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打開圖鑒功能。
三個進度條的狀態清晰顯示，毒素過濾達到了167%，主體呈灰色，上方覆蓋著一大截白色光芒。
另外兩項則完全被白色光芒注滿，閃爍著微光。
程野心頭一喜，用意念點向進度條，立刻彈出兌換提示。
“咦，兌換情報、物品、技能的充能值消耗竟然不一樣？”
也不知道收集器是怎麼衡量價格的。
以往消耗最低的情報，在這裡竟然需要50%的充能值。
技能兌換要25%，和搜尋一次LV2技能的消耗持平。
而物品消耗反倒變成了最低的，僅需10%即可兌換一次。
當然，程野嘗試了一下，發現下麵多出來了可以用意念拉動的進度條。
最低是10%，最高可以拉到100%投入。
“大概是聯合路線的特性，降低了基礎門檻，又留出了兌換上限。”
程野若有所思，冇有想到路線的影響竟然如此之大，幾乎每一個功能都會受到或多或少的改變。
他暫時壓下兌換試試的想法，將最後一塊紫色組織扔進蛇皮袋。
圖鑒的開啟像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無數思路在他腦海裡翻騰，恨不得立刻找個僻靜處鑽研透這功能的上限與用法。
但現在，第二輪考覈還在進行中，大波鎮的任務纔是眼下的重中之重。
當然，若中途再遇到變異生物或特殊物品...
正收拾著，程野忽然嗅了嗅鼻子，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腐臭味，混雜在草木清香裡，格外刺鼻。
他招了招手，江川立刻警覺地貼了過來。
“怎麼了？”
“你聞到味道冇有？”
“嗯？”江川微微屏息，隨即深吸一口氣，眉頭緊鎖，“你在這等著，我去看看。”
他轉身從後鬥抽出開山刀，循著氣味往縣道旁的草地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草叢裡。
十多秒後，江川的身影重新出現，臉色凝重，“是兩個被瘧蚊襲擊的拾荒者，唉...也不知道怎麼會跑到這兒來。”
說著，他歎了口氣，“我去鏟個坑把他們埋了，你在這等著。”
“不用，一起去。”
程野搖搖頭，將裝肉囊的防水袋塞進後鬥，抄起一把工兵鏟跟了過去。
在荒野行走，這種事往後必然少不了接觸，甚至會是常態。
再說連形狀恐怖的感染體他都見過、應對過，自然不會畏懼。
順著雜草叢生的小徑往裡走，地上散落著淩亂的腳印，深淺不一，顯然是被瘧蚊追擊時慌不擇路留下的。
草叢裡還能看到幾枚彈殼，程野撿起一枚看了看，是最普通的手槍子彈。
以他剛纔的測試，若能精準擊中瘧蚊的頭部或軀體，確實能造成重創，但這是理想化的戰鬥場景。
瘧蚊的飛行速度至少相當於成年人全力奔跑的速度，在地麵上遭遇幾十隻的圍攻，想用手槍解決根本不可能。
也就剛纔坐在車上，才能藉著車速拉扯周旋，從容射擊。
真要是在地麵上遇上，哪怕是他，也得把壓箱底的手段全使出來，甚至得掏出飛翼以備緊急情況。
走了約莫二十米，腐臭味愈發濃烈。兩道蜷縮的身影躺在一片低窪裡，身上的衣物早已被血洞浸透，皮膚乾癟發灰，顯然是被吸乾了血液。
旁邊還扔著個揹包，從裡麵散亂出來不少常見的拾荒物資。
在兩具乾屍旁邊挖了個大坑，兩人心有靈犀的冇有去翻旁邊的揹包，用鏟子一撥，便將屍體和揹包一起葬了進去。
拿了東西，就得沾染因果。
裡麵要是有這兩個拾荒者的心願拜托完成是小事，順手通知一下。
但要是藏著個感染源，不小心被沾上了，那可真就是要命的活。
“程檢查官呆在見習實在太浪費了，至少二期才能匹配你現在的能力。”
填好土坑，江川拍了拍濺在褲腿上的泥，對程野的沉穩給出極高評價。
“擔不起，我隻是擅長保命罷了。”
程野擺擺手。
江川早已習慣了荒野的殘酷，但他埋葬了兩個素不相識的拾荒者，心情難免有些沉甸甸的。
再加上站在雜草叢生的荒野裡，本能地有一絲緊張。
並非是實力不夠，也不是感覺哪裡有怪物，而是源於對未知的天然敬畏。
直到回到車旁，抖落身上的碎葉與泥土，那份壓抑才稍稍散去。
車子繼續往前，速度越來越慢。
從幸福城到大波鎮明明隻有六十公裡，開了一個半小時，才駛過縣道的一半。
忽的，前方路邊出現一輛停著的皮卡，人影紮堆，像是遇到了麻煩。
江川眯眼打量了下，笑道：“是其他組的人，咱們出發晚，他們估計早早就出來了，看這樣子，多半是車子拋錨了。”
等皮卡慢慢開近，果然看到車左前輪，左後輪癟了下去，竟然一起爆胎了。
一道壯碩的人影靠在車門上抽著煙，嘴裡不時罵罵咧咧，嗓門洪亮得很。
程野打眼一看，不由樂了。
“誒，程小子，你怎麼也選的這邊？”
林豹看到駛來的皮卡，立刻掐了煙，大步走到路中間攔住車。
他瞅見副駕上的程野，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選的旁邊哪個鄉鎮？”
“林叔，我選的大波鎮。”程野推開車門下車，臉上帶著幾分笑意。
林豹立刻走上前，伸出蒲扇大的手掌，“砰砰”拍了拍他的肩膀。
手掌落在戰甲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不錯，第一次出來吧？”
“嗯。”
“誰都是這麼過來的。”林豹毫不在意地擺擺手，“彆覺得穿戰甲丟人，你林叔當年穿到二期檢查官，纔敢在荒野裡脫戰甲透氣。”
他吸完最後一口煙，把菸頭彈到腳底下碾滅，語氣陡然帶上火氣，“也不知道哪個壞種，在路中間埋了暗釘，把老子的車胎紮爆了，這破地方補胎，冇一個小時彆想走。”
“有暗釘？”
程野順著林豹手指的方向看了眼，果然在積水下排了兩撮釘子。
看下麵竟然還被人固定在地麵上，明顯是人為。
這要不是林豹在前麵探路，江川開車過去，多半也要遭。
“咦，林叔選的是問路縣？”程野裝作意外的模樣。
“那是自然。”林豹毫不掩飾眼底的野心，“這周邊也就問路縣適合建第二個大型衛星城，現在看著破，等拉開架勢建設，不出半年，保管比緩衝區還像樣！”
“是，我也覺得周邊潛力不小，才選了大波鎮。”程野附和道。
“大波鎮...”
林豹摸了摸下巴，思索了下，“那邊可不適合你一個新人，怎麼，要不要換個位置，我去和老丁給你申請一下？”
“我就是去看看情況，最終的選擇還冇定呢。”
“也是。”
林豹點點頭，示意他上車，自己則拉開後車門，大大咧咧坐了進去，“我坐你的車，到前麵的問路縣城下車就行。”
說完又對著外麵的人擺了擺手，“車修好了就趕緊開過來，我先去前麵探探路！”
“是！”
一個五期檢查官，又是以戰鬥凶悍聞名的人物，自然冇人擔心他的安全。
“小江，開車吧。”林豹拍了拍駕駛座的靠背。
江川點點頭，重新發動車子。
皮卡緩緩駛離，留下爆胎的車和三個正忙碌補胎的身影。
有了前車之鑒，江川開得格外慢，刻意避開地上所有可能藏著暗釘的積水坑。
而趁著這個空隙，程野自然不會錯過收集情報的機會。
林豹一個五期檢查官，知道的資訊定然比他多得多，尤其是那些資料上冇有的資訊。
他笑著偏過頭，順著話題問道：“林叔，問路縣的情況怎麼樣？我聽說下麵的管道和基建都爛完了？”
“何止是爛完了。”林豹靠在後座上，語氣隨意，“這種舊時代的小縣城，二三十年冇人維護，基本就成了廢墟，上回這兒有聚集地，還是新紀四年的事，約莫四五千人的規模，但咱石省冇法種地，冇有固定的食物來源，根本留不住人，冇多久就散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打那以後，問路縣就徹底荒廢了，也就偶爾有拾荒者過來掃掃貨，找找舊時代的物件什麼的。”
察覺到程野話裡的求知慾，林豹也不藏私，接著說：“管道好處理得很，在荒野裡建據點，誰還指望舊時代的管子？問路縣的優勢，不在這上頭。”
“哦，林叔，這話怎麼說？”程野頓時來了興致。
“問路縣，問路...你知道這裡為什麼取這個名字嗎？”林豹賣了個關子。
“嗯...”程野思索片刻，腦中閃過周邊的區位地圖，忽的大膽猜測道，“是因為周邊的道路都會彙聚到這兒，形成交通交彙點？”
“說對了。”
林豹讚許地點點頭，“舊時代規劃時，問路縣的定位就是川市的物流集散點，這麼說你就明白了，所有從外地運來的東西，都會先在問路縣分類，屬於川市的才往裡運，不屬於的，就從這兒再發往下屬地方。”
問路縣竟然是川市的物流樞紐？
程野愣了一下，這可是資料裡壓根冇提過的。
但他隨即恍然，怎麼來了廢土才幾個月，就忘了現代區位規劃的邏輯？
問路縣離川市就幾十公裡，旁邊又挨著臨江，有著天然的地理優勢。
哪怕擱在全國範圍看，這樣齊備的陸港型物流樞紐城市也不多見。
而他選的大波鎮，恰恰有打造港口的潛力。
不過大波鎮如今這般破敗，想來當年的樞紐規劃終究是冇能建成。
“隻可惜當年問路縣的規劃剛出來冇多久，S1病毒就爆發了，建設一再擱置。過了十幾年，才勉強建起陸地物流中心，至於港口、機場，全都胎死腹中，隻打下了個簡陋的地基。”
“但就是這個地基...”林豹說到這兒，笑了笑，“當年你爺爺他們選擇紮根川市廢墟旁，考量的因素裡，問路縣也是重要一環，藏著他們那代人的野心呐。”
程野接話道，“是想著有朝一日能重建廢墟，再藉著問路縣的優勢發展起來？”
“程小子，你倒是機靈的很嘛。”
林豹微微頷首，“物流中心的地下管網還冇鋪完，隻要動工建設，咱們很快就能讓這兒恢複生機，再一步步重建城市廢墟，而且物流中心這一片地方開闊，適合圈起來搞建設，安全性可以得到保證。”
說完又話鋒一轉，提到了大波鎮：“至於你選的大波鎮，唯一的優勢是當年建港口時打下的基礎，河道拓寬過，分出黃水、白水兩條河，河道兩岸築了堤壩，甚至做好了從白水河往臨江引水的碼頭。隻可惜這麼多年過去，估計早就爛得不成樣子了。”
建設港口？
這事程野壓根想都冇想過，他占大波鎮，唯一的念頭就是捕魚、修好水電站，先解決最基礎的生存與能源問題。
至於靠船隻沿臨江去外省交易，那難度簡直難以想象。
水上的危險性遠勝於陸地，而且交易點還得先建港口，貨船才能停泊。
以眼下這個感染源肆虐的情況而言，這其中的人力、物力投入，根本不是現階段能承擔的。
不過林豹所說的港口基礎，卻是讓他心中一動。
或許不用搞成能通萬噸船的大港，先清理出個能停靠小漁船的碼頭，總歸是有用的。
“另外，你拿到的資料都是老古董了。”
林豹砸吧砸吧嘴，語氣沉了些，“這些年臨江的水文變化極大。不對，應該說經曆過超凡者肆虐後，整個星球的水文環境都被改得麵目全非，他們當年用偉力強行更易水係，最初確實大幅降低了水患概率，甚至靠水係解決了不少難題。”
“諸如彌補水資源分佈不均、打通航運斷點、消除長江中下遊的淺灘礁石以提升萬噸船隊通行能力、平緩西南大江的急流險灘，就連咱們石省，都因此獲得了出海通道，外貿物流成本降了不止一半。”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那段傳說中的歲月：“當時，華東、華北、華中甚至已經在規劃水上高鐵，既能降低物流成本、緩解陸運壓力，還能平衡南北水係，那時候的人都以為，超凡者能把世界改造成天堂。”
“可超凡者死後，偉力開始失效了。”林豹的聲音裡多了幾分唏噓，“那些被強行更改的水係，開始掙脫人為束縛，遵循自然規律往回退，甚至變得比當年更惡劣，改寬的河道在淤積，改直的江流在拐回舊道，更要命的是，有些被強行堵住的支流在潰堤，當年為了優化而抹去的山體冇法阻止...”
又一個重磅訊息！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換做旁人，可能隻當是段舊時代的趣聞聽個熱鬨。
可落在程野耳朵裡，卻像是炸雷。
超凡者竟然能動用偉力，將國內主要水係都徹底改造？
這...這太誇張了吧？
他心中猛地一怔，有些不敢相信，但腦中閃過那兩個超凡者打鬥，隨手就造成一座火山的場景，又不由沉默了。
“所以臨江現在的水患，也和這有關？”
“直接關係。”林豹摸了摸兜，像是在找煙，摸了個空才作罷，“臨江的河道當年被拓寬過，現在偉力失效，兩邊的堤壩在鬆動，河床又一個勁地淤積，一到雨季就容易潰堤。”
“不過你放心，真要建衛星城，高層肯定會撥款修葺堤壩的。”
正說著，車子緩緩停了下來。
到了去問路縣的路口。
江川作勢要往裡送，林豹卻拉開車門直接跳了下去，動作乾脆利落。
“我來這是勘察的，又不是赴宴，慢慢走進去剛好。”
他拍了拍程野的車窗，“快去吧，這會都十點了，雨天黑得早，晚上早點回。”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已踩著碎石子，大步流星地往廢墟深處走去。
雨衣在風裡揚起一角，透著股獨來獨往的瀟灑。
程野望著那道背影，心裡忽然有些感慨，又有些羨慕。
若是自己將來縱橫荒野時，也能有林豹這般從容，便算冇白來這一遭。
“林檢查官，以前是您父親的直接競爭對象，兩個人算是...有來有回。”
車子繼續往前，沉默了一路的江川開口道，“另外，不止是林檢查官，站裡的五期檢查官都選了問路縣。”
“嗯。”程野點點頭，收回目光。
這倒讓江川訝異了：“程檢查官不覺得奇怪？”
“有什麼奇怪的。”程野擠出一絲笑容，“問路縣優勢那麼大，競爭自然激烈。”
“走吧，這裡再好，也不如我挑的大波鎮。”
一句自誇沖淡了車裡的沉悶，兩人說笑間，車子很快駛到了去大波鎮的路口。
按考覈要求，從這裡他得下車開始步行了。
程野推開車門，低頭看了眼腳下，全是冇腳踝的稀泥，混著枯黃的草屑，七公裡的路，想想都覺得費勁。
可他還是抬腳踩了下去，稀泥瞬間漫過靴筒，冰涼的觸感順著隔水層往上爬。
但那句話怎麼說來著，讀萬卷書，行萬裡路。
或許用雙腿丈量過這片土地，才能真正摸到它的脾性，找到那些藏在地圖與資料之外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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