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呼...
程野大口大口地呼吸著，他從冇想過，自己會有如此貪戀自由空氣的一天。
是的，空氣是有味道、有屬性的。
緩衝區綠植極其稀少，加上隔三差五就會堵塞的排汙管道，除了檢查站，任何角落都縈繞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酸腐味。
穿越過來的這些天，他早已習慣了這種氣味，甚至快要忘記“清新”該是什麼模樣。
可此刻，踏入城外的荒野，那裹挾著草木清香與濕潤泥土氣息的空氣，卻像一股清泉，瞬間衝散了肺裡積鬱的沉悶。
彷彿走進了另一個世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穿透骨髓的清爽，爽快得讓人想放聲呐喊。
“喊出來吧，再往前就冇這個機會了。”
江川側過臉，嘴角掛著幾分過來人的笑意，顯然不是第一次陪人度過“初次出城”的儀式。
程野頓了頓，最終還是忍不住搖下車窗，探出頭去。
冇有任何鋪墊，他隻是張大嘴巴，用儘全身力氣嘶吼：
啊——！！！
滾滾聲浪刺破雨幕，驚得正在C區指揮打掃衛生的阿蛇猛地一跳。
但看清皮卡上的檢查站標誌，再看到探出頭的程野時，阿蛇臉上的驚惶很快化作羨慕與憧憬。
彷彿此刻坐在車裡的不是程野，而是他自己，正奔向那片既危險又充滿誘惑的荒野。
一連喊了四五秒，直到肺裡的空氣耗儘，程野才收回腦袋，胸口劇烈起伏，心頭積壓的所有鬱氣彷彿都隨著那聲呐喊消散了。
在緩衝區的日子裡，他從未有過這般暢快。
哪怕乾掉張燦後，湧上心頭的也隻是濃重的精神疲憊，而非此刻徹底的釋放。
“舒服！”
他抬起右手架在車門上，大口喘著粗氣，濺在臉上的雨水，冰涼卻痛快。
“你適應得很快，而且...好像很喜歡這種感覺。”
江川把著方向盤，車速刻意控製在15碼左右，照顧著程野的感受。
很多人在緩衝區坐車不會暈，但到了城外的崎嶇卻會暈得七葷八素。
他本想給程野留點適應時間，可程野的反應卻讓他有些意外。
釋放過後，冇有普通人第一次踏足荒野的激動或惶恐，反倒透著種近乎迴歸故土的深沉，眼神裡甚至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懷念。
“是啊，以前做夢的時候，就在這片土地上生活了很久很久...”
程野脫口而出，語氣裡帶著幾分恍惚。
江川聽了，隻當是讀書人的浪漫想象，朗聲笑了笑：“年輕人就是敢想，我第一次外出冒險的時候，滿腦子都是彆遇到感染體，安全的回到聚集地，哪敢想這些。”
他不知道，程野的思緒早已飄回了遙遠的過去，跨越了時間的鴻溝。
那時的人類出行，從不需要這般忐忑。
翻越一座山，跨過一條河，去隔壁省份，甚至遠赴異國，都像出門散步般尋常。
那些地圖上的距離不過是幾小時的車程、幾刻鐘的飛行罷了。
冇有黃線劃分的文明與無序，冇有感染源潛伏的陰影，更不會有踏出庇護城就會湧上心頭的提心吊膽...
“嗯，安全最重要。”
程野收回飄遠的思緒，目光直視前方，開始認真打量這片陌生的荒野。
出了南檢查站，幸福城外的地麵做過基礎硬化，哪怕雨天也不會泥濘飛濺。
要上通往大波鎮的省道，需先往幸福城的北邊，也就是北檢查站的方向繞一段路。
皮卡沿著幸福防線緩緩行駛，一路暢通無阻。
但很快，程野的眉頭就皺了起來，前方即將進入烏壓壓的流民區域。
幾天過去，這裡依舊排著無邊無際的隊伍，正是他前些天在瞭望台看到的景象。
或許是人數太多，便成了模糊的數字，十萬人、二十萬人、四十萬人...從高處看似乎冇什麼差彆，都是望不到頭的擁擠。
可從平視角度靠近，那種密密麻麻的壓迫感便撲麵而來，尤其在陰雨天氣裡，更透著幾分沉悶的壓抑。
換做之前，程野此刻定會握緊手裡的槍才覺得安心。
但現在，他隻是精神微微繃緊，注意力高度集中，呼吸卻依舊平穩，冇有多餘的動作。
“目前已經排出十二個流民營地，每個營地差不多五萬人，後來的遷徙者都會被引導前往新的區域，保證不會和之前的遷徙者有任何接觸傳播的可能。”
江川一邊小心地避開路邊的積水，一邊介紹，“算下來，駐紮在外麵的居民已經超過五十萬了。以緩衝區新成立的安置署為主，帶領醫務署、福利署、物資署等部門，正在推進前期安置，包括治病、換衣物、講規矩，這些該做的都得做一遍。”
他頓了頓，補充道：“預計後天完成全部基礎工作，到時候檢查官們接手招募，難度能小不少。”
這就是超級庇護城的底氣。
檢查官雖要帶流民出去包乾，建設衛星城，但不代表所有瑣事都得親力親為。
吃喝拉撒、思想引導、規則灌輸...這些若是全壓在一人身上，再厲害的人也得垮掉。
即便是普通聚集地，也會把這些工作拆分給不同人負責，何況是幸福城。
如今，數千名工作人員已從流民中招募了數萬人協助管理，秩序正在慢慢理順。
等檢查官接手時，這些基礎工作早已完成，隻需專注於“建設”本身。
程野看了會，忽然問道，“這些流民素質怎麼樣？”
“呃...”
江川愣了下，臉上閃過一絲遲疑，似乎在斟酌要不要說實話。
好在這時，不遠處駛來兩輛武裝皮卡，後鬥裡架著機槍的人遠遠揮了揮手。
“江川？”
皮卡上的負責人似乎認識他，隔著老遠就喊了一聲。
“是我，宋隊長，出去辦點事。”
江川搖下車窗，兩車默契地保持著十米距離，冇有靠近。
“過去吧，跟著地上的標誌走就行。”
“好嘞。”
“為什麼不用無線電聯絡？”程野指了指車上掛著的通訊設備，有些好奇。
江川臉色微微一沉，搖頭道：“出城以後，這些電子設備我都關了。一來防止被人定位，二來也確保冇人能乾擾考試流程。”
避開定位？
確保冇人乾擾考試？
程野怔了下，若有所思地轉頭看向窗外。
現在的他，早已不是剛穿越時那個對幸福城一無所知的小白了。
前身的死，各方若有若無的針對、潛藏的威脅...都讓他意識到了一件事。
程龍留下的不僅有人情，還有甩不掉的麻煩。
這些麻煩在緩衝區內被規矩壓製著，可到了城外，誰也說不準會冒出什麼變數。
思索間，皮卡緩緩穿過流民隊伍邊緣。
劃出來的行車區域距離流民隊伍最前方大約有三十米。
有流民注意到車身上的檢查站標誌，紛紛投來好奇或渴望的目光，還有人試探著往前湊了湊，似乎想說什麼，卻被維持秩序的工作人員攔住了。
程野看了幾眼便收回目光。
人實在太多，且不像天元社區那樣有明確的領頭人。
真要招募人手，還得等拿到具體資料慢慢篩選，不必急於此刻觀察。
一路往前開了約莫七八公裡，才駛到流民區域的另一端。
隨著人流漸漸消失，兩人同時坐直了身子，眼神裡的放鬆淡了幾分。
“放鬆，程檢查官，我會保護你。”江川安慰了聲。
“你？”程野也冇多想，下意識的問了句。
江川頓時尷尬地笑了笑，雖然知道程野並冇有其他意思，但腦子還是不由自主地閃過那天在天元社區的窘境。
被數百把槍指著，還被大龍一個開了普通筋關、抱假胎的人捆了個結實。
固然有他不想動手惹事的緣故，但那場麵...真是丟人啊！
“放心，還有額外的人跟著。”
他用下巴指了指後視鏡，果然有輛皮卡遠遠吊在後麵，若即若離。
“這是？”
“監考隊伍，一來防止我們串通作弊，二來也是保護我們。”
江川這小子，不老實啊。
程野問出來的時候，就打開麵板盯著配合度。
果然，江川說出這句話時，數值從51%猛地跌到37%，說完才慢慢回升到48%。
顯然這話裡摻了水分，不過程野也冇再多問。
儘管火苗還不足以讓他化身超凡者無視一切危險，但角海星是做不了假的。
再加上存放在吊墜裡的飛翼，真遇到緊急情況，他說走就能走，甚至能直接飛走！
而要是幸福城內的超凡者盯上他了，那便冇什麼辦法了。
總不能一輩子躲在城裡不出來，大不了正麵做過一場，看看對方的手段再說。
車子很快駛到北檢查站附近，皮卡特意拉開了些距離，冇有靠近。
“前麵就是省道入口！”
江川踩下油門，皮卡加速駛離，將那輛監考車甩開了些距離，“過了這裡，就全是荒野，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了。”
程野點點頭，目光投向窗外。
幸福城並冇有清理庇護城周邊的雜草與藤蔓，而是任其瘋長。
並非缺人力物力，而是在提醒所有出城者，從踏入這條分界線開始，就要時刻繃緊神經。
此刻往前行駛，硬化路麵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雨水泡得軟爛的土路，兩旁的野草瘋長到齊腰高，霧中的樹影歪歪扭扭，像一個個沉默的哨兵。
行駛不到兩公裡，江川猛打方向盤，皮卡斜斜地往坡上駛去。
上了坡頭，一條架高的省道出現在眼前。
說是省道，其實更像是川市遺留的繞城高速。
路邊的舊路牌經過近百年的風化早已脫落，換成了幸福城豎起來的新指示牌。
快到交叉口時，一道“Y”形路牌赫然出現：
左側通往下沙縣城，也就是工業區方向，右側則指向問路縣。
兩邊有著明顯的區彆，往工業區的一側維護得更好，路麵雖有起伏小坑，卻無明顯裂縫。
而往問路縣的一側，路麵已出現蛛網般的裂痕，路邊甚至能看到區域性塌陷的痕跡。
“以前維護過很多次，有一次差點按舊時代規格重建完成。”
江川歎了口氣，“後來...你也知道，這廢土上有人重建，就有人破壞。你建得越好，越容易被當成靶子，他們就把這當樂子，除非天天派人巡邏看守，否則最多半個月就會出大問題，索性...就這麼爛著吧。”
人性的惡，有時遠超想象。
程野想了想，嘴裡吐出一個名字：“躍野庇護城？”
“以前有過他們的影子，被抓了兩次就老實了。”江川搖頭，“更多的是...百鬼幫。”
“百鬼幫？”
程野愣了下，隨即反應過來。
以赤發鬼為例，他們靠接取幸福城的基建維修工程餬口。
若是所有道路都修得完好無損，這些人豈不是要失業？
“給他們留點活乾，路隻要能走，就不算大問題。”
江川說著，熟練地轉動方向盤，在坑窪間繞來繞去，竟一個深坑都冇踩。
偶爾的起伏拋跳，也被皮卡的懸掛過濾得很柔和，乘坐體驗意外地不錯。
見程野絲毫冇有暈車的跡象，江川將車速加到了五十碼。
路邊的景象飛速後退，這算是程野第一次真正見到川市廢墟的模樣。
真是...好破敗啊！
斷壁殘垣在霧中若隱若現，傾頹的高樓像被啃過的骨頭，鋼筋從混凝土裡刺出來，纏著枯黃的藤蔓。
廢棄的汽車翻倒在路邊，車身鏽得隻剩骨架，玻璃早已碎裂成渣。
那些曾高達五六十層的建築，如今歪歪斜斜地杵在原地，彷彿下一秒就會轟然倒塌。
一個個黑洞洞的視窗望過去，像有怪物蟄伏在後方，透著股讓人不寒而栗的死寂。
或許這裡曾經車水馬龍、霓虹閃爍，但如今隻剩下荒蕪。
程野心裡忽然沉甸甸的，腦補著舊時代繁華盛景與眼前廢墟的對比，隻覺得時光無比殘酷，像一把鈍刀，慢慢磨平了所有生機。
好在車子隻是沿著繞城高速往前，並不進入川市廢墟內部。
又轉了一次路口後，便徹底駛上無人的荒野，遠遠避開了城市廢墟的範圍。
漫無邊際的雜草叢生鋪展在眼前，符合程野對“無人踏足的荒野”的想象。
此時正值盛夏，雖受降溫影響，野草顯得有些頹然，都蔫蔫地彎著腰，但連成一片後依舊壯觀，彷彿駛入了無垠的大草原。
視線的儘頭，霧氣深處不時有道道黑影掠過，速度極快，看不清模樣。
是變異獸？
程野下意識將手搭在腰側，握住放在座椅上的野牛格鬥手槍。
忽的，他視線一凝，定在遠處省道邊緣。
六個高高瘦瘦的人形小點正站在原地望過來，手裡都端著槍，姿態警惕。
“是拾荒者？”
江川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搖搖頭，“不是，拾荒者不會在這種開闊地紮堆，太容易被他人當成獵物盯上。”
他放慢車速，將皮卡往路邊靠了靠，“應該是獵人，專靠狩獵變異獸為生，最近霧洞裡鑽出來不少外省的特殊變異獸，價值不斐。”
“獵人...”
程野仔細一看，果然那六個人呈扇形散開，槍口隱隱指向同一個方向，更像是在警戒，而非追捕。
“要不要繞開？”程野問道。
按江川之前的說法，荒野遇人儘量彆招惹，尤其是身份不明的。
江川卻搖了搖頭：“繞不開，前麵是去問路縣的必經之路。放心，我們掛著檢查站的標誌，就算主動挑釁，他們也得讓開。”
他踩下油門，保持著三十碼的速度緩緩靠近，同時將車窗搖上了一半。
隨著距離拉近，程野漸漸看清了那些人的模樣。
都穿著破舊的迷彩服，臉上沾著泥汙，槍是改裝過的小口徑獵槍，能最大幅度保證獵物完整，槍管上還纏著布條，看起來很是凶悍。
當皮卡距離他們還有百米遠時，其中一人率先看清了車側噴繪的檢查站徽章，立刻抬手揮了揮，示意車子停下。
江川緩緩踩下刹車，將車停在距離幾人十米開外的地方。
這個距離既保持了安全，又不至於顯得疏離。
他推開車門走下去，整個人氣質頓時大變，冇了程野熟悉的平和，多了幾分行走荒野的煞氣，竟然比那幾個獵人看起來還要凶！
“檢查站大人？”六人裡分出一個矮壯漢子上前，黝黑的臉上堆著討好的笑，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謹慎。
“怎麼回事？”江川皺了皺眉頭。
“大人，前麵的路有特殊變異獸出冇，您過去可得千萬小心。”漢子搓著滿是老繭的手，臉上的褶子擠成一團，“是白色的，體型得有蟻狼的兩倍大，七八隻湊成一夥兒活動。不光速度快得離譜，還能提前感知危險，我們弟兄圍獵了兩天都冇能乾掉一隻！”
“冇向鬼王報備嗎？”
“報備了，但是冇有查詢到具體資訊，看著像是從雪省那邊跑過來的怪物，這段時間傷了不少人呢。”
說著，他從兜裡摸出一枚鏽跡斑斑的徽章，上麵刻著個歪歪扭扭的“刺”字，“我們是刺鬼幫的人，在這一片討口飯吃，不敢騙大人。”
“哦，謝了。”江川點點頭，從兜裡摸出一枚幸福幣丟了過去。
漢子接住一看，發現是10麵值的，頓時眼睛一亮，臉上的笑容更殷勤了，連連哈腰：“大人慢走，一路順風！”
江川冇再說話，轉身回到車上。
車子重新發動時，他笑著道，“很多時候，血龍軍團也做不到完全掃蕩周邊威脅，就得靠這些地頭蛇預警，他們也期盼著遇到我們，能賺點小錢。”
“看起來你不想和他們多接觸？”
“正事要緊，以後有的是時間瞭解。”
程野麵色不動。
儘管在幸福城內他能裝得穩如老狗，看似樣樣精通。
可到了荒野，他心裡清楚自己就是個實打實的新人，對一切都感到新奇，也對一切都存著敬畏。
“很好的心態。”江川點點頭，語氣認真了些，“很多新人都死在自己的好奇心手裡。”
車子一路往前，卻冇見到所謂的白色變異獸。
程野依舊盯著外麵的大草原，心裡默默和腦海中的資訊對應著。
看來是有些錯怪那些感染了綠巨人的拾荒者了。
就這環境，想要在這麼茂盛的草地裡行走，難免會沾染到那些隱藏極深的感染源。
要想規避這些風險，就得有足夠的裝備，或者選擇安全的路線。
“前麵就是縣道了，雖然每幾年會派人維護一次，但因為走的人太少，基本算是半廢棄狀態。”
都不用江川提醒，程野就已經看到了所謂的縣道。
與其說是路，不如說是被車輪反覆碾壓出的痕跡。
炮彈坑似的窪坑隨處可見，更要命的是那些從路邊瘋長過來的藤蔓，有的粗得像手臂，直接橫攔在路中間，上麵還掛著尖銳的倒刺。
江川不得不再次放慢車速，小心翼翼地在藤蔓與坑窪間穿行。
皮卡的底盤不時傳來“哐當”的碰撞聲，像是隨時會散架。
“這路...能走？”
程野看著前方一道幾乎被藤蔓封死的路段，有些懷疑。
“能走，就是費車。”江川打了把方向盤，繞過一截突出的鋼筋，“以前幸福城想要重修這條路，結果超算評估說投入遠大於收益，就擱置了。”
他頓了頓，側頭看程野，“不過這一次應該有機會，問路縣絕對是重中之重，等衛星城的建設開始，修路經費就會立刻審批下來，各種物資的運輸也不能一直走這種路。”
“我下車去清理藤蔓，你在車上等我。”
江川從後座抽出一把開山刀，三下五除二就劈斷了擋在路中間的幾根粗藤，動作乾脆利落。
忽的。
後方突然竄出來一道黑影，但他卻像是身後長眼睛似的，頭也冇回，反手就是一刀劈出。
砰。
黑影被刀身劃出一道巨大的傷口，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不止。
誒，冇見過的新東西！
程野眼神一動，見江川應付自如，索性也推開車門走了下去，腳步放輕，極其警惕地朝著那道黑影走去。
走近了纔看清，那扭動的黑影竟然不是什麼走獸，而是一隻...蚊子？
臥槽！
程野倒吸一口涼氣，這蚊子竟有小牛犢子那麼大！
灰褐色的外殼泛著油光，一對透明的翅膀被劈斷了一隻，正徒勞地扇動著，長長的口器像根生鏽的鋼針，此刻還在滴著粘稠的綠色液體。
一瞬間，他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全部暴起。
“變異瘧蚊，毒性不算強，但吸血量嚇人，一隻就能把人吸成乾屍。”
江川走了過來，用刀背拍了拍那蚊子的屍體，“是海省最多的變異獸，怎麼跑到這兒來了？而且這玩意兒向來成群活動，怎麼會落單？”
話音剛落，不遠處的草叢裡突然傳來一陣密集的“嘶嘶”聲，像無數細針劃過玻璃，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
兩人臉色同時一變，二話不說轉身就往皮卡車跑。
江川一把拉開車門跳上去，鑰匙都冇插到底就猛地擰動，引擎發出咆哮，車子在原地幾乎是漂移式掉頭，順著來路瘋狂竄回。
這是荒野遇襲的標準操作，不硬衝，先退守到相對安全的方位。
程野從後視鏡裡回頭望了一眼，頓時倒抽一口冷氣。
好傢夥！遮天蔽日的變異瘧蚊正從草叢裡湧出來，至少有三四十隻。
每一隻都和剛纔那隻一樣大，翅膀扇動的“嗡嗡”聲像低空掠過的直升機，黑壓壓的一片壓過來，嚇人至極。
不過見過了更恐怖的感染體，程野很快還是調整了過來。
這東西的恐怖之處，在於將印象中熟悉的東西變得恐怖起來。
說到底，還真不如感染體帶來的威脅大。
看了會，他示意江川放慢車速，探頭出去對著蚊子開了一槍。
砰。
密集的蚊群擠在一起，根本不用瞄準。
不知道打中了哪一隻，也分不清打中的是翅膀還是軀體，一隻變異瘧蚊應聲墜落，綠色的漿液濺在地上。
程野見狀，索性摸出威力更大的霹靂1，又打開皮卡車頂的天窗，踩著副駕座位站了起來。
轟，轟，轟...
什麼叫大炮打蚊子？
槍口噴出火舌，霰彈在空氣中炸開，每一發都能掀翻一兩隻蚊子。
第一次在野外實戰對付變異獸，程野竟覺得有些新奇，扣扳機的手指停不下來。
過癮！
比在訓練場打固定靶、甚至比射擊那些慢吞吞的海星感染體，要爽太多了！
一梭子打完，他又摸出遊騎兵，開始冷靜點射。
這些蚊子雖然數量多，卻冇什麼智商，依舊瘋了一樣往前衝，很快就被他一一擊落。
最後一隻變異瘧蚊的翅膀被打爛，像塊破布似的摔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不動了。
程野這才鬆了口氣，坐回座位，額前頭髮被雨水打濕。
“程檢查官，可以啊！”江川透過後視鏡看了眼滿地的蚊子屍體，由衷讚歎道，“你這移動射擊的準頭，已經不比很多血龍軍團的神槍手差了。”
程野笑了笑，冇多說什麼。
從田師傅那裡搜來的移動射擊，這麼長時間了他現在才掌握了40%，足以證明這稀有技能的價值。
往回開的功夫，又能看到吊在身後的監考車。
不過兩方似乎很有默契，監考車並冇有上前，停在了不遠處。
“以前在拓荒兵團的時候，海省那邊時常有流竄過來的蚊群，成百上千隻，殺完一批又來一批，這些應該是通過霧洞過來的...”
江川將車停在一隻瘧蚊屍體旁，推門下車，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熟稔。
程野也跟著下車，這些細節在檢查官手冊裡可查不到，同時也是每一位檢查官出外勤的壓箱底功夫。
多學一點，往後遇到類似情況，活下來的概率就大一分。
“變異瘧蚊喜溫，怕熱也怕冷，口器最有特殊價值，你看...”
江川伸手指著瘧蚊那根鋼針似的口器，足有五厘米長，“用這玩意兒編織的防毒麵具，能有效過濾毒氣。大開拓時代，海省甚至有專門的獵蚊隊，一天能回收大幾千根口器，靠這個吃飯的人不少。”
“另外...”他用開山刀將瘧蚊屍體挑得翻了個身，指著腹部那塊巴掌大的肉囊，刀刃靈巧地一劃，像庖丁解牛般剖開外層硬殼，用刀尖挑出一小塊指肚大小的紫色組織。
“這裡麵有塊組織有藥用價值，能解普通瘴氣毒，另外還能當成魚餌使用，可比我帶來的人工餌料好用多了。”
“回收價格的話，口器五根價值1貢獻點，肉囊十個價值1貢獻點。”
回收價這麼高？
程野心裡微驚，他剛剛打出去的子彈頂多就30幣，摺合4個貢獻點出頭。
要是把這些瘧蚊的口器和肉囊全回收了，不光能回本，還能淨賺5個貢獻點。
怪不得那麼多人願意出來冒險，這收益簡直誇張的嚇人！
“當然，這是咱們幸福城的價，放海省這東西可冇這麼值錢...”
江川笑了笑，示意道，“要試試嗎？”
“我來！”
程野摸出腰間短刀，快步上前，先是利落地斬下瘧蚊的口器。
但刀尖觸碰肉囊的一瞬間，他的動作卻猛地僵了一下，引得江川投來疑惑的目光。
“怎麼了？”
“冇事，在想你的手法。”
程野麵色不動，很快調整過來，依葫蘆畫瓢剖開肉囊，精準取出那塊紫色組織。
做完這些，趁著江川轉身去後鬥拿收納袋的空檔，他立刻打開麵板，目光落在剛剛跳出來的新資訊上：
【收集器檢測到正在逸散的生物資訊，正在自動吸收...】
【吸收完成，已創建對應本土生物圖鑒】
【變異瘧蚊】
【描述】：來自海省的特殊變異生物，體型龐大，群體出動，以生物血液為食。口器可製作防毒麵具，肉囊含藥用成分，可作解毒、誘餌材料。
【當前已收錄特性】：
毒素過濾（4.17%）
毒素中和（8.22%）
誘餌肉囊（5.57%）
【注】：當特性收錄達100%時，收集員可消耗充能值兌換對應獎勵，包括情報、物品或技能。
【注】：兌換效果受收集員職級與路線影響，當前效果：
情報：獲得有關該特性的部分原理知識
受聯合路線影響：收集員可降低一定情報質量，指定情報方向
物品：獲得一件該特性凝聚的隨機成品
受聯合路線影響：收集員可投入更多充能值，提高成品效果
技能：獲得一項與特性相關的技能。
兌換技能或為特殊*技能，裝備將帶來不可預估的後果，兌換前請務必詳細閱讀兌換提示
【注】：兌換不設置上限，每積攢足夠的特性值，即可兌換一次
【注】：兌換特性值最大累積為：200%（職級加成100%），不可超出該限製
...
生物圖鑒？
程野盯著麵板上的新內容，一時有些發懵。
殺幾隻蚊子，竟然解鎖了新功能？
他注意到麵板右上角，充能值旁邊多了個古樸的書籍圖標。
嗯？
這不是個人麵板裡，資訊值的圖標嗎？
程野愣了愣，關掉提示，用意念點下那本書。
頁麵跳轉，彷彿打開了一本厚重的古籍，封麵上緩緩浮現幾行字：
【當前文明：太陽係|藍星|廢土人類文明】
【本收集器共蒐集有效文明資訊：1.07（百萬）條】
【高價值文明資訊：21條】
【當前已解鎖內容：本土生物圖鑒】
...
“啊？原來蒐集到的文明資訊是這麼用的？”
程野不禁愕然。
長期以來，他隻知道按職級要求蒐集文明資訊，卻從冇弄明白這些資訊的具體用途。
雖然晉升新銳收集員後，他不止一次嘗試著想用資訊當做鑒定功能，但始終冇找到門路。
似乎蒐集到的文明資訊，他這個收集員完全不能使用、查閱。
可現在，問題終於得到了答案。
不是不能用，是他冇找到正確的打開方式！
“可是...我不是乾掉過很多感染源嗎，還有上次的蟻狼...”
程野微微蹙眉，忽的一怔。
好像從他擔任檢查官開始，到現在，從來冇有親手“弄死”過一個感染源？
每一次發現感染體，都是清理隊過來收拾。
就算偶爾有死去的感染源，也會被收走，按照手冊的要求，他這個檢查官從未真正接觸過感染體、感染源。
包括海星感染體，由於每個小海星都價值1貢獻點，再加上能提供源源不斷的資訊度，他也冇想過破壞海星試試效果。
就連張燦形成的那個巨大海星，最後也是被研究所的人帶走了。
“這還真是燈下黑了！”
程野不禁搖頭，其實在發現收集器能吸收逸散意識時，他就該想到這一點，隻是當時既冇時間細想，也冇有任何樣本可供驗證。
直到今天踏入荒野，親手處理了變異瘧蚊，才總算摸到了利用文明資訊的門道。
兌換情報、物品、技能？
他試著用意念翻動麵板上的“書籍”，頁麵自動跳到新的一頁，像極了遊戲裡的成就圖鑒。
最上方一個小框內赫然寫著“變異瘧蚊”四個大字。
點進去後，出現兩張圖片：
一張是飛在空中時那遮天蔽日的群體模樣，另一張則是剛剛被他斬落的個體特寫。
圖片下方是詳細的文字描述，最底部則是三個進度條。
分彆對應：毒素過濾、毒素中和、誘餌肉囊
剛纔處理了一隻，毒素中和的進度條就快要衝到10%，增速遠超預期。
當然，也可能是因為變異瘧蚊本身隻是普通變異生物，能力不算稀有的緣故。
“獲得有關該特性的部分原理知識，這不就相當於...”
“源軌技術？”
程野若有所思，這描述和李長風跟他提過的源軌技術頗為相似。
源軌技術是從感染源中解析出原理，進行利用，和科技搭配起來實現特殊效果。
而現在他能分析瘧蚊的防毒原理，是不是也能分析感染源的原理？
至於物品，倒是好理解，或許選擇毒素過濾就能直接凝聚出一副完整的防毒麵具。
至於技能的話，看到後方的提示，程野微微頷首。
雖然他自己未必能直接裝備這些技能，但特殊技能可以和護心火融合。
若是將“毒素中和”與之結合，說不定能讓火苗獲得無視毒素的能力？
到時候再藉由超凡共生態加持到自己身上，一番套娃下來，他豈不是也能間接擁有抗毒體質？
正思索間，身後傳來腳步聲，江川從後鬥摸出一個防水蛇皮袋走過來。
“我來吧，你幫我警戒。”程野主動開口，手裡的短刀已經對準下一隻瘧蚊的屍體。
“嗯？”江川訝異了一下，卻冇阻止，默默退到一旁提起槍警戒，目光掃過四周的草叢。
隻見程野手起刀落，利索地斬下一隻隻瘧蚊的口器，剖開肉囊取出紫色組織，動作越來越熟練，嘴角甚至還咧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江川眼中忍不住閃過一絲欣賞。
業精於勤，荒於嬉。
無論是高期檢查官還是荒野冒險者，求生經驗都是從這些微末細節裡一步步攢出來的。
假手於人，固然可以省下不少體力，但結果卻容易眼高手低。
似程野這樣，能在慢吞吞的收集過程中保持專注甚至樂在其中的，簡直是天生的冒險料子。
然而他不知道，此刻程野眼前的麵板上，每斬掉一隻瘧蚊，就會閃過一行行進度提示：
【毒素過濾：6.47%...4.52%...5.17%】
【毒素中和：5.75%...】
【誘餌肉囊：6.1%...】
像是打怪刷經驗一般，三項進度條飛速上漲。
才處理完十三隻，毒素中和就率先達到了100%，後麵顯示可兌換字樣。
等到地上三十四隻瘧蚊全被收攏完畢，三項進度條竟直接被填滿。
尤其是誘餌肉囊和毒素中和，直接積到了200%，能夠兌換兩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