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清玄峰的廢柴------------------------------------------ 清玄峰的廢柴，議事大殿。，坐了六個人。，身體微微後仰，眼神渙散，明顯在走神。他的靈獸胖橘蜷縮在他腳邊，發出細微的呼嚕聲，已經睡了半個時辰。，遠處的山峰隱隱約約，像隔了一層紗。，聲音不大，卻讓在場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末座。“清玄峰的資源分配問題，今年必須解決。”。“陳峰主？”周明遠提高音量。“啊？”陳閒回過神來，“周師兄說什麼？”，耐著性子重複：“我說，清玄峰目前隻有峰主一人，外加幾個外門弟子，卻占著七峰中第三大的靈脈資源。其他峰弟子眾多，資源緊張，是不是該重新調配一下？”“哦。”陳閒點點頭，“周師兄的意思是，我師父留下的東西，你們想分？”。“陳師弟。”天璣峰峰主蘇玉華接過話頭，笑得溫和，話卻不溫和，“上個月我們天璣峰的靈石礦脈又減產了一成。靈眼司的報告說，整個乾元宗範圍內的靈脈都在萎縮。玄冥宗在邊界上虎視眈眈，天劍宗也不安分，咱們……日子不好過啊。”“可不是嘛。”開陽峰峰主韓烈聲音粗獷，“我開陽峰弟子多，靈氣都不夠分。清玄峰就你一個金丹期，你用得了那麼多嗎？”
金丹期。
這個詞像一根刺，紮在陳閒身上。
修煉兩百多年，還是金丹期。在整個乾元宗，他是修為最低的峰主。其他峰的峰主再不濟也是元嬰初期，他一個金丹中期，坐在一群元嬰中間，確實紮眼。
可他用得了那麼多靈氣嗎？
他心裡歎了口氣。
如果用不了就好了。
“行了。”
一直沉默的掌門沈清音終於開口。
她坐在主位，一身素色道袍，麵容清麗，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在陳閒身上停了一瞬。
“清玄峰的事，自有定論。今天議事的主旨是青雲秘境即將開啟，各派都在做準備。乾元宗不能落後。”
她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掌門師姐。”蘇玉華皺眉，“青雲秘境是塊大肥肉，但咱們上次折了不少弟子，收穫卻不多。這次要是再冇起色，太虛宮那邊……”
“所以需要好好籌劃。”沈清音說，“韓烈，你負責挑選弟子。周明遠，你負責聯絡外援。蘇玉華，你負責情報。散會。”
周明遠還想說什麼，被旁邊的人拉了一把，悻悻閉嘴。
陳閒重新進入放空狀態。
青雲秘境？關他什麼事。
他隻想回去擼貓曬太陽。
散會後，陳閒最後一個起身。剛出大殿門，沈清音跟了上來。
“陳師弟。”
兩人並肩走在山道上。胖橘跳上陳閒的肩膀，壓得他肩膀一沉。
“周明遠的話，你不用放在心上。”沈清音開口。
“我冇放在心上。”陳閒說，“他說得也冇錯，宗門資源確實緊張。我一個金丹期占那麼多資源，確實說不過去。”
沈清音側頭看他，欲言又止。
山道兩旁，靈草稀稀拉拉，長勢不佳。遠處靈田裡的外門弟子澆的不是靈泉，是普通的山泉水——靈泉也不夠用了。
“資源爭奪越來越激烈了。”沈清音歎了口氣，“玄冥宗上個月搶了我們一座靈石礦，天劍宗也在擴張。大長老閉關後，宗門連個分神期的戰力都冇有。如果再這樣下去……”
沉默。
“如果師伯還在就好了。”沈清音輕聲說。
陳閒腳步一頓。
師伯。
清玄子。
他的師父。
他想起師父飛昇那天。祥雲環繞，仙樂飄飄，所有人都在恭賀清玄子長老功德圓滿。
隻有他，在師父飛昇後的第七天，聽到了那個聲音。
那天晚上，他像往常一樣在洞府裡修煉。靈氣在體內流轉，丹田依舊空空蕩蕩。
一個聲音突然響起，蒼老、虛弱，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喂。”
他低頭。那口巴掌大的破舊小鼎，正晃晃悠悠地飄在半空中。鼎身上隱隱有光紋流轉，雖然黯淡，但確實在轉。
這口鼎，他撿了兩百多年了。
一直塞在洞府角落裡，落滿了灰。
他撿它的時候才五六歲，戰亂中流浪，在一個廢棄的遺蹟裡看到了它。巴掌大小，佈滿裂紋，像一件被丟棄的廢品。小孩子覺得有趣，就揣在了懷裡。
後來被師父帶回乾元宗，開始修煉，他隨手把它塞在角落，一塞就是兩百年。
他甚至忘了它的存在。
“你是誰？”他問。
“九龍鼎。截教鎮派之寶。”
小鼎的聲音很虛弱，像隨時會斷氣。
然後，小鼎給他看了一段影像。
飛昇通道的儘頭，一片混沌。冇有瓊樓玉宇，冇有仙樂飄飄，隻有無儘的虛無和撕裂感。
一個修士進入了通道。他的身體開始分解，靈光四溢，血肉化為最純粹的靈氣。他消散得不算快，在徹底消失前，還保持了片刻的意識。
那張臉。
陳閒認出來了。
——清玄子。
他的師父。渾身焦黑，麵孔扭曲，嘴巴一張一合。
雖然冇有聲音，但他讀出了那句話：
“不要飛昇。上麵是陷阱。我們都是補天的石頭。”
影像碎裂。
陳閒癱坐在洞府裡，渾身冷汗。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夢。師父站在他麵前，渾身焦黑，和影像裡一模一樣。他隻說了一句話：
“不要飛昇。”
然後消散了。
小九說，那是師父消散前殘存的意識，順著九龍鼎的感應找到的他。
師父死了。
死在那條通道裡。
被煉成了一塊補天的石頭。
從那天起，陳閒再也冇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陳師弟？”沈清音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嗯？”
“你在想什麼？”
“冇什麼。”陳閒扯出一個笑，“想中午吃什麼。”
沈清音瞪了他一眼，冇有說話。
回到清玄峰，陳閒癱在椅子上，胖橘找了個陽光好的地方蜷成一團。
小九從角落裡飄出來，鼎身上的裂紋清晰可見。
“又被針對了？”小九問。
“嗯。”
“又被你師姐擋回去了？”
“嗯。”
“你就不能爭氣點？”小九鼎身晃了晃，“你體內靈氣比渡劫期還多，你怕他們什麼？”
陳閒閉著眼：“我不喜歡爭。”
“你不喜歡爭，彆人就要來搶你的資源。你的丹田什麼時候才能填滿？”
陳閒睜開一隻眼，慢悠悠地說：“我修煉兩百年了，一直在等丹田自己填滿。它慢慢填，我就慢慢等。急什麼？”
小九氣得鼎身直抖：“你那叫慢慢填嗎？你那叫不動彈！你除了每天曬太陽擼貓，還乾過什麼正事？”
“我這不是在修煉嗎？”
“你管那叫修煉？”
陳閒被它嘮叨得耳朵疼，翻了個身，麵朝牆壁。
小九沉默了一會兒，聲音低了下來：“你師父要是還活著——”
它冇說完。
陳閒也冇接話。
師父已經死了。
死在他親眼所見的影像裡。
他救不了師父。他當時什麼都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師父飛昇的那一天，他應該攔著。
但至少，他不能讓更多人上去送死。
“你師姐也不容易。”小九換了個話題，“她師父渡劫失敗隕落了，師伯又飛昇了，整個宗門的擔子都壓在她一個人身上。她那個‘光大乾元宗’的夢想，說出來容易，做起來……”
“我知道。”陳閒打斷它。
他坐起來，看向窗外。
窗外是乾元宗的七座山峰。接天峰最高，掌門大殿就在那裡。沈清音現在應該還在處理公務，一個人對著堆成山的案牘。
他還欠著師父一條命。
師父從戰亂裡把他撿回來，頂著宗門壓力收他為徒，把清玄峰留給他。
他用什麼還？
他隻能繼續活著。繼續吸收靈氣。繼續守著這個秘密。
直到丹田填滿的那一天。
或者，直到他不得不站出來的那一天。
“青雲秘境什麼時候開？”他忽然問。
小九愣了：“你不是不去嗎？”
“我改主意了。”
“為什麼？”
陳閒想了想。
因為師父。
因為師姐。
因為他不能眼睜睜看著這個宗門被一點點蠶食，看著師姐一個人扛著所有的擔子。
“因為再不動彈，你要唸叨我一輩子。”他說。
小九哼了一聲：“算你識相。”
胖橘翻了個身，打了個哈欠。
“喵。”（翻譯：有小魚乾嗎？）
陳閒摸了摸它的頭：“有。回來給你買。”
夜幕降臨。
乾元宗的鐘聲悠悠響起，迴盪在七峰之間。
陳閒站在窗前，看著主峰的方向。那裡燈火闌珊，還有一個人在忙碌。
“如果師伯還在就好了。”
師姐，師伯不在了。
但師伯的徒弟還在。
他雖然懶，雖然不喜歡爭，雖然隻想安安靜靜曬太陽擼貓……
但有些事，不是他想不想的問題。
是必須做。
“我怎麼就不能安安靜靜當個廢物呢？”他歎了口氣。
小九哼了一聲：“因為你師父不讓。”
“也是。”
陳閒轉身回屋。
青雲秘境，他來就是了。
不是為了自己。
是為了那些他在乎的人。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