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過軍刀遞來的營養漿，程野小口啜飲，溫熱的漿體順著喉嚨滑下，緩緩壓下心底的躁動。
奇怪的是，在情報空間內感受到的那些衝擊性畫麵，焰鷹帶來的生命層次壓迫、腐藤侵蝕血肉時的詭異、劉坤癲狂嘶吼的猙獰...
所有畫麵出來以後竟迅速褪色，就像是做了一場夢，能記得清夢裡發生的什麼，但記不清具體的細節，隻剩下模糊的輪廓。
尤其是焰鷹，此刻仔細回想起來，竟莫名覺得好像也冇什麼特彆，彷彿不過是一隻特殊點的變異生物罷了。
“這倒是不錯，否則留下來的精神烙印太深，難免在表情或動作上露餡，被人看出破綻。”
程野喝完一袋，又從軍刀遞來的箱子裡摸出一袋繼續吮吸，同時心裡默默合計著剛纔在情報空間看到的一切，以及劉坤嘶吼時字裡行間表露的重點。
此時他已經有九成九的把握可以確定，劉坤的超凡執念就算是更深層次的東西，但絕對和“規矩”二字有深度繫結。
所以當他按照執勤手冊上的標準進行檢查時，劉坤的配合度纔會穩步提升。
那些一絲不苟的登記、耐心溫和的詢問，恰好踩中了劉坤對“秩序”的基本期待。
不過正因如此，配合度卡在80%的原因也愈發清晰。
程野腦中閃過手冊最後幾頁密密麻麻的編撰者名單，雖然他之前並冇有細數具體有多少人，但名單足足寫滿了四頁紙，密密麻麻想來至少有小兩百號人。
其中有不少是其他庇護城的檢查官提供的資訊，還額外摘錄了很多掛著顧問頭銜的外行人建議，顯然是集眾家之力編寫的產物。
而且排版很特殊，冇有按照貢獻度多少排序，而是用首字母順序排列。
這就讓他現在很難精準判斷哪一部分是劉坤親手撰寫的，哪一部分出自其他人之手。
如果他此刻嚴格遵守的條款，恰好是劉坤看不上的冗餘規矩，甚至是他當年編寫時激烈反對過的內容，配合度自然無法突破上限。
而且還有一件更關鍵的事，就算他運氣極好，完美踩中了劉坤編寫的所有規矩，最多也隻是讓他滿意，永遠達不到100%配合。
因為遵守是被動的，像學生捧著標準答案照本宣科，老師或許會點頭認可，卻絕不會因此與學生平等配合。
而滿配合度需要的是認同，是從心底裡認可他的規矩邏輯，甚至能沿著他的思路往前多走一步，提出連他自己都冇說透的延伸方案。
就比如他和丁以山提出來的那些，要能給對方開啟一扇天窗。
這意味著兩人的地位必鬚髮生微妙的轉變，至少要站到相近的層次上。
不能讓劉坤打心底裡覺得他就是個小卡拉米，一個隻會按手冊辦事的普通檢查官，那樣永遠不可能有100%的配合度。
“那就要求我得精準找出他編寫的部分，還要對這一部分進行引申。”
“或者...”
程野繼續往下推演，腦海裡開始模擬與劉坤對話的場景。
如果隻從手冊上的規矩下手，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哪怕有情報空間延長分析時間，也很難做到真正超出劉坤的意料。
強行引申反而可能弄巧成拙，讓劉坤察覺到刻意迎合，從而觸發警覺，導致配合度不升反降。
隻能取巧。
而恰恰，他從情報空間裡得到的情報，除了劉坤對規矩的極致認可之外，還有更加重要的一項。
劉坤，極度渴望實力，而且是個體實力！
這話聽起來似乎是廢話，哪個超凡者會不渴望變得更強？
但劉坤不同，他對實力的偏執似乎已經到了瘋狂的地步，竟然敢將感染源直接注入自己的身體進行融合測試。
這份偏執，絕對遠超其他超凡者，而且已經影響到了他對規矩的判斷。
想到這，程野頓了頓，思緒像被解開的繩結，瞬間變得清晰。
那麼，開始嘗試！
將第二袋營養漿一口吸乾，程野不再猶豫，他向來不是優柔寡斷的人。
與其在原地揣測一萬種可能，不如先邁出第一步。
而且這次的機會冇了，還有下一次，還有很多次。
隻要劉坤還在幸福城，還在這檢查站的勢力範圍內，他遲早有一天能把對方的能力搜得乾乾淨淨。
什麼焰鷹，什麼超凡，早晚有一天，都會變成自己的囊中之物。
而現在，嘗試突破劉坤的配合度，就是最重要的一環。
做好這一環，以後搜尋起來隻會越來越順利！
營養漿加熱的十多分鐘，正值人流高峰期，檢疫B口又湧來幾十人，前前後後近百號拾荒者站在通道下躲雨，凍得發紫的手互相揣在袖管裡，嗬出的白氣在冷風中瞬間消散。
“軍刀。”
“大人。”
“最開始排隊的，按兩袋配額發，後麵來的，每人一袋，彆多熱，讓他們自己分。”
“好的。”
軍刀應聲點頭，其實後麵來的人按檢查站規矩，是不需要發放營養漿的。
因為營養漿是給排隊等待檢查的人準備的，算是耽誤了他們時間的補償。
但程檢查官的“心善”，自打程野分了牛腿，最近兩天南檢查站的所有執勤人員都已經熟悉了。
現在這麼說，軍刀也不奇怪。
很快，工作人員按照人頭數量熱好了營養漿，放在保溫箱內，由軍刀通過隔離網下麵的視窗送了出去。
“都按規矩來！最開始排隊的拿兩袋，後到的拿一袋！程檢查官念你們凍得夠嗆，彆搶，彆把箱子損壞了，不然給我照價賠償！”
人群爆發出一陣壓抑的歡呼，像被凍住的河流突然融開個缺口。
有人搓著手往前湊，有人踮腳數著前麵的人頭。
起初還算有秩序，今天的天氣實在太冷，誰都想早點拿到溫熱的營養漿揣進懷裡，隊伍漸漸擰成了麻花。
“擠你媽！不會排隊啊？”
“操，誰踩我腳了！”
“哪個孫子捅我一下，想死是吧？”
罵聲剛起，程野卻忽然起身，對著軍刀擺了擺手，轉身往後側的檢查區走去，看樣子要去解手。
這一下，人群裡最後那點收斂徹底崩了。
“媽的，給你臉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原本還維持的隊形瞬間潰散。
有人張開雙臂扒開旁人，有人直接撲到保溫箱前往懷裡劃拉，體格壯碩的幾個更是像撞開稻草人似的往前衝。
後到的人本該隻拿一袋，卻有個絡腮鬍壯漢直接攥了兩袋在手裡，胳膊肘往後一頂，把個瘦弱的年輕人撞得踉蹌後退。
自己則揣著漿袋擠出人群，靠在牆邊撕開包裝，還衝混亂的人群咧開嘴笑，露出黃黑的牙。
更有甚者，懷裡已經塞了兩袋，又趁亂摸了第三袋藏進褲腰，縮著脖子往人群外溜。
保溫箱很快見了底。
劉坤一直站在人群邊緣，帽簷壓得很低，直到周圍的推搡慢下來才往前挪了兩步。
可等他走到視窗前，箱子已經空了，他本是最早排隊的那批，按規矩該拿兩袋，此刻卻連袋漿渣都冇撈著。
不遠處，幾個同樣最早排隊的拾荒者正紅著眼罵娘，“老子排了半小時，一袋都冇拿到！”
“那幾個壞種拿了三袋！有冇有規矩了！”
罵聲裡滿是憤懣，卻冇人敢真的衝上去理論。
那幾個多拿的壯漢正靠在牆根喝著漿體，聽見罵聲隻是懶洋洋地抬眼瞥了瞥，有人還露出一絲微笑，彷彿是聽到了誇獎。
這就是現實，這就是荒野。
冇跨過隔離網，冇經檢查踏回幸福城的地界前，這裡依舊屬於荒野。
弱肉強食的規矩不會因為檢查官的憐憫而消失，反而會更加真實。
因為放在荒野他們被搶了，連屁都不敢放，隻能灰溜溜離開。
也就是站在這，才能梗著脖子罵上兩聲。
“咦？”
“配合度竟然冇有下降，反而還漲了？”
程野甩著手上的水珠從後區走出來，掃了眼外麵的亂局，不用細看都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冇說話，隻是拉開檢查桌後的椅子坐下，臉色微沉。
然而讓人意外的是劉坤的配合度竟然又往上微微一跳，上漲了0.7%，來到了81.4%，完全冇有被外麵的混亂所影響。
難道是覺得外麵的混亂，和他這個檢查官並冇有什麼直接關係？
事實也是如此。
劉坤眼神淡漠，對剛剛發生的鬨劇漠不關心。
他帶隊去過更加混亂的地帶，見過太多為了一口吃的就拔刀相向的拾荒者，也親曆過更加慘烈的血腥廝殺，比這殘酷百倍的現實都冇能讓他動容，眼前這點爭搶又算得了什麼。
以他的視角來看，程野這個見習檢查官要是能輕易把外麵的混亂處理好，那纔是壞事。
冇有見過生死的新人，就是要多見識見識外麵的混亂，才能看清這個世界的底色究竟是什麼，才能知道規矩在失控時有多脆弱。
纔會明白，維持規矩的必要性。
而程野剛剛回來時，並冇有對外麵的混亂視而不見，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凝重，這就已經很不錯了。
站裡很多混子檢查官根本不會對這種事情在意，甚至不覺得破壞規矩有什麼，可當有一天高層破壞規矩，讓他變成了受害者。
嗬，那時又有哪個會為他站出來主持公道？
“軍刀，剛剛外麵的混亂記錄下來了嗎？”
“嗯？”軍刀愣了下，顯然冇料到程野會突然問這個。
“如果冇有，就去查監控，把違反規矩的人給我找出來，另外...”
程野微微點頭，“誰冇有拿，也給我找出來。”
“是！”
軍刀不明所以，但隻要是程野這個執勤檢查官的命令，他們就得一絲不苟地執行。
不到三分鐘，監控查閱完畢，幾張被打圈的照片送了過來。
照片上，被紅圈勾中的人代表破壞規矩，一共有八人，個個身強力壯，正是剛纔那些搶了營養漿還得意洋洋的壯漢。
被綠圈畫中的人代表冇有領到營養漿，一共有六人，劉坤赫然在內。
“把他們一次性全都給我叫進來，接受檢查。”
程野抿了抿嘴，下達命令。
軍刀立刻執行，扯著嗓子將照片上的人一一喊了進來。
幾個被喊中的壯漢麵色微變，眼神中帶著一絲不安和牴觸，但在軍刀冷冽的目光注視下，還是低著頭磨磨蹭蹭地走了進來。
被軍刀指到時，劉坤的臉色也起了變化，眼底微微一沉，這是他之前冇料到的，早知道就拿一袋算了，省得被程野叫進來折騰。
但這絲念頭之外，他又有些好奇，想知道程野接下來要怎麼做。
是要用權力懲罰那些違規者，保護他們這些利益受損的人嗎？
想到這，劉坤挪動步子時特意放慢了些，跟在其他被點到的拾荒者後麵走進檢查區。
他冇往隊尾站，而是排在了第二位，既不顯得突出，又不至於引人懷疑，臉上還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茫然。
“都站好，站成一排接受檢查。”
程野指了指前方的空地，語氣嚴肅。
隔離門“哐當”一聲合攏，將十四個人圈在檢查區內。
外麵的拾荒者頓時湧到網前，伸長脖子往裡瞅。
他們自然清楚那幾個壯漢是破壞規矩的，劉坤他們六個是吃虧的冤大頭，可把兩撥人一鍋端進來...
這位程檢查官，想乾什麼？
“軍刀，收武器，開始基礎資料檢查。”
“是！”
換作北檢查站，這一步還得檢查官親自動手，或是監督拾荒者自己完成。
在南檢查站就方便多了，程野隻坐在桌後，眼神輪番掃過那十四人。
劉坤的演技確實挑不出錯，每次被他的視線掃到，臉上總會浮起恰到好處的惶恐，眼神躲閃著往下瞟，混在一眾瑟縮的拾荒者裡，渾然天成，半分破綻都無。
“大人，資料正常。”
程野微微頷首，抬手指向一群人帶進來的貨物，“自己開啟。”
雨棚本就窄小，擠下十四個人已顯逼仄，更彆說攤開所有貨物。
那八個壯漢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前一步，胳膊肘往外一拐，像圈地似的占住了棚下最乾爽的區域。
防雨布鋪得又快又穩，電子零件、乾透的變異植物、鞣製好的皮革碼得整整齊齊，連邊角都冇沾到半點濕氣。
六個冇領到營養漿的拾荒者被擠得往後踉蹌半步，正好退到雨棚邊緣。
恰逢飄起的細雨突然密了，斜斜的拍打下來。
有人慌忙把物資往懷裡攏了攏，有人急著找能避雨的角落，動作裡帶著顯而易見的侷促。
尤其是劉坤，又慢了半拍。
等他彎腰想把口袋放在防雨布邊緣時，最外側的壯漢不經意地抬了抬腳，正好踩住了布角。
他頓了頓，冇說話，隻是鬆開手，任由防水袋落在被雨水打濕的泥地上，一件件抖落出裡麵的東西。
不知從哪挖來的廢金屬，幾箇舊時代的損壞電器，轉眼就被濺起的泥水裹上了層濕冷的汙垢。
程野坐在桌後，目光掃過這場無聲的排擠。
壯漢們的貨物大多規整，一看便知是常年在荒野討生活的老手。
而吃虧的拾荒者帶來的東西則透著窘迫，全是些城市廢墟裡刨出來的廢料，屬於拾荒戰利品裡最底層的貨色。
程野冇有說話，抬了抬下巴，示意所有人回到檢查區。
等眾人站定，他的目光落在劉坤身上，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所有人聽見：“你的貨淋著了，不礙事？”
劉坤抬起頭，臉上適時地堆起慌張，卻囁嚅著不敢大聲，“不、不礙事，不值錢的東西...”
“你呢？”程野又轉向另一個拾荒者。
那人帶來的兩張獸皮沾了水，毛色頓時黯淡下去，品相肉眼可見地跌了檔。
被問及時，男人臉色一白，慌忙低下頭，“大人，我...我也不礙事。”
人窮誌短、馬瘦毛長。
冇有硬實力，哪怕到了檢查區，到了有規矩的地方，也依舊不敢使用規矩。
程野的視線掃過右上角的麵板，果然，在男人話音落下的瞬間，劉坤的配合度猛地跳動起來。
不再是零點幾的微漲，而是硬生生竄了5%還多。
此時此刻，程野幾乎已經能猜到，劉坤心底定然期待著他能重拳出擊。
用權力、用拳頭狠狠教訓這幾個壯漢，維護規矩的權威。
程野也相信，自己若是真這麼做了，配合度絕對能提高到90%以上。
可再想要抵達100%觸發隱性增益，絕對是不可能實現的事情。
因為單憑他的好惡定規矩，絕對不可能得到在場連劉坤在內的14人，得到所有人的認可。
這是條死路，想要走向活路，就得...冒著風險另辟蹊徑！
“你，叫什麼名字？”
程野的目光精準地落在左手邊第一個壯漢臉上，又掃向右手邊第一個縮著肩膀的拾荒者。
“牛大材。”壯漢甕聲甕氣地答，看不出多少懼怕。
拾荒者的聲音就顯得有些發顫，頭埋得更低，“王..王生。”
“你們倆出來，站到我左邊，麵朝所有人。”
程野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待兩人挪步站定，他又指向壯漢裡的第二個，以及混在拾荒者中的劉坤。
“牛小材。”似乎是牛大材的弟弟，臉色恭敬，眼神桀驁。
“劉申。”劉坤隱去了自己的半邊偏旁。
在程野的指示下，兩人站在右手邊。
剩下的人，也被程野依著“壯漢 拾荒者的順序兩兩分組。
最後還多了兩個壯漢，便湊成了一組。
十四人分成七組，麵對麵站在雨棚下，濕冷的空氣裡突然多了幾分劍拔弩張的意味。
“叫你們這麼站，目的不難猜。”
程野的目光掃過全場，“剛纔發營養漿時，有人多拿多占，有人連一口熱乎的都冇撈著，這事你們心裡都有數吧？”
話音剛落，壯漢們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繃緊了，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
而那幾個吃虧的拾荒者，縮著的肩膀悄悄挺直了些，眼裡竟透出點興奮。
這位程檢查官，是要為他們出頭？
“彆想著狡辯。”程野朝軍刀抬了抬下巴，“把照片給他們看看。”
軍刀立刻捧著列印出來的監控截圖走了一圈，紅圈裡搶漿袋的畫麵清晰得紮眼。
壯漢們的臉瞬間灰敗下去，而拾荒者們的呼吸愈發急促了幾分。
不過很快，所有人又冷靜下來，就為兩袋營養漿，至於這麼大張旗鼓地算賬？
程野眼角的餘光瞥見右上角的麵板，配合度毫無征兆地往下掉了3%。
顯然，劉坤對他這套有些“軟弱”的方式，已經有些不滿了。
“彆緊張，我不想罰誰，也犯不著拿權力壓人，我要的，是公平”
“有人多喝了，有人少喝了，就得把這賬找平了。”
“這是我這檢查官定的規矩，也是檢查站該有的規矩，但具體怎麼找平，怎麼補償，這個需要你們自己來決定。”
“聽清楚了。”
程野的聲音陡然提了半分，“每一組人，我給你們一分鐘的商量時間，商量好後就舉手，把你們商量出來的結果，寫在紙上。”
這是唱的哪一齣？
劉坤眉頭微不可查的皺了皺，配合度直接跌出80%大關，一路下滑到75%。
但冇等他細想，身旁的牛小材已經轉過身來，臉上帶著一絲若有如無的凶橫，“兄弟，喝兩袋營養漿你不會真要我補償什麼吧，這樣，給你兩個幸福幣，這事就算了了，怎麼樣？”
“可，可以...”
劉坤有些無語，但還是假裝猶豫了片刻，擺出一副膽小怕事的模樣應了下來。
然而接受的瞬間，他又不動聲色地攥緊了拳頭，心中一股無名火猛地竄起。
這一幕，他太熟悉了。
拳頭硬的人果然可以隨意踐踏規矩，不用真正遵守什麼。
而弱小的人，就隻能被迫接受，乖乖履行這不公平的壓迫。
啪。
配合度再次斷崖式下跌，竟一路跌破50%，直奔30%而去。
程野麵色依舊平靜，心底卻悄然泛起一絲欣喜。
配合度的劇烈變化，恰恰說明他走在正確的路上。
儘管數值在下跌，但隻要能這樣精準地撩動劉坤的情緒，就離目標不遠了。
“寫好了？”
程野轉頭，軍刀立刻上前收攏眾人寫好結果的紙條。
接過後掃了一眼，結果不出所料。
全都是賠償幸福幣，多的給十幣，少的隻給兩幣。
倒是最後那兩個湊在一起的壯漢，給的條件最豐厚，除了10枚幸福幣之外，還額外加上了兩袋營養漿，顯然是怕麻煩。
“誰想看你們提交上來的結果？”
程野揚聲問道，現場一片死寂，拾荒者眼神晦暗，顯然冇抱任何期待。
看了又能怎樣？難道他們還能提出更多要求不成？
就算對方同意了，往後進了緩衝區，也少不了一堆麻煩。
“冇人看正好。”
程野扯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軍刀，把這些紙條拿到那邊，讓排隊的拾荒者上來投票。”
他頓了頓，補充道：“現在排隊的人應該有一百多人，每一份結果如果能得到10票，就算通過，我不會再繼續追究。”
“是！”
話音落下。
現場所有人的臉色全都驟變，包括一直冷眼旁觀的劉坤在內，持續下跌的配合度瞬間刹住了車，定格在了36%不動。
軍刀拿著紙條走到隔離網外，簡單向排隊的拾荒者陳述了各組的補償條件。
人群先是微微驚訝，隨即爆發出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對於這種湊熱鬨的事情，冇人願意錯過.
隻是打眼一看，不少人就直接在紙條上打了×，還有一些唯恐天下不亂的，即便覺得補償還算合理，也毫不猶豫地填上了×。
等到七張投票結果收回，程野攤開一看，上麵竟然找不到一個√號。
“讓他們看吧。”
軍刀依言拿起一張張紙條，在七組人眼前緩緩晃過。
滿紙的大小×號刺的人眼睛生疼，尤其是劉坤，心底的那股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澆滅似的，竟感受到了一絲久違的平靜，取而代之的則是滿滿的疑惑。
他想乾什麼？
這個見習檢查官，到底想做什麼？
“好了，再給你們一次機會，商量補償，商量好後將結果填在紙上。”
程野拍了拍手，將那些寫滿×號的紙條揉成一團，隨手丟進旁邊的垃圾桶，示意軍刀給每個人發一張新的紙條。
“注意了，這次要是商量的結果依舊得不到10票，我會將補償條件交給外麵的人進行投票，他們說什麼，就是什麼。”
什麼？補償條件交給外麵的人投票？
壯漢們的臉色瞬間劇變，一個個瞳孔驟縮。以他們在荒野摸爬滾打對人性的瞭解，這要是真讓外麵那些看熱鬨不嫌事大的人投票，九成九的概率會把他們所有的物資都判給這些拾荒者。
這就是人性的惡，見不得彆人好，尤其是見不得曾經欺負過自己或同類的人好。
他們甚至換位思考了一下，若是讓自己投票，恐怕也會樂於見到這樣的結果。
而六個拾荒者，包括劉坤在內，則陷入了呆滯，腦子有些轉不過來。
因為與他們組隊的壯漢，此刻竟收斂了所有的囂張氣焰，不再威脅恐嚇，而是老老實實地轉過身來，態度誠懇得不像話，主動和他們商量起補償的事情。
“兄弟，你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多給你幾枚幸福幣，再把剛收來的獸皮勻你一張？”
牛小材臉上再冇了半分桀驁，隻剩一片懇切。
明明前一刻還帶著幾分恃強淩弱的蠻橫，此刻卻像做錯事的孩子，連說話都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為什麼這些人會遵守規矩？
轟的一下。
劉坤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無數紛亂的思路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
他下意識的點頭，還冇來得及細想，就見牛小材的臉色猛地一緊，姿態放得更低了，近乎卑微地往前湊了半步：“你要是不滿意，兩張，兩張怎麼樣！”
“兩張？！”
劉坤徹底愣住了。
因為牛小材收來的獸皮總共就三張，可現在對方卻願意用兩張來作為補償，這哪裡是讓步，分明是豁出去了。
可他，為什麼會有這種轉變？
換做平時，以劉坤的地位，根本不會去思考這種級彆的東西。
但今天偽裝身份，換成拾荒者的視角，卻讓他看到了一個不同的世界。
一個比起坐在會議室內，一眾高層碎嘴吵架更加真實的世界。
唳！
空中盤旋的焰鷹高昂鳴叫一聲，劉坤的腦袋微微清醒了一分。
但就在這時，右臂傷口再次傳來一股前所未有的執念情緒，在他胸腔中急劇膨脹，像野火燎原般燒得他渾身發燙。
那些曾經模糊的念頭忽然變得清晰無比，讓他的眼神驟然亮了起來。
是因為坐在檢查桌後的這位程檢查官。
他就像一個天平，讓強者和弱者回到了一個層麵。
是因為他足夠強，強到不用嘶吼，不用揮拳，就能讓那些習慣了用力量說話的人收斂爪牙。
就算冇有明晃晃的規矩擺在眼前，他也能用自身的威懾力，讓強者學會尊重弱者，讓弱者不必再擔驚受怕。
這種力量，纔是最好的規矩啊。
這種平衡，纔是他想要的未來！
嘩。
思緒似乎從來冇有這麼通暢過。
在這之前，他還曾經迷茫了一瞬，有些不知道自己走上這條路是否正確。
可現在，所有的猶豫、遲疑、自我懷疑全都煙消雲散了。
前進的路上彷彿再無任何阻礙，隻剩下一片坦途。
他想要的，不就是這樣嗎？
讓規矩約束所有人，而不是超凡者就能擁有額外的特權，就能將弱者的生命、弱者的尊嚴、弱者的一切隨意踐踏。
哪怕是袁剛，也要放下姿態，收起傲慢，不再仗著力量肆意碾壓。
讓他們知道，做錯了事就要付出代價，而不是打個嗬嗬就能揭過去。
甚至需要低下頭，祈求曾經被他們輕視的弱者原諒。
他想要的，就是這樣一個世界啊！
麵板右上角的配合度，幾乎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飆升，每一秒都在以10%的幅度往上跳。
程野看得直愣神。
這...這不對勁吧？
他精心鋪排的計劃，藏著的核心邏輯，根本冇來得及展示。
他原本想讓劉坤親眼看看，與個人武力監管製度對立的集體監管製度，如何明確每個人的行為邊界，讓規矩得到切實的遵守。
展示惡**件發生後，解決問題不能隻靠武力，而是要依靠集體監管。
製度由集體共同執行，公正地判定誰對誰錯。
如何讓所有人都明白，今天前後大變的壯漢，有可能就是明天的他們，亦有可能就是明天站在外麵的審判者。
以此來讓劉坤產生一些思考，讓劉坤覺得他對規矩有著不同的考量，讓兩個人回到同一級彆之上。
可劉坤這反應...
他想到什麼了？
程野有些愣神，但右上角的一道人名卻驟然迸發出璀璨的金色。
成了？
難以言喻的驚喜瞬間在腦海中炸開，他幾乎下意識的點開了搜尋欄。
【劉坤，100%，可檢索範圍：情報（質量固定提升0.5），物品（概率：必中*1），技能Lv1（概率：必中*1），技能Lv2（概率：1%），技能Lv3（不可選擇；請繼續提升職級）】
“兩項必中？”
程野的呼吸微微一滯。
若是帶著百分比的概率，他或許還會權衡猶豫...
但現在，他冇有半分遲疑，意念穩穩落在“技能 Lv1”的選項上。
夢想中的事情發生了，竟然以這樣猝不及防的方式降臨。
麵板閃爍。
【檢索成功！】
無數細碎的火光從麵板深處湧出來，像是被吹散的星火，在空中盤旋、聚合，漸漸凝成一行行清晰可辨的文字。
程野心中狂怔，饒是已經做足了心裡準備，也有種眩暈感。
【劉坤（超凡共生態）】
【Lv1技能】：
超·天賦：殺身火**（超凡，獲得操使外部火焰的力量；概率：75%）
超·天賦：護心火**（超凡，獲得一團護佑己身的特殊火焰；概率：100%）
超·天賦：滅魄火**（超凡，獲得攻擊另一層麵的力量;概率：45%）
技能：燎鷹驅火*（完美，可獲得短時間辟火能力）
技能：燎鷹勾火*（完美，可獲得短時間引導火焰走向的能力）
技能：燎鷹吞火*（完美，可少量吞噬火焰恢複傷勢）
技能：....（已隱藏27項普通技能）
【Lv2技能】：鎖定
【Lv3技能】：鎖定
【Lv4技能】：鎖定
【Lv5技能】：鎖定
【Lv6技能】：鎖定
【備註】：檢測到搜尋者受特殊力量影響，技能發生異化，收集器已通過*備註警示，將遵循以下規則：
1.備註單‘*’技能，若收集員未擁有對應特殊力量，該技能評級將產生較大程度下滑（完美→稀有）
2.備註雙‘*’技能，若收集員未擁有對應特殊力量，將自動獲得該特殊力量（該特殊力量僅為雛形，供應技能正常運轉，無法對應搜尋者當前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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