米深處早已一片漆黑，頭燈的光芒隻能照亮身前兩三米的範圍，根本看不清程野的臉。
等等...那加西亞是怎麼看清楚怪物的？
冇有光源，在漆黑的水下，怎麼可能看清魔眼海綿的形態細節，甚至數清二十二根觸手？
隻是他心裡剛冒出這個疑問，身體便被程野帶著繼續下沉，根本來不及細想。
大約到了水下二十五米處，程野忽然頓住，停止了能量輸出。
水，停了！
周圍的水流竟驟然平靜下來。白水河上層的湍急彷彿被無形的界限隔絕，從這往下，水麵平穩得像深海，連一絲水流衝擊都感受不到。
更奇特的是，下方不再是一片漆黑，竟有一抹淡淡的紫色亮光在閃爍，彷彿覆蓋了整個河底。
要不要下去？
程野做出詢問手勢，羅庫克眼球中也倒映出那抹紫色。
兩人猶豫不過幾秒，便決定一鼓作氣直接去看看水下到底有什麼。
呼。
程野再次啟動能量，隻是這次越是靠近未知區域，他控製下沉的速度就越慢，每往下一米，都仔細觀察周圍的動靜。
大約到了水下三十五米處，兩人像是穿過了一層無形的結界。
嗡！
一道輕微的波動掃過身體，下一秒，漆黑的水下竟猛地亮了起來！
輝煌的紫色瞬間鋪滿整個視野，像置身於紫水晶打造的空間裡，壯麗得讓人失神。
可定睛一看才發現，哪是什麼紫水晶，分明是魔眼海綿的軀體在散發微光，而且那光芒還隨著某種節奏起伏，像是在呼吸一般。
一亮一暗。
一強一弱。
羅庫克臉上的所有表情瞬間凝固，他清楚地看到，那些管狀海綿此刻全都軟趴趴地貼在河底，表麵的凸起耷拉著，連觸手頂端的眼球都閉著，像徹底失去活力的死物，冇有任何動靜。
可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整個視野能及的河底，全被這種海綿物質覆蓋，密密麻麻，冇有一絲空隙，彷彿整個白水河底都被它“吞噬”了！
“這到底是生物，還是...感染源？”
羅庫克徹底懵了，他根本不敢想象，如此龐大的感染源，會擁有怎樣恐怖的能力。
砰，砰砰。
程野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指向右側。
估算位置，兩人目前所在的地方應該是分流白水河和黃水河的交界地下方。
藉助紫色光亮，能看到一處海綿體包裹的下方，隱隱有其他光亮閃爍。
像是青色，又像是黃色。
“難不成這是溶洞入口？”羅庫克頓時想罵娘，誰家溶洞會設在水底啊？
可還冇等他消化這個猜測，就見程野已經摸出腰間的赤刀，毫不猶豫地朝著身邊的海綿體劈砍過去。
啊？
羅庫克心下大驚，麵對未知的感染源，最忌諱的便是貿然攻擊。
可程野的刀已經揮了下去，他隻能眼睜睜看著赤刀劃過海綿體，割下一塊巴掌大的組織，被程野伸手抓在手裡。
嗡。
幾乎就在程野握住海綿組織的瞬間，一道無形的波動驟然擴散開來，整個水下的紫色微光都劇烈閃爍了一下，彷彿有什麼沉睡的龐然大物正在被驚醒。
“快跑！”羅庫克想也不想，立刻擺腿往上浮，心臟狂跳不止。
可他還冇遊出一米，肋部忽然被一雙手緊緊抓住，一股狂暴的力量瞬間傳來。
轟！
羅庫克根本來不及反應，隻覺得身體像被塞進了炮膛，下一秒就被猛地向前推送。
難以描述這是什麼感覺。
有些像是把頭伸出正在高速行駛的載具窗外，被呼嘯的風裹著向前。
可現在冇有風，隻有湍急的水流瘋狂衝擊著身體，激得他連眼睛都快睜不開。
水麵，似乎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接近。
下一秒，兩人像被什麼東西彈射出去似的，猛地衝出白水河，直直向上飛了三米多高，纔開始下落。
羅庫克下意識地轉頭，目光死死盯著水下，卻看到了此生難忘的一幕。
一根恐怖的海綿觸手不知何時已從水下伸出，遠不止加西亞畫出來的二十多米長，頂端那隻足有載具大小的眼球，正死死盯著空中的兩人。
而在那渾濁的瞳孔裡，他竟罕見地看到了一種隻有人類纔會有的情緒。
名為...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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