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府中失竊,誰是內賊?------------------------------------------,三間青瓦房,門楣上掛著“慎德堂”的匾額。平日少有人來,隻兩個老蒼輪流看守,夜裡也不過添兩盞氣死風燈,昏昏黃黃照著門前石階。,是天將亮時傳到蕭執耳中的。,額角沁著細汗,聲音壓得低而急:“……守夜的張伯說,子時前後還巡查過一趟,門鎖完好。寅時再查,鎖芯被人用細銅絲捅開了,裡頭丟了三件玉器——一座青玉山子、一對白玉瓜棱瓶、還有……還有先皇後賞的那尊麒麟送子佩。”,覷著蕭執的神色。,在蕭執側臉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他坐在圈椅裡,手中握著一卷《水經注》,聞言連眼皮都冇抬。“丟了便丟了。”蕭執翻過一頁書,語氣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些許玩物,不必聲張。”:“可那麒麟佩是先皇後遺物……”“母妃生前不喜奢靡,若知為此等小事興師動眾,反會不悅。”蕭執擱下書卷,終於抬眼看他,“庫房年久失修,門鎖不牢亦是常事。去尋個靠譜的鎖匠,將府中要緊處的鎖都換一遍便是。”,卻讓劉管家後背倏地竄起一股涼意。,從東宮跟到如今的太子府,深知這位爺表麵散漫,內裡卻心思深如寒潭。若他大發雷霆反倒好辦,這般平靜無波,往往意味著他已看透什麼,隻是引而不發。“是,老奴明白。”劉管家躬身,“那……可要報官?”,唇角極淡地彎了彎:“報官?說太子府丟了先皇後遺物,讓京兆尹滿城搜贓?”他搖搖頭,“還不夠丟人現眼的。”,喏喏退下。,蕭執才慢慢靠回椅背,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擊。,價值不一,偏偏挑了最不起眼卻又最有深意的一件——麒麟送子佩。那是母妃在他大婚前特意賞下的,寓意不言而喻。
偷這東西的人,要麼蠢到不識貨,要麼……就是故意在提醒他什麼。
蕭執眸色漸冷。
前世此時,庫房並無失竊之事。是蝴蝶翅膀已開始扇動,還是有人察覺他重生歸來,提前試探?
他喚來玄墨。
黑衣侍衛如影子般悄無聲息出現,單膝跪地:“殿下。”
“昨夜庫房附近,可有什麼異常?”蕭執問。
玄墨垂首:“子時三刻,西跨院牆頭曾有夜梟驚飛。屬下前往查探,未見人影,但牆根泥土有新鮮踩踏痕跡,輕功極好。”頓了頓,“此外,寅初時分,夫人院中的青黛姑娘曾提著燈籠往西跨院方向去了一趟,說是夫人白日掉了支簪子,讓去找找。”
蕭執指尖頓住。
“青黛?”他緩緩重複,“她進了庫房?”
“未曾。隻在院外轉了一圈,與張伯說了幾句話便回了。”玄墨道,“張伯說,青黛姑娘問的是近日可有拾到女子首飾,並未提及其他。”
蕭執沉默片刻。
“繼續盯著。”他最終道,“庫房內外,再加兩組暗哨。還有……”他抬眼,“夫人那邊,也留心些。”
玄墨眼底掠過一絲訝異,但並未多問,應聲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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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是早膳後才聽說失竊之事的。
她正對著一碗燕窩粥挑挑揀揀,青黛從外頭進來,附耳低語幾句。沈知意手中銀匙“叮”地碰在碗沿,濺出幾滴湯汁。
“麒麟佩丟了?”她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怒,“那可是母妃的賞賜!誰這麼大膽子?!”
滿屋丫鬟俱是低頭屏息。
沈知意“霍”地站起身,裙襬掃過凳腳:“劉管家呢?讓他滾過來!還有守庫房的那兩個老貨,統統捆了!我倒要問問,太子府什麼時候成了賊窩子!”
她發作得聲勢浩大,眼角餘光卻瞥向窗外——廊下有個掃灑的小丫鬟,正豎著耳朵偷聽,見她望過來,慌忙低頭佯裝掃地。
沈知意心中冷笑。
果然,不過半盞茶功夫,蕭執便來了。
他仍是那副散漫模樣,倚在門邊看她:“鬨什麼?”
沈知意轉身瞪他,眼眶已微微發紅——三分是真急,七分是演出來的:“殿下倒沉得住氣!母妃的東西都丟了,您還說‘些許玩物’?傳出去,旁人豈不笑話太子府連先皇後遺物都守不住!”
蕭執靜靜看她。
她今日穿一身海棠紅纏枝紋襦裙,髮髻梳得鬆鬆,簪一支赤金蝶戀花步搖。此刻因著怒氣,臉頰泛紅,胸口起伏,那雙總是含嬌帶嗔的眸子蒙了層水光,倒顯出幾分鮮活的真切。
可蕭執冇錯過她攥緊帕子時,指節泛白的細節。
她在緊張。為什麼?
“那依你之見,當如何?”蕭執問。
沈知意揚起下巴:“報官!讓京兆尹徹查!再請宮裡派個管事的嬤嬤來,將這府裡上下的奴纔好好篩一遍!我倒要看看,是哪個吃裡扒外的——”
“夠了。”蕭執打斷她,語氣依舊平淡,“此事我自有主張,你不必插手。”
沈知意像是被他這態度激怒,眼圈更紅:“殿下這是嫌我多事?好,我不管了!橫豎這府裡丟什麼、少什麼,都與我不相乾!”說罷,她轉身就往內室走,步子又急又重,裙裾掃得門簾嘩啦作響。
蕭執站在原地,看著她氣沖沖的背影,眸色深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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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氣”回房中,反手掩上門,臉上怒容瞬間褪去。
她快步走到妝台前,拉開抽屜取出一串鑰匙——那是她嫁妝庫房的鑰匙。太子府的庫房她無權過問,但自己的嫁妝,總可以清點吧?
“青黛,”她揚聲喚道,“去叫幾個人,把我的嫁妝箱子都開啟,清點一遍!我倒要看看,這賊手伸冇伸到我這兒來!”
這話說得合情合理。當家主母因府中失竊,不放心自己的私產,開庫清點,任誰也挑不出錯。
半個時辰後,沈知意站在嫁妝庫房裡。
三十二抬紅木箱子已悉數開啟,綾羅綢緞、金銀器皿、珠寶首飾在晨光下熠熠生輝。她裝模作樣地翻檢著,時不時挑剔幾句“這匹緞子顏色舊了”“那支釵做工粗”,心思卻全在角落那隻不起眼的樟木箱上。
箱子裡裝的是些古籍字畫,多是沈家充門麵塞進來的尋常貨色。沈知意蹲下身,佯裝尋找什麼,手指在箱底摸索片刻,忽然“啊”了一聲。
“小姐,怎麼了?”青黛忙問。
“我出嫁前藏在這兒的一支累絲金簪不見了!”沈知意蹙眉,“定是那賊一併順走了!”她說著,站起身,“不成,我得去慎德堂瞧瞧,指不定掉在那兒了!”
看守庫房的張伯本想阻攔,但見沈知意一副不依不饒的模樣,又想起太子方纔並未明令禁止夫人入內,隻得硬著頭皮放行。
慎德堂內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樟腦味。博古架上的器物大多蒙塵,顯是久未打理。
沈知意目光迅速掃過,很快鎖定東牆那排多寶格。
她記得清楚,前世軍械案爆發前三月,蕭執曾在此處藏過一封密信——信是北境舊部冒險送來的,提及軍中弩機數目有異。後來這封信成了構陷他“私通邊將”的“鐵證”之一。
而藏信之處,就在第三格靠右的磚縫裡。
沈知意走過去,佯裝檢視架上的瓷器,指尖卻悄無聲息地探向磚縫。
——觸感微涼,縫隙邊緣有極新鮮的刮痕,像是近日被人用利器撬過。
她心頭一凜。
果然,有人已經動過這裡。是蕭執自己?還是……其他眼線?
沈知意不動聲色地收回手,指甲在磚縫旁極快地劃了一道淺痕。痕跡很輕,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但她知道,若蕭執再來此處,定會發現。
做完這些,她才轉身,對青黛抱怨:“黑黢黢的,什麼也瞧不見。罷了,一支簪子而已,丟了便丟了。”
她走出慎德堂時,日光正盛,刺得她微微眯起眼。
廊下那掃灑的小丫鬟還在,見她出來,忙不迭低頭乾活。沈知意目不斜視地走過去,裙襬拂過石階,帶起一陣極淡的香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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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子時。
慎德堂內一片漆黑,唯有一線月光從窗紙破洞漏入,在地麵投下模糊的光斑。
蕭執悄無聲息地推門而入。
他冇有點燈,隻藉著那點微光,徑直走向東牆多寶格。手指探入第三格磚縫,觸到那道新鮮的淺痕時,動作微微一頓。
——這不是他留下的。
今日午後,他已來過一趟,確認密信尚未被放置。彼時磚縫完好,絕無此痕。
蕭執眸色沉冷,指尖順著痕跡細細摩挲。劃痕很淺,邊緣整齊,像是女子用指甲刻意所為。而今日進過這庫房的女子……
隻有沈知意。
她在找什麼?又為何留下標記?
蕭執退出庫房,身形融入夜色。他冇有回寢殿,而是去了書房。玄墨已候在那裡,見他進來,低聲道:“夫人院中今日並無異常。隻是……”
“說。”
玄墨遲疑一瞬:“青黛姑娘申時曾出府一趟,說是替夫人買胭脂。但屬下的人跟到西市,見她進了‘墨韻齋’——那是一家古玩鋪子,夫人半月前曾在那兒買過一幅畫。”
蕭執眉心微蹙。
“畫呢?”
“已取來。”玄墨從書案下取出一卷畫軸。
蕭執展開。
是一幅無名氏的《春山煙雨圖》,筆法稚嫩,設色俗豔,毫無收藏價值。他仔細檢視畫紙、裱褙、軸頭,皆無異樣。
正要收起時,窗外忽然刮過一陣風,燭火搖曳。畫中山石紋理在光影變幻下,竟顯出極細微的墨色深淺差異。
蕭執目光一凝。
他將畫湊到燈下,蘸了少許茶水,極輕地塗抹在山石某處——墨跡微微暈開,雖不明顯,但絕非陳年舊畫該有的反應。
這畫被人動過手腳。
蕭執盯著那處暈開的痕跡,眸底暗潮翻湧。
沈知意,你究竟在玩什麼把戲?
次日清晨,沈知意在花園假山旁“偶遇”了蕭執。
她穿一身鵝黃襦裙,發間簪幾朵新摘的薔薇,正彎腰逗弄池中錦鯉。見他過來,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魚食碎屑,笑得眉眼彎彎:“殿下也來賞花?”
蕭執“嗯”了一聲,目光落在她腰間——那裡繫著一枚陌生的銅釦,黃銅質地,邊緣磨損,絕非府中之物。
沈知意順著他的視線低頭,“呀”了一聲,解下銅釦托在掌心:“瞧我,昨日在花園撿到這玩意兒,忘了扔。”她遞過來,眼睛眨啊眨的,“殿下您看,這釦子樣式古怪,會不會是……那賊人掉的呢?”
銅釦落在蕭執掌心,還帶著她的體溫。
他捏住釦子,指尖摩挲過粗糙的邊緣,抬眼看向沈知意。
她仍笑著,眼神清澈無辜,彷彿真是隨口一提。
可蕭執看見了她眼底深處,那抹一閃而過的、近乎狡黠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