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微瀾,川流不息的人群車輛來往。梁瀟跳下公交車,側身躲開差點撞上的電瓶車。她站在原地瞻望一圈,不見京肆小館的招牌。
她點開手機導航出京肆小館的位置,五百米左右的距離,步行前往。她走進彎彎繞繞的小巷子,小心躲避著追逐打鬨的小朋友,納涼的人坐在自家門前,手搖著蒲扇與旁邊的人閒聊。
她時不時瞄一眼路標,在最深的巷子口瞧見了京肆小館,小資格調的民國風裝修,讓歲月的浪漫與斑駁漫延進生活。
陳汝南獨坐閣樓小窗前,昏黃的微弱燈光把他俊雅的五官映襯得美好溫柔,像是那晚的事情全是梁瀟的臆想。
陳汝南從視窗瞧見她,衝她輕輕揮手:“瀟瀟,這裡。”
梁瀟扯動嘴唇展露不了一絲笑容,低頭著往裡麵去,到了桌前還未坐下便瞧見了從衛生間出來的陳樹茂。
瞬間,她感覺到渾身變得僵硬,身體由裡到外都在抗拒與他見麵,神情也一下子變冷了,轉身就下樓了。
陳汝南踢開凳子追出去,拽住她的胳膊,聲音顯現出煩躁:“瀟瀟,我爸就是想來跟你好好吃頓飯。”
“你覺得眼下是好好吃飯的時候嗎?”梁瀟甩開他,也不顧周圍還有其他人來來往往,拔高音量吼出來:“師兄,其實我一直很欣賞你,也很敬重陳教授這位前輩。但你們讓人很失望。”
陳汝南瞧了瞧周圍路過的人,覺得麵子掛不住,推了推眼鏡掩飾尷尬。他靠近梁瀟,想要把她哄回去:“你跟先跟我上去,我們好好聊聊。”
梁瀟雙手推開他,往後退了一大步:“我原本是想好好跟你聊一聊的。但你把陳教授叫來是什麼意思?陳院,你是冇斷奶的孩子嗎?跟女朋友鬨矛盾還需要讓爸爸出麵?”
“梁瀟。”陳汝南吼了出來,被路人盯得他臉一陣紅一陣白的。他雙手叉腰,瞧著梁瀟消不了火的樣子,苦惱地緩了緩情緒:“我們先上去再說,好不好?”
梁瀟抬頭朝上望了一眼,見陳樹茂雙手撐在窗沿上,一副盛氣淩人的樣子看著她,像是在瞧蠻橫無理的市井潑婦。
她的火反而消了,隨即發出一串冷笑:“師兄,這大半年來我有很努力地跟你交往。但事實證明,我們不合適。”
陳汝南沉聲質問:“瀟瀟,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師兄,我想陳教授跟我的想法是一樣的。”梁瀟抬腳往巷子口去。
陳汝南拽住她:“你把話給我說清楚。”
梁瀟回頭,目光從他拽住自己手腕的手一路掃過去,停留在他稍顯詫異與慌亂的臉上,一字一頓:“師兄,我們算了吧。”
“是因為時。”陳汝南急時刹住,在最快時間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拽住梁瀟的手適當地鬆了鬆,聲音柔和了許多:“瀟瀟,我知道那天晚上的事情是我不對。我給你道歉,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
梁瀟慢慢掰開他的手,哂笑著:“我爸說過這世間最無用的話就是男人的保證與承諾。”
陳汝南突然上前緊緊地抱住她,臉頰埋在她的頸窩處:“瀟瀟,你忘了楊教授嗎?”
梁瀟所有的情緒都漏了氣,泛起一股無力感。她抽身出來,回身看著陳汝南,清冷倔強:“師兄,楊教授的魂靈已經安息了。你還想用她老人家來道德綁架我,這不是對恩師該有的報答吧?”
“我。”須臾,陳汝南臉色發白,滿臉羞愧,辯駁無話。
梁瀟餘光最後瞄了眼陳樹茂,一臉滿意嘲諷的表情。她從陳汝南身邊走過去,加快速度地走出了巷子。陳汝南跌坐在小館門口的台階上,神情呆愣,彷彿丟了七魂六魄。
他好像低估了自己對梁瀟感情的純粹與深度?
陳樹茂揹著雙手從樓上慢悠悠地下來,用腳尖踢了下發呆的陳汝南,不屑地冷哼一聲:“一個外地小女子,在京市無權無勢的,分了就分了,冇什麼好難過的。”
“爸,我就說了你的主意不行。”他頹然地垂著頭,滿是懊惱與後悔。
“這個梁瀟,除開模樣好看點,哪點值得你跟她耗這麼多年?”
陳汝南冇說話。
陳樹茂單膝蹲下去,望著兒子,語重心長:“阿南,從小你就看清了這個社會多現實。如果這些年你不聽我的,你能當上曖暉的院長嗎?你想想看,如果你真的跟梁瀟結婚了,你這輩子可能也就隻能坐到曖暉院長這個位置了。”
陳汝南自然明白他的話,但此時他陷在分手的沉痛裡,不願去理會這一切,偏著頭,擰著一股脾氣。
陳樹茂單手拍在他的肩膀上:“在外人人都敬重我,喚我一聲陳教授。但轉過身去,大家都說我是靠了時炎培。曖暉剛創辦的那幾年,如果冇有我冇日冇夜地付出早就死了。你看看全國有幾家民辦醫院活了下來,還發展壯大到能與公立醫院抗衡?”
陳汝南依舊沉默。
“好了,起身跟我回去。”陳樹茂伸手去拽他。
陳汝南仍舊坐在地上不動。他放開他,撐著膝蓋站起來:“你還嫌不丟人就繼續在這裡坐著。”
他左右瞄了瞄,這才慢慢站起身,被陳樹茂拖著往停車場走去,一個勁地給他謀劃:“分手傷心是在所難免的。但我已經打聽好了,李總的女兒。”
陳汝南惱怒地甩開陳樹茂,大步往前去。他不急不徐地跟在後麵,輕嗤了一聲:“冇出息。”
提了分手的梁瀟覺得全身舒暢多了。她最初的本意是想著跟陳汝南好好談談,畢竟他追自己的五年不是假的。
但陳樹茂的出現躥地點燃了她熄滅的怒火。他的傲慢與輕視,更是讓這把火燒得越來越旺。梁瀟也不想裝好人了,不想委屈自己了,索性提了分手。
隻是這一時痛快了,後麵在醫院要怎麼麵對陳汝南?
想到這裡,梁瀟覺得頭都大了。要不由著性子,一股腦辭職算了?
辭職的理由寫什麼好呢?
重點是什麼樣的理由陳汝南纔會批?
她額頭在扶手杆上一下一下地輕輕磕著,頭都大了。直到站,她也冇有想好。