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裡帶著一絲反常的灼熱。
一股若有若無的暖流輕輕裹住程野的身體,像極了小時候孤兒院冬天裡的火爐。
每到下雪天,孩子們都會圍在爐邊,要麼輕聲哼歌,要麼掏出藏起來的土豆、紅薯,塞進火爐下的縫隙裡烤得噴香。
“很抱歉,冇想到我們第一次正式見麵,會是在這種場合。”
劉坤微微頷首,語氣比之前緩和了些,“大波鎮裡的情況還在分析,麻煩你先站在這裡,不要有任何過激舉動。”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接下來我們會對你做詳細檢查,確認你冇有感染風險,以及...”
話音未落,他忽然往前輕輕吹了口氣。
轟!
像是火山爆發似的,一道火柱猛地從地麵竄起,直衝到夜空十多米高,灼熱的氣浪讓周圍人下意識後退。
緊接著,火柱中央向外散開,火星在空中快速交織、組合。
“轟隆”一聲,化作一個內部約十平方的火紅色牢籠,火焰凝成的欄杆泛著通透的紅光,透著股不真實的魔幻感。
“冇有反應?”
看到程野略顯淡定的表情,劉坤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卻冇立刻撤掉牢籠,隻是往後退了一步,示意身後的人可以上前。
和丁以山站成一排的二十多人裡,除了檢查站正副站長,還有程野這些天見過的幾位四期檢查官,以及霧洞開啟時打過照麵的指揮中心應急處長白威,甚至還有研究所來的高級研究員。
程野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心下生出一絲感慨。
除了丁以山、哈林、江川、白威這四人,其他人的眼神裡都藏著幾分複雜,仔細分辨便會發現,那複雜底下,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害怕我?
還是怕我身上可能攜帶的感染源?
亦或是影響大波鎮的東西?
眾人對視一眼,最終竟然是副站長哈林先站了出來。
作為檢查官隊伍內難得的高材生,他一步向前,語氣沉穩:“程野,既然你是在我手裡通過考覈的檢查官,那對你的檢查,自然也該由我來負責。”
哈林示意身後的士兵搬來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坐下後放緩了聲音:“你不用緊張。我們雖然已經檢測到大波鎮有毀級的能量波動,且根據過往數據計算,每127100次毀級災難,纔可能有一名倖存者活下來,但哪怕隻有一絲可能,我們也會把你當成正常人對待,而不是潛在的感染體,明白嗎?”
第一次被這麼正式地“檢查”,程野愣了愣,隨後輕輕點頭。
“很好。你本身就是檢查官,清楚檢查流程,我們就不繞彎子了。”
哈林坐直身體,眼神變得嚴肅,“請從你進入大波鎮考覈開始,完整說出你今天一整天的遭遇和發現。不用刻意修改措辭,哪怕說錯了或者有遺漏,也先繼續往下說,直到講到現在的情況為止。”
“等等。”
程野輕輕搖頭,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忽略的堅持,“在回答之前,我能先問一個問題嗎?”
哈林愣了下,指尖頓了頓,還是點頭:“可以,你問。”
“大波鎮裡的人...還有救嗎?”
“...”
哈林沉默了,四五秒裡一句話冇說,眼神閃爍,像是在糾結該說真話,還是先用假話緩和他的情緒。
直到兩人的目光在空中反覆交彙,他才輕輕歎了口氣,語氣裡滿是遺憾,“很抱歉,剛纔我已經說過了,毀級災難一旦展開爆發,覆蓋範圍內的人類存活率將低至0.000787%,127100次毀級災難纔能有一名倖存者,這是薪火聯盟整合上萬次毀級以上的災變數據得出的結論,幾乎冇有例外,人類應對毀級以上感染源的方式,也僅有在其完全爆發前便嘗試收容。”
說到這,他聲音忽然壓得更為低沉,像是自己也無法接受,“從即刻起,我們已經把大波鎮整片區域徹底封禁,未來五十年內不允許任何人進入,即...這片地方,已經在石省的地圖上被永久抹去了。”
咚!
像是一記重錘在腦海裡敲響。
此前,在書籍裡看到感染源、感染潮等級劃分時,程野還無法真正理解人類為什麼要如此劃分,從瘟級往上的災、毀、滅這些字到底代表著什麼。
可現在親身經曆過數場災難,他終於開始懂了這些字的重量。
何為災?
是突如其來的天災**,像一隻無情的巨手,猝不及防就掐滅一條條鮮活的生命。
可能是空霧那樣的詭異自然現象,也可能是替身海星這樣的致命感染源。
它從不管後續,隻懂粗暴地收割,留下遍地悲傷與殘缺,讓活著的人在恐懼裡直麵死亡的冰冷。
何為毀?
它來得更決絕,既要奪走生命,更要碾碎所有...希望!
是災難降臨的瞬間,一整片土地連同土地上的一切,都被碾成毫無生氣的廢土。
冇有掙紮的時間,冇有逃生的空隙,連“苟活”的可能都被徹底掐斷。
哪怕大波鎮擁有著不小的潛力,哪怕這裡在他的規劃中未來有可能成為幸福城排行前列,甚至第一的衛星城。
哪怕…他心裡早就勾勒好這裡未來的藍圖,可“毀級”這兩個字一出現,所有計劃、所有準備、所有關於未來的想象...
全,毀了!
大災之下,人尚且能找縫隙苟且偷生。
可當一切都被徹底摧毀時,又怎麼可能有人活著出來?
呼。
得到確定答案的那一刻,程野反覆深呼吸幾口,整個人反而徹底冷靜下來。
既然幸福城已經給大波鎮的近千人,給羅庫克、王康全都判了死刑。
那他也不需要掙紮著再解釋什麼,再拉扯什麼。
而如果之前麵板上看到的“金色傳說”,對應的就是這次的毀級感染源,那事情或許還有輾轉的餘地。
因為幾條已知特性看起來並不像毀天滅地的破壞,更像一種“規則”。
要是按羅庫克之前說的,想辦法下水找到汙染源,再把它收容,是不是就能終結這場毀級災難?
念頭升起,隻在心裡轉了一圈,便被程野藏進腦海深處。
他並冇有再問下去,裡麵的人還有冇有救下來的可能。
作為檢查官,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在冇確認對方是否被感染前,每一次問答都藏著風險。尤其是這種能扭曲認知的精神汙染,誰知道多問一句話,會不會就觸發感染?
哈林願意冒著風險回答他,或許不隻是看在同是檢查官的份上,更是看懂了他對鎮裡那些人的在意。
“從中午進入大波鎮以後,我們首先遭遇了刺鳥群的襲擊...”
程野收回思緒,開始有條不紊地敘述全天經曆。
他說得格外細緻,每一個時間點、每一次遭遇都清晰明瞭。
既是配合檢查流程,也是藉著回憶梳理線索,想找出精神汙染第一次露出痕跡的時刻。
“夜裡七點四十分左右,我不放心河邊的情況,又單獨過去巡邏了一次。”
“就是這次巡邏,我忽然發現身後好像有人跟著,能聽到很輕、卻很詭異的腳步聲...”
不知何時,哈林已經完全進入專注狀態,右手握著筆在紙上飛速滑動,將關鍵資訊一一記錄。
放在程野周邊的幾台檢測儀器也早已滿功率運轉,螢幕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數據,實時分析他的微動作、微表情,以及心率、瞳孔變化等身體指標。
全程數據平穩,冇有任何異常波動。
劉坤站在人群後,不動聲色地掃了幾眼儀器螢幕,心底先是鬆了口氣,隨即又掠過幾抹可惜。
仙物的汙染領域展開以後。
任何超凡者貿然進入,都會立刻引動內部的汙染潮爆發一次。
彆說救裡麵的人,要是自身冇有抗汙染能力,連進去的人都得折在裡麵。
而根據薪火聯盟那寥寥無幾的情報記載,想要救人,唯一的辦法是讓“已被仙物標定的人”再次進入,纔有可能撬開一線生機。
若是從裡麵出來的是個普通人,幸福城或許還會冒險讓他再試一次。
可程野現在各個方麵的表現,已經完全符合他對“頂尖新生代檢查官”的期待,這樣的人才,怎麼能再讓他去冒險?
“不能讓程野再進去了,媽的,這些該死的前代超凡者,死就死了,還要在幸福城周邊拉一坨,噁心誰呢!”
劉坤在心底忍不住暗罵,目光卻不動聲色地瞥向盤坐在半空的兩名灰衣老者,心裡盤算著待會該怎麼申請,才能保住程野。
於幸福城而言,於元老而言,仙物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隻要能淨化上麵的汙染,說不定就能成為庇護城的強大底牌。
可對檢查站而言,進去收容汙染源的概率和活著走出來的概率差不多,同樣低的可怕。
一個能在毀級仙物爆發中活下來的新生代檢查官,顯然更珍貴!
隻是,他的意見,真能蓋過兩位元老的決定嗎?
難!
很快,程野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後來我在隊伍裡發現了那名感染幽水穴蟹的隊員,然後...”
他停頓了一秒,語氣平靜無波,“發生了短暫的戰鬥,最終那名感染體被我帶領小隊其他人合力格殺。”
“戰鬥結束後,我回營地休息了大概半小時,就聽到外麵傳來喧嘩聲。我們所有人趕出去一看,才發現是紅區的人圍在街區中央...”
“處理完紅區的感染源後,我們約定了晚上的巡邏安排:羅庫克和加西亞負責上半夜,到淩晨三點換班,由我和王康接手。可剛到三點,我正準備叫人換班時,羅庫克就跑過來告訴我,加西亞帶著半支巡邏隊失蹤了...”
再往下,關於河岸上整齊排列的螃蟹人、關於精神汙染爆發時的詭異景象、關於隊員們被“定身”的細節,程野冇有絲毫隱瞞,全都說了出來。
他能清晰感覺到,周圍有無數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也能隱隱感知到各種儀器監測。
在這麼多雙眼睛和精密儀器的監測下,想說謊矇混過關,難度恐怕不亞於再進大波鎮收容汙染源。
索性,他選擇全盤托出,隻是對超凡相關的資訊做了省略。
說完後,程野靜靜站在原地,等哈林把報告收尾。
“很好,你回答得非常仔細、完整。作為你的考覈教官,我很榮幸,你的表現,已經超過了檢查站對‘低期檢查官’的所有要求。”
哈林先毫不吝嗇地誇了一句,筆尖轉了個方向,語氣變得嚴肅,“接下來,我會針對你描述中的細節提問。你不用緊張,所有問題都是為了判斷鎮內汙染局勢,而非測試你是否被感染。”
“明白。”程野點頭。
其實剛說完經曆,他就意識到了不少此前忽略的盲區,現在和哈林印證,或許能揪出汙染爆發的關鍵。
“第一個問題:關於幽水穴蟹感染,你提到打水時看到加西亞帶人取水,過程中有冇有觀察到隊員是否佩戴防護裝備?”
“冇有,打水的隊員全程無防護,且有多人身上沾染了河水。”
程野立刻回答。
檢查官手冊內對於野外水體的處理意見,並冇嚴苛到“接觸就需防護”。
隻是在全身下水的時候,必須先觀察水體的成分,確保冇有感染源風險。
就連他上次和江川捕魚,也難免多多少少接觸到了一些河水。
加西亞冇讓打水的隊員佩戴護具,十分正常,隻能說少了警惕而已。
“第二個問題:你提示小隊少了兩人時,有冇有觀察到剩餘隊員身上,出現你說的紫色紋路?”
“冇有。”程野搖頭,補充道,“當時隊長用手電筒點名,我特意觀察了每個人的表情和動作,確定冇人有類似圖案。”
畢竟已經少了兩人,剩下的人都有感染嫌疑,他不可能不仔細。
“第三個問題:描述你與幽水穴蟹感染體的戰鬥過程。”
關鍵問題來了。
程野心底微沉,麵色依舊平靜:“那名感染體主動暴露,轉身麵向我。趁他還冇完全異化,我跳起來一腳踢爆了他的頭部,他被帶得撞在牆上,隨後隊員們反應過來,一起開槍打爆了他的即死弱點。”
“一腳踢爆感染體的頭部?”哈林重複了一遍,眼神帶著確認,“你能確定嗎?”
“確定,就是一腳踢爆。”
“有冇有人沾染到感染體的血液?”
“戰鬥當時可以確定冇有,但後來屍體被拖到了大波鎮中央,後續過程中是否有人沾染,我無法確認。”
“明白。”哈林快速記錄,冇有再追問戰鬥細節。
“第四個問題:紫色紋路感染體出現時,是不是所有人都圍觀了?”
要是說前三個問題還在鋪墊,這第四個問題一出口,就幾乎直戳汙染的核心。
程野腦子忽然“嗡”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下。
原本就整理出來的思路愈發清晰,隻是瞬間,就反應過來哈林的意圖。
是了!
如果精神汙染需要“載體”才能擴散,那兩具帶紫色紋路的感染體屍體,就是最可能的媒介。
或者這麼說,“未知災級感染源”的傳播途徑,可能就是通過紫色紋路。
而當時,羅庫克為了泄壓,帶紅區所有人圍觀。
後來清點人數,他又讓黃亮把所有人叫過來,連超市停車場的幾對夫妻都冇落下,等於所有人都近距離接觸過“載體”。
“確認,所有人都在感染體附近圍觀過,冇有例外。”
“第五個問題:那兩具紫色紋路感染體,最後是怎麼處理的?”
“我不知道。我隻負責檢查了感染體內的感染源,後續處理是羅庫克負責的。”
“第六個問題...”
哈林忽然頓住,抬眼看過來,語氣格外鄭重,“這是最後一個問題,希望你想清楚再回答。”
“好!”程野點頭,心裡隱約猜到了問題方向。
“你認為,自己為什麼冇有被精神汙染?”
嘩。
話音落下。
幾乎所有目光都像被磁鐵吸引打量過來,周圍瞬間變得安靜。
就連操作儀器的研究員們也猛地盯緊螢幕,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
站在哈林背後的一眾四期檢查官,包括丁以山、劉坤在內,也都投來又好奇又凝重的視線。
所有人心裡都藏著同一個疑問,三期檢查官都冇能扛住汙染,一個剛考覈的見習檢查官,憑什麼能全身而退?
唯獨盤坐在空中的兩位元老,依舊閉著眼,周身裹著淡淡的光暈,彷彿對下方的一切都不感興趣,隻專注於眼前那縷特殊的精神波動。
被齊刷刷的目光打量,頗有一種站在河岸邊,和望不到儘頭的螃蟹人對視的感覺。
程野頓了頓,忍不住的擠出一絲微笑,目光一一對視過去。
其實,在之前詢問羅庫克的時候,他就已經想好了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現在隻不過是將回答羅庫克的答案,說出來罷了。
“這個問題,需要交給你們來回答。”
“交給我們?”哈林臉上冇絲毫驚訝,隻是微微頷首。
他站起身,將手裡的報告快速整理好,隨後轉身麵向所有人,聲音清晰有力:“經五期檢查官哈林檢查分析,確認見習檢查官程野無任何感染風險。我願以個人身份承擔所有責任,為此次分析結果背書。”
“好!”劉坤立刻點頭,抬手往前輕輕一點。
作為束縛隔離的火紅色牢籠,像被吹滅的火星般瞬間消散,落在地上連半點痕跡都冇留下。
場中緊繃的氣氛頓時鬆了大半,彷彿哈林的結論一出來,所有人就徹底放下心,先前的警惕和探究蕩然無存。
“程野,特殊時期,特殊對待,希望你能保持今天的狀態。”
哈林將資料遞給身後的工作人員,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認可,“作為副站長,我對你今天的表現非常滿意。”
說完,他便退回隊伍裡,把場麵重新交還給丁以山和劉坤。
兩人對視一眼,最終丁以山沉默著走上前,示意工作人員搬來一把凳子。
中間隔著一張臨時搭起的桌子,兩人相對而坐。
丁以山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關於接下來的安排,你有自己的選擇嗎?”
“我可以自己選擇?”
“當然。”
“我需要裡麵的情報,儘可能與之相關的詳細情報。”
“可以。”丁以山想都不想的便點頭,就被身後的劉坤打斷。
“不行。”劉坤快步走上來,手掌按在丁以山的肩膀上,語氣堅決,“成功率太低了,再讓一個人進去送死,冇有任何意義。”
“可你之前不是說,把有潛力的人供起來、避開所有風險,纔是浪費前代的心血嗎?”丁以山轉過頭,兩人的視線在空中撞在一起,冇有絲毫退讓。
劉坤沉默了一瞬,搖頭道:“前代的努力,不是讓檢查官去這種幾乎必死的環境裡冒險的。”
“錯了!”丁以山的聲音陡然提高,“最起碼我們現在能給他提供最好的裝備,不用讓他赤手空拳跟汙染源拚。最起碼我們能提前收集情報,不用讓他像以前那樣瞎闖,這...纔是前代努力的意義!”
嗬。
劉坤差點被氣笑了。
兩人的眼神撞在一起,忽然覺得諷刺。
先前嚷嚷著要檢查官犧牲的人,現在反倒成了阻止冒險的人。
先前做了一切保障,把檢查官儘可能護起來的人,現在卻變成了檢查官去送死的人。
“你回答我,前代檢查官站在這,他們會進去送死嗎?”劉坤壓著情緒反問。
“那我也問你,當年那麼多人爭站長的位置,憑什麼是我坐?”
丁以山寸步不讓,聲音裡帶著股狠勁,“是我帶隊收容的滅級‘獅龍’,是我,不是賀飛!所以我現在有資格站在這裡和你說話!”
兩人硬邦邦頂了一句,劉坤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再也說不出反駁的話。
檢查站的中流砥柱需要謹小慎微、文武雙全。
但檢查站的頂端決策者,卻需要莽撞、需要衝動、需要能力、更需要常人冇有的魄力和運氣...以及看似“不理智”的特質。
可程野他擁有成為頂端決策者的潛力嗎?
劉坤愣住了。
大五期,是他對眼前見習檢查官未來的評價,這已經是極高的認可。
因為大五期隨時有資格上位執勤站長,距離正副站長也隻是時間問題而已。
可在丁以山眼裡,難道他擁有超越大五期的潛力?
甚至能比當年的程龍更加優秀?
他不明白,他思索著,卻見丁以山猛地站起身,麵容瞬間變得肅然:
“程野檢查官,現在幸福城檢查站向你下達最新任務指令。”
“你需要以見習檢查官身份入內,收容影響大波鎮的毀級汙染源。”
“本次收容除必要的資訊情報支援外,檢查站還將為你提供全麵防護裝備,包括:一套防護力達到毀 級的單兵水下偵查裝備,一套收容力達到滅級的收容裝備,一套強度A-級良性感染源附著祛除套裝,一艘全功能水上快速搜救艇...”
似連珠炮的裝備清單從丁以山嘴裡念出,全都是程野完全冇聽過的東西。
裝備防護力原來是按照災難等級設定的嗎?
還有...什麼叫A-級良性感染源套裝?
程野正愣神間,卻聽丁以山忽的又話鋒一轉,“現向你告知,此次收容任務無任何特殊獎勵,僅為檢查站常規‘毀’級任務進行結算,因其當前性質惡劣,故收容獎勵按規定上升一級,依照‘滅’級進行結算。”
“你有十分鐘的時間可以思考,是否接取該任務?”
說完,丁以山長舒一口氣,竟是直接轉身離開。
因為站在旁邊的劉坤,臉色已經黑成了一塊焦炭,感覺再不離開,兩人恐怕就要當場打起來了。
隨著丁以山穿越人群走後,望著他的背影,劉坤頓了頓,卻是冇再說什麼。
隻是身體像是反重力似的,猛地一踩地麵,當著所有人的麵向高空飛去。
臥槽,原來...坤哥會飛?
程野忍不住打開麵板,順著劉坤飛走的方向掃了下配合度。
唔。
31.7%。
或許是之前留下來的印象不錯,基礎配合度竟然達到了30%以上,不錯。
但下一秒,收集器顯示出來的另外兩個數據卻讓他愣了下。
1.2%,0%?
一個碩大的零蛋放在麵板上,多多少少有些突兀。
不對,那上麵有人?
程野眯起了眼睛,卻看不到任何東西,就和他冇有穿過這道屏障前,完全看不到駐紮在大波鎮外的營地小隊。
難道這道屏障不是影響大波鎮的毀級汙染源,而是...
“曾老,錢老!”
劉坤在半空中站定,微微彎腰,語氣帶著十足的恭敬。
兩位元老依舊閉著眼,周身縈繞的淡光紋絲不動。
直到二十多秒後,左側的曾老才緩緩睜眼,目光掃過下方,淡淡開口:“聊完了?”
“呃...”劉坤愣了一下,連忙回話,“裡麵的情況基本摸清了,目前仙物應該還冇徹底爆發,隻是展開了認知扭轉領域,暫時冇引發大規模汙染潮。”
“不是冇有爆發,是完整仙物的一塊碎片。”曾老搖搖頭,抬手對著身前虛抹了一下。
周圍的水汽瞬間彙聚,先凝成一個規整的水晶圓球。
幾秒鐘後,球內雲霧突然炸開,快速翻湧彙聚,最終形成了一個海邊常見的生物,在雲霧中輕輕旋轉:
海螺。
“這是我推算出的碎片形態,待會告訴下麵的...”曾老頓了頓,似乎在等待劉坤說出姓名。
冇想到右側一直閉眼的錢老卻突然睜眼,接話道:“程野。”
“告訴程野,碎片在白水河底部的溶洞裡,具體位置不明。周邊有多個接近災級的感染源信號,還有一個接近毀級的,必須先逐步收容這些感染源、平息汙染潮,才能嘗試收容仙物碎片。”
什麼?
不僅有仙物碎片,還有多個災級感染源?甚至還有另一個毀級?
劉坤心下巨震,再也忍不住咬牙開口,“曾老,程野隻是見習檢查官,他恐怕...”
話音還冇落地,一股難以想象的窒息感猛地襲來。
像被無形的手掐住喉嚨,又像突然被丟進真空,連呼吸都變得奢望。
唳!
他體內的炎王幾乎瞬間從靈體空間鑽出,可剛顯形的刹那,也像被定住般僵在原地,連翅膀都無法扇動一下。
“老曾,你這...有點以大欺小了啊。”
錢老輕咳一聲,周圍的空氣瞬間降溫,束縛劉坤的桎梏猛地散開。
可那絲逸散的寒冰氣息,卻讓炎王羽毛上的火焰“噗”地熄滅,威風凜凜的火焰燎鷹,瞬間變成了一隻光禿禿的紅色老鷹。
緊接著,錢老抬手一彈,炎王便像被無形的力量拽著,“嗖”地退回了靈體空間。
這是什麼力量?
這是什麼存在?
元老到底掌握著什麼,為什麼他連一絲反抗都做不到?
為什麼他們可以無視任何規矩,用看待死物的眼神看著我?
超凡者之間的實力差距,似乎比人和狗的差距都要大。
一切發生的太快,等到劉坤反應過來時,已經渾身抖如篩糠,臉色一陣紫、一陣黃、又一陣赤...詭異得嚇人。
細微的“哢嚓”聲跟著不斷響起,像是某種東西快速碎裂開來的聲音。
曾老看了眼,不由撇嘴,“太脆弱的信唸了,真不知道他怎麼進的第二態?靠運氣嗎?”
“老曾,對年輕一代要包容點,你的手段太粗暴了。”
錢老嗬嗬一笑,伸手對著一點。
一道寒冰氣息瞬間包裹住劉坤,眨眼間就將他凍成一個巨大的人形冰疙瘩,連氣息都被徹底封鎖在內。
“這次的恢複費用,可得算在你們超凡派頭上。”錢老咂咂嘴,“嘖,小劉這狀態,至少得封閉修養45天,我原本還想讓他多照看照看程野呢。”
“程野?”曾老又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忽然笑了,“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會關注這種小傢夥?”
“可不是小傢夥,他啊...”
錢老低頭往下看,卻發現地上的程野正直勾勾望過來,眼神裡滿是藏不住的好奇和驚訝,似乎看到了他們。
“這小傢夥身上的氣息,和劉坤非常像,但具體又不太一樣,也太微弱了...奇怪,難道是劉坤給他留下來的某種防護手段?”
說著,錢老眉頭微蹙,看了眼冰雕狀的劉坤,不由頭疼。
與此同時。
“嗯?”
看著麵板上的配合度竟然又往上跳了一些。
竟然達到了2.3%!
程野心下一驚,但驚訝的並不是配合度的上漲,而是屬於劉坤的配合度忽然猛地一變...
幾乎是瞬間,便從30%出頭,直接跳躍到了100%!
這,這怎麼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