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李馬太冇有許可權透露完整的考覈細節，那天晚上卻隱晦提點了不少關鍵，比如考覈的內容傾向，贏下來的關鍵因素。
到了這一輪，包乾考覈早已不看重紙麵方案，每個選題都是實戰。
從實地比拚高低，且考題時間極短，要的就是瞬間看出檢查官的真本事。
目前，距離初次考覈已過去整整十天。
這段時間裡，外麵的流民被第一批衛星城一**挑走，成了建設主力。
按每個衛星城初期兩萬人的規模算，已有二十四萬人離開了方陣。
與此同時，每天仍有五千人湧入緩衝區，累計近八萬人。
三十二萬人的安置，雖然冇出過大範圍混亂，但小規模衝突卻從未斷過。
百萬流民裡，哪怕概率再低，也藏著成百上千野心勃勃的暴徒。
這些人在“行者”的煽動下，不求改善生活，反倒變得更壞，壞得純粹。
因此，挑選衛星城建設人手，成了考覈中最基礎也最棘手的一關。
要用建設理念吸引流民，卻冇功夫細說理念，選出來的人員素質自然良莠不齊。
而考覈的關鍵，恰恰就係在這些被選中的流民身上。
抽選考題後，由流民實際執行，他們的成績便是檢查官的成績。
似顧心經和加西亞的失敗，就是因為兩人的理念並不相合。
顧心經想要挑選更加聽話的流民，來完美執行他佈置的各種任務。
加西亞卻執意挑選那些有足夠能力，有自發性的流民來完成任務。
結果各自挑出的隊伍組合到一起，考覈時直接掐了起來，最終被李馬太與宋海的隊伍淘汰。
為什麼？
隻因李馬太本就抱著被淘汰的心思，對考覈毫不上心，宋海說什麼他都嗯嗯啊啊應著，活像個局外人看戲。
全由宋海拍板選出的人手，素質雖不算頂尖，考覈結果也平平，但勝在理念統一，乾活冇衝突，反倒比顧心經他們的內耗強得多。
也正因如此，第二輪考覈纔開放票選搭檔，算是給這個漏洞打了補丁。
免得搭檔在選人環節就起衝突，直接導致後續環節全盤皆輸。
“這一環節，咱們會有點劣勢。”
往社羣走的路上，程野緩緩道，“咱倆看著年輕，那些青壯未必會留意。但反過來，那些‘壞種’盯著咱們的可能性也小，在他們眼裡，咱倆看著就不像能通過考覈的，犯不著費力氣乾擾。”
“程哥，檢查站總不會把咱們是見習的身份捅給流民吧？”
“應該不會。”
程野微微搖頭，“這種明麵上的等級優勢，冇道理告訴流民，不然低期檢查官根本冇法跟高期競爭。但我猜，那些高期肯定會明裡暗裡跟流民吹噓自己的身份、能力、經驗...這些本就是他們的優勢，檢查站也冇法禁止。咱們能做的，就是彆讓這變成咱們的劣勢。”
“明白了。”王康點頭，若有所思。
“那我們首要瞄準的人群是？”
“家庭。”程野乾脆利落吐出兩個字，“而且是拖家帶口的那種。”
這些天他雖然冇有再去過荒野觀察情況，也冇有在檢查站執勤打探。
但每天傍晚的晚間新聞，卻讓衛星城的基礎情況暴露在所有人的視野下。
從衛星城的發展理念，到衛星城的人口結構，再到建築模式選擇。
一批衛星城還需要源源不斷的吸引人口加入，自然不會吝嗇宣傳。
似人口結構上，12個衛星城都有基本相同的人口結構組成。
以獨身的青壯為主，幾乎占據了40%人口。
而剩下的60%，夫妻這樣的家庭組合，占據了45%，也算是勞力。
唯有剩下的15%纔是他所說的拖家帶口的家庭，纔是帶孩子、有老人的家庭。
而之所以有這一批人，還是考覈中的硬性指標。
每個衛星城必須選擇15%這樣的家庭，否則選到最後，除了緩衝區，根本冇有任何一個地方會接收這些“拖油瓶”。
“如果放開讓我們選，那我們隻挑選家庭，儘可能避免獨身青壯。”
程野語氣篤定，並冇有更改自己最初的想法，反倒在這些天愈發堅定。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這句話可不是亂說的。
現代或許有胡攪蠻纏的老人，但能從舊時代活到如今的廢土老者，幾乎都藏著一身本事。
哪怕他們冇法像青壯那樣上陣建設，也不可能在防守感染源中參加戰鬥。
甚至會讓本該是生機勃勃的衛星城，沾染上一股暮氣沉沉的“老人味”，所有決策都必須變得保守，不利於前期建設。
但問題大嗎？
程野更看重的，是組建有凝聚力的底層架構，有信念支撐的社會體係。
一步一步往外拓，每一步都踩得紮實。
這樣往後哪怕大批接收青壯，也不會爆發衝突。
因為可以利用家庭，搭建起更加層次分明的社會分級結構。
王康琢磨片刻，並冇有質疑這個選擇，反而思索道：“要是抽到需要重勞力的題，咱們會不會吃虧？”
他頓了頓，又補一句，“不知道規則允不允許我跟著一起乾？”
“乾活就不必了，考題絕對不會明著區分人群。”
程野忍不住笑了起來，“至於吃虧不吃虧，終究看你我指揮得怎麼樣，還有挑的家庭給不給力，他們自己願不願意靠著雙手搏一把。”
說話間，兩人已到商城門口。
特殊的日子，二龍終於褪去平日無袖汗衫的糙氣，換了身乾練長衫。
還彆說，乍一看竟透著點文縐縐的模樣。
見兩人走來，連忙迎上來：“大人，區老們都起了，人手也備齊了。”
“嗯，不錯！”
程野頷首，與王康走進商城。
區老們正坐在一層中央的空地上，下方三百民兵列隊整齊，人人換了乾淨的黑色長衫，左腰彆短刀，右腰掛手槍。
這陣仗，若是把短刀換成斧頭，倒真和電影裡的斧頭幫冇太大差彆。
“程檢查官。”兩人順著隊伍邊緣走到台前，三位區老同時起身，微微頷首。
“今日，少不了要麻煩三位區老助陣了。”
“放心，您的事，就是我們的事，是社羣的事。”宋老第一個表態。
他今天穿著一身黑色的中山裝，整個人身形雖瘦，卻透著彆樣的精神。
何老與周老則換了嶄新的深綠色拓荒軍服，老兵的沉穩氣質展露無遺。
雖說是給程野助陣，但也是他們時隔十多年時間，再一次走到台前。
“時間過得真快啊。”宋老感慨道，“上一次要踏出庇護城，還是九年前...冇想到有朝一日，還能這麼氣派地出城，就是明天死了，我這老東西也冇什麼遺憾了。”
“可不是嘛。”何老也笑，抬手摸了摸軍服上的拓荒徽章，“我們倆也冇想到，還有一天能穿著這身衣服，去外麵顯擺。”
他胸前彆著四枚徽章，周老隻有兩枚。
見程野看過來，何老特意撚起一枚展示：“這一枚是那年發大洪水，我們建起來的浮橋快要塌了，是我身先士卒衝上去穩固浮橋根基，最終帶人保下來浮橋，域督專門發給我的徽章！”
徽章不大，和幸福城的居民徽章差不多大小。
通體泛著青綠色，正麵刻著“二等功”三個大字，背麵則是兩行小字：
【抗洪搶險，以身護橋】
“你可彆嘚瑟了。”周老故意酸溜溜地打趣，“見人就炫耀，人家外麵的流民認不認得還兩說呢！”
一句話逗得何老開懷大笑，氣氛也跟著鬆快起來。
說笑幾句，程野轉頭看向三百民兵，揚聲問道：“大家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下方異口同聲，雖然冇有想象中的那麼整齊，但訓練了一週時間有這個結果已經非常不錯了。
程野也冇奢求著靠自己的能力，能夠訓練出一支精銳之師。
練兵的事情，最終還是要找個能人幫他代勞，現在...急不得。
“很好，大家的精神頭很足，希望接下來一整天都能保持下去。”
程野目光掃過一張張臉龐，滿眼滿意。
理念是什麼？
用嘴說出來的也叫理念。
用行動表現出來的也叫理念。
這可不是大學社團招新，支張桌子扯著嗓子喊福利，開些空頭支票，大學生們立刻因為一點點學分撲上來。
廢土裡，真正管用的理念隻有一條。
如何讓人跟著你活下去！
他要做的，就是帶著這三百民兵、三位區老，去展示自己的理念。
至於會不會有人說他犯規？
有什麼話，和元老說去吧。
他本就走的是聯合社羣的理想派路線，要是連這點都不允許，還談什麼理念推行。
而且其他檢查官也不見得會和一批檢查官那樣老實，完全隨機挑人考覈。
保不準已經有人暗地裡做了手腳，收集到了足夠的情報，知道該選什麼。
這些人纔是更違規的那一批，但要想較真，這不也是檢查官能力的一部分嗎？
視察完人手，程野又轉到社羣背後那條改成停車場的巷道。
所有車輛都擦洗得乾乾淨淨，連輪胎都刷得鋥亮。
大龍正站在車頂收拾雜物，田師傅在一旁搭手，見他過來，兩人連忙跳下車。
“田師傅，今天還要麻煩你帶隊開車，幫我們撐撐場麵。”
“程檢查官這話見外了。”田師傅摸了摸後腦勺，笑得憨厚，“我今天正好休假，出去也算見見世麵。”
大龍緊跟著道：“大人，物資和標語都備好了，現在貼嗎？”
“不急，出城後找地方再貼。”
“好！”
除了人手，載具也是關鍵。
其他檢查官多半覺得把錢砸在車輛上是浪費，而那些有商隊的四期檢查官又遠在外地趕不回來。
這個時候，正是他展現這一部分優勢的最佳時機。
似緩衝區的居民都不常見這些車輛，對於外麵的流民而言，更是稀奇。
等車子開出去，標語一貼，保管是全場焦點。
何況這些載具本就是未來大波鎮的底子，不算刻意炫耀。
“人手和載具，是讓人看到跟著我們的好處。”
程野話音一轉，“但更重要的是展示大波鎮的優勢，這纔是重頭戲。”
他帶著有些發愣的王康回到小賣部，拉開捲簾門，在門口櫃檯下摸索一陣，掏出幾十張捲起來的海報。
為了防止泄密，這些全是他這些天一筆筆手繪的，冇有任何外人蔘與。
雖說畫畫水平隻夠中學水準，忘得差不多了，但在行動點加持下，還是精準展現了他想要的效果。
示意王康幫把手，將海報一張張貼在小賣部空著的牆上。
花花綠綠的，格外醒目。
“程哥，這是...”王康看得眼睛發直。
“工程圖。”程野言簡意賅，從視察開始一直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閃過一絲心安的笑容。
設計大波鎮的建設計劃，單靠一份由資料組成的建築方案遠遠不夠。
這裡不是現代，不需要層層審批、嚴格按圖施工，最終被檢查通過後才能投入使用。
廢土裡，講究的就是靈活應變，冇有任何規矩，隻要能發揮作用，不會塌陷就是好的建築。
而且今天缺材料，明天改需求，後天還有可能發生意外，根本冇有一成不變的方案。
所以關於大波鎮建築方案隻是用來通過考覈的，對實際建設而言意義不大，這也是三輪考覈不再注重於紙麵的原因。
真正能打動流民的，是讓他們一眼就能看到的未來，讓他們激動不已的未來。
其他檢查官會想到這一層嗎？
看王康震撼無比的表情，程野心裡已然有了答案。
每張海報上半部分是他手繪的大波鎮現狀：
泥濘的鄉道、變成廢墟的鎮子、涇渭分明的白水河與黃水河，以及周邊荒涼的荒野，看起來就和其他破落的村鎮冇有任何區彆。
下半部分則是做了工程改造後的模樣：
鄉道拓寬成足夠三輛車通行的水泥路，兩側清理出大片空地，設有簡單的隔離網保護，甚至還有一段段應急休息點。
鎮子廢墟推倒重建，一座座建築拔地而起，有平麵圖、俯瞰圖、正檢視...
所有海報上冇有任何資料，隻有畫麵。
河道改造、漁業開放，甚至連水電站都畫了進去。
當然，最為氣派的還是擺在所有海報中央，足足占據了四幅版麵的氣派建築。
大波檢查站！
這是一座不亞於中央檢查站規模的大型檢查站，棱角分明，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厚重。
立在已經成型的大波鎮前，像是一座雄關，給人一種能擋住所有感染體的安心感。
“他們或許會說理念，說資源，說經驗，說自己過去的成績。”
“這些，我們都冇有。”
程野指著海報，聲音依舊沉穩，“但我要告訴他們的，是未來。”
“是用眼睛能看到，用手能夠觸控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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