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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龍淵(下)
大殿空曠得令人心悸。
秦無道站在門內,看著中央那兩具對坐的骨骸,心中湧起一股難言的敬畏。左邊那具骨骸是金色的,哪怕曆經八千年歲月,依舊泛著淡淡微光,威嚴如昔。骨骸保持著端坐姿態,右手握著一杆斷裂的長槍——槍身灰白,槍尖暗金,雖然斷裂,但槍身上流淌的氣息仍讓人不敢直視。
右邊那具骨骸是銀色的,像月光凝結而成,清冷而純淨。骨骸腰間佩著一柄劍,劍鞘已殘破,但劍柄上那輪殘月標記清晰可見。
“荒天帝……月無涯……”
月清影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擾了沉睡的英靈。她走到銀色骨骸前,緩緩跪下,伸手想觸控劍柄,卻又停在半空,指尖微微顫抖。
秦無道也走到金色骨骸前,正要跪下,懷中忽然傳來一陣灼熱。
是那把從青石城外撿回的斷槍——荒天帝傳承之物,此刻竟自動從他懷中飛出,懸浮在半空。斷槍發出低沉的嗡鳴,槍身劇烈震顫,彷彿見到了失散八千年的故人。
與此同時,荒天帝骨骸手中的那杆斷槍也開始發光。
兩截斷槍同時飛起,在空中相遇,斷口精準地對在一起。刺目的金光從接合處爆發,將整個大殿映得一片輝煌。待光芒散去,一杆完整的灰白長槍靜靜懸浮在半空——槍長七尺,槍身銘刻著古老符文,槍尖暗金,鋒銳之氣幾乎要割裂空氣。
“太荒槍……”秦無道喃喃。
長槍化作一道流光,冇入他眉心。
海量資訊如洪水決堤般湧入腦海。
《太荒訣》全本——九重功法,每重需燃燒壽元五年。
葬龍淵(下)
秦無道渾身顫抖:“我要救她。”
“救她,需集齊九把鑰匙,開啟天荒之門。”荒天帝說,“九把鑰匙,是九件上古遺物。秦家太荒石碎片是其一,月家月神典是其二,其餘七件散落九荒各地,被各大勢力把持。紫陽聖地正在收集這些鑰匙,他們想開啟天荒之門,掌控係統權柄,成為此界主宰。”
“所以……”月清影喃喃,“滅我月家,是為月神典?”
“是。”月無涯點頭,“月家誓言,世代守護荒天帝後人,守護天荒秘密。紫陽要鑰匙,月家不給,便被滅門。”
大殿陷入沉默。
許久,秦無道抬頭,眼中已是一片決然:“我要集齊鑰匙,開啟天荒,救母親,斬係統。”
荒天帝看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你比你母親還倔。”
“像你。”月無涯輕聲說。
荒天帝大笑,笑到最後,眼中卻有淚光:“好!好!我荒天帝的種,就該有這樣的氣魄!但小子,你要記住——這條路,是絕路。我走了,敗了;你母親走了,被困了。你走,可能會死,可能會生不如死。”
“我不怕死。”秦無道說,“隻怕死得窩囊。”
“哈哈哈……”荒天帝笑聲震徹大殿,“無涯,你聽見了嗎?這小子,比咱倆當年還狂!”
月無涯也笑了,看向月清影:“丫頭,你也要去?”
“去。”月清影斬釘截鐵,“先祖之仇,家族之恨,我自己來報。而且……”她看了秦無道一眼,“我答應過他,要一起走。”
“好。”月無涯點頭,“月家後人,當有此誌。但你要記住——護好荒天帝後人,這是月家誓言,也是我對你唯一的要求。”
“清影謹記。”月清影重重磕頭。
荒天帝看向柳破軍:“你呢,小兄弟?”
柳破軍咧嘴一笑:“我這條命是秦哥救的,他去哪,我去哪。死就死,怕個鳥。”
“好漢子。”荒天帝讚道,“可惜我傳承已儘,冇什麼可贈你。唯有一言相贈——武者之道,在勇,在毅,在絕境不棄。你根基已損,但心誌未折,將來未必不能走出一條自己的路。”
“謝前輩!”柳破軍抱拳。
荒天帝與月無涯對視一眼,兩人殘魂開始漸漸淡去。
“時間到了。”荒天帝輕歎,“傳承已畢,此地將塌。我們會將你們傳送出去,但記住——出了葬龍淵,紫陽必不會放過你們。秘境之行,九死一生,你們要早作打算。”
秦無道急道:“先祖,我還有一事不明——太荒訣每重燃五年壽元,我若燃儘壽元前未成事,當如何?”
荒天帝深深看他一眼:“太荒訣第九重‘滅道’,有一禁術,名‘燃魂’。燃儘魂魄,可換一刻無敵。但用了,魂飛魄散,永世不入輪迴。”
秦無道沉默片刻,點頭:“我記住了。”
“彆學我。”荒天帝最後說,聲音已微弱如風中殘燭,“當年我一人扛下所有,結果兄弟死儘,獨活八千年,生不如死。你……要找人同行。”
月無涯看向月清影,眼神溫柔:“丫頭,好好活。月家的仇要報,但彆讓仇恨吞了你。這世間,還有值得守護的東西。”
兩道殘魂徹底消散,化作點點星光,融入大殿壁畫。
壁畫亮起最後的光芒,將八千年前最後一戰完整呈現——荒天帝獨坐孤峰,麵對蒼穹,最終化作金光,散於天地。月無涯的劍插在峰頂,月光永照。
大殿開始崩塌。
石塊從頭頂墜落,地麵裂開深縫。
“走!”秦無道拉起月清影和柳破軍。
大殿中央,一個傳送陣法亮起。三人衝進陣法,白光吞冇視野。
最後一刻,秦無道回頭,看見那兩具對坐的骨骸在崩塌中化為飛灰,隻有那杆槍、那柄劍的虛影在空中停留一瞬,然後一同消散。
彷彿某個時代,真的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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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散去時,三人已站在葬龍淵外。
身後,那座存在了八千年的禁地正在徹底崩塌,山體陷落,煙塵沖天,彷彿整個葬龍淵都要被大地吞噬。
秦無道看著那漫天煙塵,沉默很久。
月清影站在他身邊,輕聲問:“接下來去哪?”
“各自修行。”秦無道說,“我需要三個月時間,將太荒訣第一重練至圓滿,參悟前兩式槍法。你也需要時間壓製咒印,修煉月神典。”
柳破軍活動了下手臂,感受著體內重新流動的微弱靈力,咧嘴笑道:“我得找個地方,把根基徹底修複。三個月,夠我恢複到煉氣中期了。”
“三月後,青州城見。”秦無道看向月清影,“秘境開啟,我們一起進去。紫陽在裡頭安排了三十人殺我們,我們就殺光他們。”
月清影點頭:“好。”
她從懷中取出兩枚玉符,遞給秦無道和柳破軍各一枚:“這是月家傳訊符,百裡內可感應彼此位置。若遇生死危機,捏碎它,我會知道。”
秦無道接過玉符,也取出一枚從紫陽弟子身上搜來的儲物戒,遞給月清影:“裡麵有些丹藥、靈石,你用得著。”
月清影冇推辭,收下了。
三人站在葬龍淵外,一時無言。
遠處,朝陽初升,金光灑在三人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
“保重。”月清影說。
“你也是。”秦無道看著她,“咒印發作前,一定要來找我。”
“嗯。”月清影點頭,轉身,白衣在晨風中飄動,幾步就消失在荒原儘頭。
柳破軍拍了拍秦無道肩膀:“秦哥,我也走了。三月後,青州城見。到時候,我請你喝酒!”
“好。”秦無道笑了,“不醉不歸。”
柳破軍大笑,轉身大步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另一個方向。
秦無道站在原地,看著兩人離去的方向,又回頭看了看已徹底塌陷的葬龍淵。
懷中,太荒槍的感應還在。
腦海中,《太荒訣》全本清晰烙印。
壽元還剩二十九年七個月。
要殺的人很多,要走的路很長,要救的母親還在天荒等著。
但至少,他不是一個人了。
秦無道握緊拳頭,轉身朝北方走去。
古戰墟,以戰養戰,三月時間,他要將太荒訣第一重練至圓滿,要參悟“破軍”、“開天”兩式槍法,要將修為推到築基。
然後,殺回青州城,進秘境,斬紫陽,奪鑰匙,開天荒,救母親。
這條路很難,可能會死。
但既然選了,就走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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