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箭難防，初露鋒芒------------------------------------------，轉瞬即至。，晏王府彷彿被投入巨石的深潭，表麵逐漸平靜，底下卻暗流洶湧。，將錢貴等蛀蟲清除後，迅速提拔了幾個看似老實本分、覈查過背景的下人填補空缺，同時頒佈了清晰的新規與賞罰製度。一時間，王府效率竟快了許多，雖仍顯冷清，但至少令行禁止，無人再敢公然怠慢。，辦事愈發勤謹。蘇若薇心知這變化多半源於蕭晏那日的表態和雷霆手段的餘威，但她樂見其成。她利用這三天，除了處理府務，便是儘可能蒐集關於宮廷、皇後以及可能出席宮宴的各色人等資訊。，她便旁敲側擊從趙全和一些年長仆役口中套話，結合自己現代社會的認知加以分析，心中漸漸勾勒出一幅危機四伏的宮廷權力圖譜。，並非蕭晏生母。蕭晏生母早逝，沈後乃繼後，育有二皇子蕭珣，正值壯年，頗得聖心。蕭晏這個前太子，無疑是二皇子登上儲君之位最大的絆腳石，即便如今“廢了”，恐怕仍是某些人的眼中釘。這次皇後點名要見新婦，絕非單純關懷。，蕭晏派人送來一套衣裳首飾。衣裙是蓮青色的宮裝，料子上乘，紋樣雅緻，既不逾製也不顯寒酸。首飾是一套珍珠頭麵，顆顆圓潤，光澤柔和，搭配得恰到好處。送東西來的侍衛隻道：“王爺吩咐，明日宮宴，請王妃穿戴此身。”，這是蕭晏在為她撐場麵，也是劃定她在人前的“形象”——溫婉、低調、不失體麵。她欣然接受，同時更警覺，連穿戴都需他親自過問，明日之宴，必是龍潭虎穴。，天色未明蘇若薇便起身梳妝。她按品級大妝，穿上那套蓮青色宮裝，將珍珠頭麵仔細戴好。鏡中人雲鬢高綰，珠輝玉麗，端莊中透著清冷，恰好掩蓋了眸底屬於林薇薇的銳利鋒芒。：“王妃，您真好看……”，未置一詞。皮囊不過是武器的一種，今日要用它來打一場硬仗。。依舊是那輛半舊的青帷馬車，拉車的馬也非神駿。蘇若薇在春杏攙扶下上車，卻見車內已坐了一人。。，襯得臉色愈發蒼白，那道疤痕在昏暗車廂內更顯突兀。他靠坐在特製的軟墊上，闔著眼，似乎連坐直都費力。強大的存在感卻無聲瀰漫，讓原本寬敞的車廂顯得逼仄起來。，隨即如常在他對麵坐下，輕聲：“王爺。”
“嗯。”蕭晏眼皮未抬，隻從喉間應了一聲。
馬車緩緩啟動，轆轆駛向皇城。車廂內一片寂靜，隻有車輪碾過石板路的單調聲響和兩人幾不可聞的呼吸。密閉的空間裡，他身上清苦的藥味和那股冷冽鬆香愈發清晰，無孔不入地縈繞在蘇若薇鼻端。
她正襟危坐，目光落在自己交疊的手上，努力忽視對麵傳來的存在感。
“緊張？”蕭晏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日更顯低啞，帶著晨起特有的微澀。
蘇若薇抬眸，見他不知何時已睜開眼，正靜靜地看著她。那雙眼睛在昏暗光線下，黑得如同化不開的墨。
“有一點。”她如實答。麵對未知險境，完全不緊張是假的。
“記住三點。”蕭晏緩緩道，語速很慢，卻字字清晰，“第一，少說多看，言多必失。第二，皇後賜物，謝恩即收，莫推辭，也莫顯喜。第三，”他頓了頓，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無論發生何事，跟緊本王。”
最後一句，語氣平淡，卻有種無形的力量。
蘇若薇心頭微動，點了點頭：“妾身記下了。”
又是一陣沉默。馬車微微顛簸，蘇若薇身形一晃，下意識扶住窗欞。對麵，蕭晏似乎也因顛簸輕咳了兩聲，氣息有些不穩。
“王爺可要喝水？”蘇若薇見他臉色似乎更白了些，想起馬車角落備著溫水壺。
蕭晏搖了搖頭，複又闔上眼，眉心微蹙，似在隱忍不適。
蘇若薇猶豫片刻，從袖中取出一個極小的青瓷瓶，遞過去：“這是……妾身自己配的清涼油，提神醒腦，或能緩解些許不適。王爺若不介意，可嗅聞少許。”這是她這幾日用府裡能找到的薄荷、冰片等物簡單提煉的，本是為自己提神備用。
蕭晏睜開眼，目光落在那小瓷瓶上，又移到她臉上，深眸中掠過一絲探究。
蘇若薇保持遞出的姿勢，神色坦然。示好，也是一種態度。
終於，他伸出手。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她的。他的手指冰涼，她的卻帶著溫潤。一觸即分，蘇若薇卻覺得那涼意彷彿順著指尖竄了上來。
蕭晏接過瓷瓶，拔開塞子，置於鼻下輕嗅。清涼辛辣的氣息瀰漫開。他眉宇似乎舒展了一分，將瓷瓶遞還：“尚可。”
蘇若薇接過，指尖無意中再次擦過他的。這次，她清晰地看到他蒼白修長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她迅速收回手，將瓷瓶收好，耳根有些發熱。車廂內似乎更靜了，隻有兩人清淺的呼吸聲交織。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速度漸緩，外麵傳來隱約的喧嘩與人聲。皇城到了。
穿過重重宮門，馬車最終在一處廣場停下。換乘宮內軟轎，又行許久，方至皇後所居的鳳儀宮。
殿宇巍峨，飛簷鬥拱，琉璃瓦在春日陽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宮人垂首肅立，寂靜無聲，唯有空氣中瀰漫的龍涎香氣，厚重得令人窒息。
蘇若薇推著蕭晏的輪椅，跟在引路太監身後，一步步走入那華麗而壓抑的殿堂。她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從四麵八方射來，好奇的、審視的、鄙夷的、幸災樂禍的……如芒在背。
殿內已坐了些人。正中鳳座上，一位身著明黃鳳袍、頭戴九尾鳳釵的婦人，麵容端莊，保養得宜，嘴角噙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目光卻深沉難測。正是沈皇後。
下首兩側，坐著幾位宮妝麗人，想必是得寵的妃嬪。還有幾位年輕皇子公主，以及一些命婦女眷。
“兒臣（臣婦）參見皇後孃娘，娘娘千歲。”蕭晏在輪椅上微微躬身，蘇若薇則依禮跪拜。
“快起來吧。”沈皇後聲音溫和，“晏兒身子不便，這些虛禮就免了。這位便是永寧侯府的三小姐，你的新婦？抬起頭來，讓本宮瞧瞧。”
蘇若薇依言抬頭，眼簾微垂，姿態恭順。
“嗯，模樣倒是清秀可人，瞧著也乖巧。”沈皇後點了點頭，語氣聽不出喜怒，“嫁與晏兒，委屈你了。晏兒如今這般……唉，日後你需更加儘心服侍纔是。”
這話聽著是關懷，實則是敲打，更是當眾點明蕭晏的“不堪”。殿內隱隱響起幾聲極低的嗤笑。
蘇若薇神色不變，恭聲應道：“臣婦謹記娘娘教誨。能侍奉王爺，是臣婦的福分，不敢言委屈。” 聲音清晰平穩，不卑不亢。
沈皇後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笑了笑：“是個懂事的。賜座吧。”
宮宴開始。絲竹悅耳，歌舞曼妙，觥籌交錯間，暗潮洶湧。
很快，便有妃嬪笑著開口：“早就聽聞蘇三小姐在閨中便是才女，今日一見，氣度果然不凡。不知可擅長什麼？也好讓我們開開眼。”
蘇若薇心中一凜，來了。她放下筷子，垂眸道：“娘娘謬讚。臣婦愚鈍，閨中隻略識幾個字，女紅粗淺，並無才藝可言，恐汙了各位貴人的眼。”
“誒，何必過謙。”另一位年輕些的嬪妃介麵，語氣帶著刻意的天真，“今日難得相聚，不拘什麼，彈琴、作畫、吟詩都可。聽聞晏王爺昔日文采斐然，王妃想必也耳濡目染？”
這話更毒，既逼她獻藝，又勾起蕭晏失勢前舊事，踩人痛處。
席間目光再次聚焦。蕭晏麵無表情，隻慢慢轉動著手中的酒杯，彷彿置身事外。
蘇若薇知道，一味推辭隻會顯得無能，更落人口實。她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上首的沈皇後卻忽然笑道：“好了，你們就彆為難新婦了。本宮倒聽說，蘇氏你烹茶手藝不錯？不如就為本宮及諸位姐妹，烹一盞茶如何？這總不算為難吧？”
烹茶。看似簡單，實則極易出錯。水溫、火候、手法、禮儀，稍有差池便是笑話。且皇後親自點名，再無法推脫。
“臣婦……遵旨。”蘇若薇起身，心念旋轉。原主確實跟生母學過一點粗淺茶道，但絕稱不上“手藝不錯”。皇後這是從何處“聽說”？分明是有備而來。
宮人迅速設下茶席，一應器具俱全。蘇若薇淨手，跪坐於席前。無數目光落在她手上。
她強迫自己冷靜，回憶著原主零碎的記憶和現代對茶道的有限瞭解。點火、煮水、溫杯、取茶……動作略顯生疏，但穩而不亂。她知道，此時此刻，姿態比技藝更重要。
水將沸未沸之際，她提起銀壺，懸壺高衝，水流穩穩注入茶盞，激盪起翠綠的茶葉，香氣嫋嫋升起。動作談不上多優美，但那份沉靜專注的氣度，卻讓殿內私語聲小了下去。
蕭晏的目光，也終於從酒杯移開，落在了她低垂的側臉和那雙穩定執壺的手上。眸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微微閃動。
茶成，她捧盞，恭敬奉至沈皇後麵前：“請娘娘品鑒。”
沈皇後接過，揭蓋輕嗅，淺啜一口，笑容不變：“嗯，火候尚可，香氣也純。看來傳言非虛。” 她放下茶盞，話鋒卻一轉，“隻是這手法，似乎與宮中茶道有所不同，略顯……質樸了些。看來永寧侯府，規矩上是鬆散了些。”
此言一出，席間幾位命婦交換了眼神，隱隱有嘲笑之意。直接批評她出身門戶的教養了。
蘇若薇跪在席前，背脊挺直，掌心微潮。她知道，一味謙卑隻會讓人踐踏得更狠。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向皇後，聲音清晰道：“娘娘明鑒。臣婦所用，乃是江南民間流傳的‘自然煎茶法’，講究順應茶性，返璞歸真。技法或許簡陋，心意卻真。父親常教導，無論何時，持心以正，守樸為真，方是立身之本。臣婦愚魯，隻記得這點粗淺道理，讓娘娘見笑了。”
她不辯解技藝，反而抬出“父親教導”和“立身之本”，將話題拔高到心性品行，巧妙地避開了對技藝的直接指責，反而顯得坦蕩真誠。
沈皇後眼底掠過一絲意外，深深看了她一眼，隨即笑道：“倒是個實誠孩子。永寧侯教女有方。起來吧，回座。”
蘇若薇謝恩起身，退回蕭晏身側，才發現自己後背已滲出薄汗。方纔一番應對，看似平靜，實則凶險。
蕭晏在她坐下的瞬間，置於輪椅扶手上的左手，幾不可察地微微抬起，手指在她垂落的袖擺邊緣，極輕、極快地觸碰了一下，旋即收回。
隻是一個細微的觸碰，卻像是一道無聲的讚許，又像是一縷帶著涼意的安慰。
蘇若薇心頭一顫，側目望去，隻見他依舊目視前方，側臉冷峻，彷彿剛纔那一觸隻是她的錯覺。但她袖擺那一點似有若無的涼意，卻真實存在。
宮宴繼續進行，又有幾輪不痛不癢的刁難，蘇若薇都謹慎應對過去。蕭晏大多時間沉默，隻在必要時淡淡說一兩句，卻每每能將話題引開或化解於無形。蘇若薇漸漸察覺，他雖看似被動，實則對殿內每個人的心思、每句話的機鋒，都洞若觀火。
宴至中途，沈皇後忽道：“本宮有些乏了，你們年輕人自去禦花園走走吧。晏兒腿腳不便，就在此陪本宮說說話。蘇氏，你也去逛逛，不必拘著。”
這是要將她和蕭晏分開。蘇若薇心中一緊，看向蕭晏。
蕭晏對上她的目光，幾不可見地微微頷首，薄唇無聲翕動：“去。”
蘇若薇定了定神，起身行禮，隨著幾位年輕妃嬪、公主命婦退出殿外。
禦花園春色正濃，桃李芳菲，亭台錯落。貴女們三五成群，賞花說笑。蘇若薇刻意放慢腳步，落在人群邊緣，保持低調。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很快，以二皇子妃李氏為首的幾個年輕婦人便“恰好”走到了她附近。
“喲，這不是晏王妃嗎？怎麼獨自在此？”李氏容貌嬌豔，語氣卻帶著居高臨下的親熱，“可是初次入宮，不識路？還是……無人願與你同遊？” 她掩口輕笑，身旁幾人也跟著笑起來。
蘇若薇認得她，二皇子蕭珣的正妃，沈皇後的親兒媳。
“二皇嫂。”蘇若薇行禮，神色平淡，“園景甚美，隨意走走便好。”
“也是，”李氏打量著她，目光在她簡素的珍珠頭麵上停留，笑意更深，“晏王府清靜，想必王妃也喜靜。隻是我瞧著你這身打扮，也未免太素淨了些。可是……府中用度不趁手？若有什麼難處，不妨與我說說，畢竟都是一家人。”
這是明晃晃的羞辱，暗指晏王府窮酸，她不得寵。
周圍目光彙聚，多是看好戲的神情。
蘇若薇指尖微涼，麵上卻浮起一絲恰到好處的淺笑，不急不忙道：“皇嫂關懷，臣婦感激。府中用度皆是朝廷定例，王爺與臣婦節儉慣了，覺得衣衫整潔、首飾得體便可，倒不敢奢靡，恐負了聖上儉省愛民之心。皇嫂今日這身蹙金繡彩的宮裝和赤金紅寶頭麵，纔是真真華貴奪目，令人不敢逼視。”
她先抬出“朝廷定例”和“聖心”，堵住對方關於用度的譏諷，再以“節儉”自居，反將對方“奢靡”一軍，最後一句恭維，更是綿裡藏針。
李氏笑容一僵，顯然冇料到她會如此反擊，且句句在理，一時竟不知如何接話。旁邊一位與李氏交好的郡王夫人見狀，忙岔開話題，指著不遠處一片牡丹道：“那邊姚黃魏紫開得正好，不如去瞧瞧？”
眾人順勢移步。行至一處水榭迴廊，廊下懸著不少鳥籠，養著各色珍禽，鳴聲清脆。
李氏似乎忘了剛纔的不快，又湊到蘇若薇身邊，指著其中一隻羽毛鮮亮的鸚鵡笑道：“這鳥兒有趣，最會學舌。王妃不如逗逗它？”
蘇若薇心中警惕，搖頭道：“臣婦笨拙，恐驚了貴人們的愛寵。”
“誒，一隻扁毛畜生罷了，有何要緊。”李氏使了個眼色，身旁一個宮女竟直接上前，開啟了那鸚鵡的籠門！
那鸚鵡撲棱棱飛出，卻不往彆處，直直朝著蘇若薇麵門撲來！尖利的爪子與喙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事出突然，周圍響起幾聲驚呼。蘇若薇瞳孔驟縮，電光石火間，她來不及思考，身體已本能地向後疾退，同時猛地抬起寬大的衣袖，向前一拂！
“嘎——！”鸚鵡被她袖風掃到，驚叫著歪斜飛開，羽毛掉了兩片，落在她腳邊。
蘇若薇連退兩步，腳跟踩到迴廊邊緣，身形一晃！廊外便是粼粼湖水！
一隻手，就在這時，從斜刺裡穩穩地托住了她的後腰。
那手掌寬大，溫度透過衣衫傳來，力道堅定，瞬間止住了她後跌的趨勢。
蘇若薇驚魂未定，倏然轉頭，對上一雙沉靜幽深的眼眸。
竟是蕭晏。
他不知何時出了大殿，此刻正坐在輪椅上，就在迴廊轉角處。托住她的，正是他那隻本該“虛弱無力”的左手。
四目相對。他眸色深沉，映著她略顯蒼白的臉。他的手掌穩穩貼在她腰後，溫度灼人。距離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聞到他身上熟悉的冷冽氣息。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王、王爺……”蘇若薇聲音微顫，不知是驚是羞。腰間那存在感極強的觸感，讓她渾身都不自在起來，臉頰無法控製地發熱。
蕭晏深深看了她一眼，慢慢收回手，轉動輪椅，將她擋在身後。這才抬眸，看向臉色微變的李氏等人，聲音不高，卻帶著浸入骨髓的寒意：
“二皇嫂的鳥兒，性子未免太野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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